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城》宸墨奴

2、深澜物语 深澜，穆臻

　　青城是个冷漠到似乎没有感情的城市，因为太多在这里挣扎度日的人流尽了眼泪，让这座城市彻底麻木。

　　每一天，有无数个怀揣梦想的少年匿在潮湿昏暗的角落遮掩泪水，有无数对情侣在舞台上上演分分合合，有无数人苦涩地吞下现实的果实如行尸走肉，等待心脏一天天地，腐烂……

　　我，叫深澜。

　　小时候，妈妈带我去浙江的普陀山上香，受到一位得道高僧指点迷津，说我命中缺水，犹如喘息于涸辙中的一尾小鱼奄奄一息。于是，从那天起，我的名字成为了一片蔚蓝的汪洋——深澜。

　　大师说我命中缺水是对的。从小到大，我都无法下水游泳，即使妈妈帮我换了前前后后十几个老师，都没有使我成为水上漂。反倒是妈妈把每一套泳式都练得炉火纯青，还拿了青城妇女游泳大赛的第二名。而每一次，妈妈在水中游刃有余时，可怜的我只能萎缩在池边的太阳伞下，充满希冀地望着那一片深蓝。

　　但我还是挺擅长于读书的，没有费多少工夫就从家附近的初中考上了青城高中。很喜欢这所中学，因为它就矗立在整个青城的中心位置，整个青城都围着它转啊转。我刚考上青城的时候，正是青城的传奇时代，所谓的传奇就是指跟我同一班的他——穆臻。穆臻和我不同，他是青城初中部直升上来的，所以人缘很好，又受到家长老师的喜爱。尽管他不是我们级的第一名，但每一个人望着他的眼神，就好像他是青城的神话一样。

　　当我和穆臻当选为班里的正副班长时，我看到了班里很多女生挤眉弄眼，心里很不是滋味。放学之后，当我还留在教室做功课时，几个平时总喜欢绕着穆臻活动的女生故意聒噪地大吵大闹，不时讽刺地说：“也不看自己是谁，还让穆臻当了副的。自以为了不起！”

　　我就那样默默地低着头，用力地移动着钢笔在作业本上写下一行行龙飞凤舞，直到残阳如血斜照在课桌的一角，直到耳边嘈杂的声音渐渐熄灭。这种忧伤的气氛，真的很能令人流泪啊……

　　终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趴在课桌上嘤嘤地抽泣了起来，心里恨恨地暗骂那些三八怎么不去死。

　　这时，有人用手指戳了戳我的背。

　　笑话！我现在哭成这样怎么能见人？不理他！

　　可是，那人的手指还是顽固地戳着我的背……

　　“你三八啊！呃？你…”映入我眼帘的就是我的副班长，穆臻。

　　他就那样歪斜地坐在我的后面，柔和的夕阳笼罩的脸上咧开嘴痞痞地笑着，修长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桌子上敲着节奏。

　　“我都看见了！”穆臻还是笑意盎然。

　　“那你干嘛不出来帮我？这都是因为你！”我气呼呼地望着我。

　　“我？好吧，我也有错”，穆臻望向窗外，喃喃道“可是，每个人的问题都要自己解决，不是吗？如果，我出来了，只会让她们更讨厌你。”

　　那一刻，我望着他的侧脸，听着他略带沙哑的声音，心里满满地充溢着感动。那一刻，我看到的是平时痞子般散漫下的另一个穆臻，一个有点忧郁却以睿智的眼光看事情的人。

　　承穆臻的贵言，后来我帮助班主任给班里解决了几个大难题，那些一开始反对我的女生也开始接受我了。放国庆的时候，大家还约着一起去了青城国家公园骑自行车，放风筝。我才知道，这些女孩也只不过是暗恋穆臻才有点过于敏感，不过她们只会耍几下嘴皮子，却也不会做些太过分的事来。

　　每天傍晚，我都会留在教室把当天的作业都做完，尽量不带作业回家。偶尔这个时候，穆臻就会带来两个可爱多，坐在我后面大快朵颐。刚开始，我还以为其中一个是买我吃的，就伸手去要，怎么知道这个混球却眯眼一笑“两个，都是我的。”

　　最后总是我咬牙切齿，气得双肩颤抖地转过去继续和作业奋战结尾的。我不得不承认，在高一上学期的很多个傍晚，我们彻底建立起了兄弟情谊，或许应该说他拿我当兄弟来着。

　　直到那个女孩出现在我们的视野之中，郑次维那时像一只小鹿一样，总是跟着廖志师兄在高中部跑来跑去，她是一个很可爱的女孩子，粉藕般光洁的脸上那双水灵灵的大眼睛总是很怯懦地打量着周围，害怕别人会伤害他一样。

　　当廖师兄和郑次维走在一起时，总会令我想起《洛丽塔》这本书，不禁莞尔一笑。穆臻总会在我面前吹嘘道：“想当年，还是我把郑次维提拔到廖志身边当小秘的呢！看看她那德行，快爬到我头上了。廖志说不定想传位给那只刺猬呢！”

　　我总会充满讥讽口气地望着他说“想当年？想当年你穆臻还在你老妈肚子里没出来呢！”

　　“嘿！你女孩子家家的怎么这样啊，啧啧啧….”

　　“哈哈哈，怎么着了，我就这样！哪像你的刺猬那么温顺啊….”我像个千年树妖一样自以为威风地叉着腰。

　　穆臻那两颗眼睛古灵精怪地转来转去，突然凑了过来，在我的唇上碰了一下。

　　我顿时脑袋一片空白，眼睛直愣愣地瞪着穆臻，耳边嗡嗡作响，“你刚才发什么神经啊？”

　　穆臻双手插在裤袋里，无奈地笑“你说呢……”

　　“我们不是兄弟吗？哈？”我的心脏不可思议地跳个不停，像要从喉咙里蹦出来一样。

　　“感情也要升华的嘛！现在，你愿不愿意从我的兄弟成为我的女……”

　　我立刻打断他：“停！你别说出那三个字，我想吐！”

　　“你别吐啊！人家会以为你有了，那我很大责任的。”穆臻不要脸地说着。

　　本来不想吐的我，最后狂奔到女厕好好地吐了个天昏地暗……

　　无可避免地，我成了穆臻的那位，但这也是地下关系，毕竟穆大明星的粉丝众多，我不敢造肆。

　　高二像一列轰隆隆的火车鸣笛而来，这个时候的穆臻已经顶替了廖志的位置，当上了学生会主席。当然郑次维跟着的对象就变成了穆臻。

　　不知道是我女人的第六感太弱，还是怎样，我总觉得郑次维对我来说不算威胁，他和穆臻擦不出火花，所以当穆臻的无数拥护者以仇恨的眼神秒杀郑次维时，我总是在庆幸和穆臻的关系没有阳光化。

　　辛苦你了，次维同学。

　　只是还是有点在意，因为穆臻陪我度过的傍晚时光变得少了，不过每次来还是带上两个可爱多，我吃草莓味，他吃巧克力味。

　　可爱多清凉带着甜蜜的感觉洋溢在属于我们彼此的空间中，让我也会幻想到了老的时候，我和穆臻还会不会一人一支雪糕，就这样啃到死去呢？谁又知道呢……

　　然而哪件惊动全校的事情发生了，就在廖师兄去了早稻田大学的几天后，郑次维就失踪了，没有回家，没有回学校，从家里偷了几千块钱，不知所踪。

　　当我找到穆臻时，才知道郑次维和廖志发生了关系，廖志不敢负责提早出国了，事后郑次维被验出怀孕了。穆臻正在犹豫，要不要告诉郑爸爸，次维就在廖志的公寓里。

　　“穆臻，如果我们想帮她，就不该隐瞒她在哪里。次维还小，一个人解决不了问题的。她需要家人。”我拍了拍的他的肩膀，无力地笑着。

　　“嗯，谢谢。”穆臻叹了一口气。

　　那也是一个傍晚，穆臻的那一句谢谢有一种疏离，一种客气，令我很不自在。我早知道，他很重视和廖志的兄弟之情，会全力帮郑次维，只不过没猜到的是以这样的方式……

　　青城中学给穆臻和郑次维各批了一个过，原因是男女交往过热。这间接承认了，郑次维怀中的孩子，爸爸是穆臻。

　　郑次维休学了，在家中待产，决定把孩子生下来。穆臻的爸爸是教育办的局长，虽然对这件事很生气，却还是对郑次维很客气，希望抱个孙子。

　　而穆臻，却是步履艰难地在青城中学坚持着，一直到高三冲刺阶段。

　　在那些接下来的日子里，我和穆臻都处在一种极度尴尬的情况下。我们在班上不再交谈，如果在走廊上遇到也只会默然避开，每天傍晚我刻意地不留在学校做功课，急匆匆地赶回家。

　　我们一直在躲避着彼此……

　　在这间学校，只有我知道穆臻是清白的，但面对着他，我却无法坦然地说出一句话。

　　我想，在很久之前我就开始喜欢他了，可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如今当他公然地承认与郑次维的关系时，我才有着一丝心痛，无奈。

　　高考落幕的那一天，当我推着自行车走出校门时，有一个男生左手拿着草莓味，右手拿着巧克力味忧伤地笑着。我们一边舔着可爱多，一边朝着夕阳走去。

　　“哎，穆臻！你还没跟我说我们分手呢！”

　　“对呀！都躲了一年了呀！好吧，我们分手吧……”

　　我拍了拍他的肩,“小小年纪，要当爸爸啦？”

　　穆臻无奈地揉了揉我的头发, “嗯。我准备在青城读大学。”

　　“我可没老婆，我呀，要上北大，要天南地北的闯的！”

　　“我知道你能行，我相信你。”

　　“嗯。”

　　… …

　　为什么只有我，才会见到这样一面忧伤的你呢？我和穆臻在十字路口道别时，心中暗问。转身，大步往前走，眼泪哗啦啦地流了下来……

　　高中三年就这么结束了？穆臻你再也不会出现在我的生活中了吗？以后，还有谁捧着可爱多在傍晚的教室等我啊？还有谁和我顶嘴？还有谁教会我每个人的问题都要自己解决呢……

　　你不知道吧，我把我们刚才的对话录了下来：

　　“你不知道吧，我是真喜欢你的……”

　　“你也可能不相信，我还真对你有点好感……”

　　“再见！”

　　“拜拜！”

　　最后的我没有说再见，因为我不知道再次见到你，我该怎么办，所以拜拜了，穆臻，我们不要再见了…..

　　… …

　　8年后

　　青城中学校庆。

　　青城中学一如当年的群英集萃，莺歌环绕的林荫道上，一个男子一手草莓味，一手巧克力味地站在一个气质高雅的女子面前，痞痞地笑着：“这次，我把两个都给你。”

　　“好啊！听说，有人的老婆跟人跑了，我就可怜一下他！”女子叉着腰，宛若千年树妖。

　　“我也听说，有人跟自己打了赌，为了忘掉一段情学会游泳，现在呢？”

　　“学不会就是学不会！”

　　“所以忘不了？”

　　“嗯….”

　　“哈哈哈！你也有这一天啊！深澜！”

　　“穆臻>O<…..”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