《星际有鬼神》说本闲

91、聪明小瓷 “大猫大猫

　　“请。”亚撒看着管家笑着抵开门，深深看了对方一眼，走进会客室。
　　会客室安静无比，进门后只有走廊那一段的灯是亮着的，隐隐约约只能照亮拐角。两人走进去后，随着控制器轻“嘀”一声，冷白光瞬间充斥满了整间屋子。

　　在看清男人面容的瞬间，男人低沉平静的声音响起。
　　“亚撒先生，日安。”
　　“……”亚撒静了片刻，“君逑长官。”
　　语毕，又是一阵长久的沉默，直到某刻一道清脆的女声打破寂静，管家端着两杯茶水从茶水间里出来。“怎么还站着，”管家转身看向亚撒，笑道：“过来坐吧，亚撒先生。”

　　亚撒这才缓缓走进去，却也没在放置了茶杯的位置坐下，而是另挑了个座位。
　　“不知君逑先生，找我什么事？”
　　君逑从窗前缓缓走至桌前坐下，眸子垂下来，低头抿了一口茶，“亚撒先生，似乎并不意外我的邀请。”
　　“我猜的到有人要见我。”

　　凑近来看，亚撒远比想象中还要——病态的多，尽管乌发打理妥帖，会让整个人显得精神一些，但面容上无法掩埋的细纹、暗沉，还有眼神和体态中传递的疲态，依旧让他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病入膏肓的状态。
　　君逑只观察了一眼，便能推断的出，这次突如其来的邀请显然已经激起了对方的警惕。

　　本就木讷少言的人，只怕一个字也不会和他们讲，与其循序渐进，不如一击必杀。
　　提前准备好的东西被无声放在桌上，向亚撒推近了一些。
　　亚撒：“什么东西？”
　　“亚撒先生可以自己看看。”

　　亚撒无意识地抿起唇，眼神紧紧睨着对方，一时间毫无动静，对方也不在意他的反抗，安静喝着茶。好像知道这般对峙拖延下去，躁动的迟早是自己，亚撒终于抓过信封，不耐地把东西全部倒了出来。
　　照片很滑，刹那铺满了桌面，在看清内容的刹那，亚撒瞳孔骤缩，紧绷的身躯猛地向上一弹，却又在某刻被死死压抑住，最终形成一道诡异的弧度。
　　他勾勾嘴角，“不知道长官是什么意思。”
　　君逑一如从进门开始的平静，“照片上的意思。”

　　照片上不是别的东西，只是他大儿子亚度尼斯的近况。显然在投简惊遇到亚度尼斯的时候，他的基因病已经难以控制，为了打掩护，防止引起军部里其他人的注意，君逑以试中受伤把他安排在了伊琉附属医院里，并派亲信保护。
　　至于期末考试，根据卡登传来的消息，并未发生其他意外，除了伊琉的胜率实在低到有些难以入眼，可这个问题，因为没有以前的记录对比，除了实在碍眼，也无法得出什么结论。

　　……

　　亚撒牵动嘴角，垂眸看不清眼底的神色，“……长官不知道吗，我早就不管他了。”
　　君逑没说话，视线落到他脸上，又滑落到桌上的照片上，那些东西他已经看过了，并不是以这种方式。

　　“亚撒先生，贵家族向来坚持能者上位的原则，”君逑的过分平静，在冷灯照映下，甚至冷淡地不像在对峙，而像单方面的叙述，“即使因为身体原因，您已经退出权利争斗的中心，但我相信，作为二十年前都河星区最大军.贩的亚撒老板，不会不知道这条规则。”
　　“传闻早些年您与贵夫人琴瑟和鸣，生有两个孩子，贵夫人当年也富极一时，两位显然已经在这场游戏中胜出。可正是因为这样，您放弃小孩的做法显然让我相当不解，不仅是因为您儿子的病——”
　　君逑的话被亚撒嘶吼着猛地打断，身躯随着话音一同颤抖，“我说，我、早、就、不、管、他、了！”

　　“我知道，”在对方一脸空白的神色中，君逑接下自己的话，平静道：“哪怕是为了你，我也不认为你有放弃他们的理由。”

　　亚撒作为权利游戏的胜方，从这场游戏里讨得无数好处和利益，甚至登峰造极的当年，从他登顶的位置所享有的权利和举动来看，实在没有退出游戏的道理。强者上位的家规，冷酷又公正，但不得不说，延续了巴罗世家近千年的繁荣。它养出了各代名盛一时的枭雄，也让家族之内的亲子关系，沾染上了无法拔除的利益色彩。
　　以父亲的角度去质问他的失职，最为可笑。

　　君逑的声音低沉平静，却像悍钟猛地在他耳边揰响，震得他刹那脑内空白一片，他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要说什么。
　　他下意识要躲，于是他慌乱不息地挪开视线，桌面上的东西仿佛早已知晓他的逃跑路径，猛地揰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看到了永无宁日的白、看到赤红的导管插在他儿子的身体里、看到密密麻麻的血洞和挣扎，他看到死神即将收割的、他儿子灰色的面庞。
　　等他狼狈不堪地扭开了头，他才反应过来刚刚自己做了什么，可又因为这样，他浑身狂颤起来。
　　他头一次那么清晰的认识到，在所有扭过头的岁月里，他也是这样忽视了他儿子的溃烂和悲剧。

　　君逑看着一点一点对方蜷缩起来，仿佛被什么东西压的不成样子，他面色依旧，站起身走到亚撒身边，细致又平淡地，把所有照片收好。
　　他把照片给亚撒看，从不指望他为他儿子做出或者说出什么，只是为了确定这人对这件事本身的了解程度，他的目标，始终放在亚撒身上，他要得到他身上原始改造基因的真相。
　　只能说，现在亚撒的反应不在他的预期之内。
　　但这是一条新的、或者说，很好用的，通向真相的路。

　　他平静地看着亚撒一脸怔愣地流泪，“亚撒，现在还和你无关吗？”
　　俯趴下去的男人战栗着仰头，在泪眼婆娑中望见君逑那双静穆的绿眸，男人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像是一场无情的审判。

　　他的眼帘重新映入那个普通的褐色信封，他听见君逑说：“亚撒，时间不多了。不知所云的坚持和你儿子，你要哪个？”

　　“决定或许很难做，”君逑说，“可有的时候，不做选择也是一种选择。”

　　.
　　管家站在君逑几步开外，瞅着那人沉稳平淡，眼前浮现出这人数分钟前装模作样整理衣领，向那人得体道别的模样，一脸调侃，“啧啧啧，凶巴巴的。”
　　君逑看也没看她。

　　目的达成，两人在前厅逛了一圈便打算回去了。正当君逑即将踏出大殿的前一刻，他忽而转身，视线沉沉地射向二楼阳台。
　　他看见那人似乎也没反应过来，先是愣了一下，随即好像很开心，冲他遥遥举杯，头也随着动作轻晃了一下，细长的白发跟着晃动，最后搭在肩上。

　　君逑不由一怔，片刻后才点头致意，随即毫不犹豫转身离开。

　　夜色降临之后，斑斓的灯彩显得更为烂漫，深沉的夜空充斥着如珍珠般的光泽，稀释成一种雾蒙蒙的白皙。
　　纳禾转身看了一眼尽头的庄园，溢满的流光从窗户里倾泻而出，隔得这般远，仿佛还能听见那些叽叽喳喳的碎语。
　　他轻笑一下，慢条斯理戴上手套。

　　“走吧，该接小朋友回家了。”

　　.
　　“大猫。”
　　清泠泠的少年音，透出不自知的软，男孩从破烂的墙头探出头，又小声嘀咕了一句，“喵。”
　　他等了会，大猫还是没有出现，于是他发着愣，身形倏地往下垮下去一截。

　　他垫累了。

　　可茨瓦还扒拉在墙上没有下来，渐渐的，他也扒累了。小小的脸上撅起的嘴已经可以挂油壶了，但还在固执又笨拙地喊他的猫。
　　“大猫大猫大猫……”

　　直至漆黑的夜里，一团巨大的影子缓缓踏出。
　　它落地无声，长尾在身后轻摆，像顶级猎食者般矫健敏捷，又优雅至极，茨瓦不知道这种“炸开”的感觉要怎么表达，于是他在心里想，他的猫是天底下最好看的猫。
　　小小的怨气咻一下就没了，茨瓦眨眨眼，也不怕掉下去，冲大猫张开手。

　　这是要抱。

　　大猫攀上墙头，把茨瓦整个叼进来。在即将落地的时候，一直安静不动的人忽而开始挣扎起来。大猫喉间发出戒备的呜咽，利齿紧紧叼着他的后衣领，警惕地环顾四周，接着它再次攀上墙头，让茨瓦把墙上的脸盆抱下来。
　　这回茨瓦乖了。

　　猫也没把茨瓦放下来，在黑夜中像一团囫囵不清的风，在宽敞的野草地上一闪而过。茨瓦没有说话，他睁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一个方向，那里一片漆黑，他盯了一会，好像泄气了。转而出神地望向身旁窜过的每一个巨大黑影，这些漆黑的巨大铁块在白天是银黑色的，像一块块斑驳陈旧的锡石。

　　草地的尽头是一片野芭蕉林，说是林，实际上也只有稀稀拉拉十几棵树。这里从前可能是整理破烂的地方，尽管已经被收拾了许多，树底、林边，还是有一些零碎的铁壳袋子，踩上去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大猫叼着男孩，即使在黑夜中也无误地避开了它们，最终在一堵破墙角前停下。
　　这些流程他们早已习以为常，茨瓦被放下来，盆也放在地上，大猫凑上前嗅了嗅，随后才埋头细细吃起来。等大猫开始食用，茨瓦就蹲在大猫对面，全程紧巴巴盯着。

　　大猫吃完，茨瓦会坐过去，陷进大猫里，它身上的毛粗糙又刺，像一团杂草。

　　一开始大猫是不在这里的。

　　隔了很久很久的日子，被带到这里的茨瓦才又一次闻到大猫的味道，在巷子里找到发毛的大猫。茨瓦知道大猫很生气，因为它毛都炸起来了，像一团花里胡哨的蒲公英……有点好笑，傻呼呼的茨瓦没忍住描述给大猫听，大猫更气了，都不让他抱。
　　茨瓦想哄大猫开心，于是每次大家吃完饭之后，他会去偷些剩菜，可太少了，不够，茨瓦想了想，开始从自己的碗里剩。

　　大猫会自己找吃的，可它吃的多，每次都吃不饱，茨瓦不开心，只能偷偷去厨房看看——他就是在那里发现这个脸盆的。
　　肉已经切好了，满满一大盆，他眼巴巴盯了好几天，好几次上手提，很沉，他要抱着才能搬的动。最后他呆呆的，也不嫌累，抱着盆就蹲在厨房的角落里。等人来了，他就放回柜子上，可是也没有人拿。在厨房蹲了几天下午，他不灵光的小脑筋才反应过来问别人。
　　“哦，那些啊，早不要了。”

　　这回他脑子好像忽然就长出来了，板着小脸，严肃地眨巴眨巴眼睛。
　　博士说过，浪费食物，不好。
　　茨瓦哼哧哼哧就抱着盆跑出去了。

　　茨瓦觉得自己，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