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季团圆》珐妲彩

14、第 14 章 雨打芭蕉

　　“知秋，别干了，出来冲个澡睡觉了！”他妈在院子里喊他了。

　　他应承了一声，然后熄灭了油灯，屋子里昏暗下来的那一刻，他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知秋恍然地摸上嘴角，好像刚刚的刹那是他曾经做过的绮丽的梦。

　　五四和小安嬉闹着洗完了澡，被夏老爹扛回屋里逗乐儿去了，夏大娘把水泼在院子里，眼见着灯都熄了一会儿了，知秋还没出来，又唤了一声：“夏知秋，出来睡觉了！”

　　“砰砰砰”，是院门被敲响的声音。夏大娘手里端着刚泼完水的木盆，被突然响起的敲门声吓了一跳，在胸口拍了两下，才冲外边喊道：“谁啊？这么晚了。”

　　门外响起了晓春略带愧疚的声音：“大娘，我，晓春，我把书包落在知秋哥这儿了，我过来拿。”

　　夏大娘这才把心放回了肚子里，一边往门口走，一边说道：“哎，晓春呐，快进来。这么晚了，还要看书呢？”

　　“唔……嗯……”晓春含糊不清地回答着进了院子，抬头就看见了站在木头房前愣愣看着他的知。

　　知秋已经在听见晓春声音的那一刻就走了出来，他看着两扇薄薄的门板打开，一只脚先迈过了门槛，然后再是另外一只。月华如水，照在人身上，知秋突然想要看晓春穿上红衣的样子。

　　晓春在门口，视线越过夏大娘，看向知秋，眼里带着他之前未曾想过的羞涩的情意，晓春说：“知秋哥，我来拿书包。”

　　“晓春呐，今晚就在大娘家睡吧，我去和你妈说一声。”夏大娘打着哈欠说道。

　　“不用了大娘，我…我已经和我妈说好了，今晚和知秋哥一起睡，想和知秋哥聊会儿话。”他越说脸越红，好在夜里暗，看不出来。

　　“哎，那敢情好，赶紧冲个澡，回去睡吧。现在夜短了，一会子天就明了，大娘先去睡了，就不管你们哥俩了，”她说着话，端着木盆往院子里走去，又对知秋交代道：“知秋，带着晓春洗个澡赶紧去睡。”

　　知秋嗯了一声，“妈，你去睡吧，我…我和晓春一会儿就睡。”

　　夏大娘进了屋里，院子里只剩下了知秋和晓春，知秋往外走了几步，站到了石榴树下，说道：“书包忘拿了？”

　　“嗯。”晓春低低地应了一声。

　　知秋终于忍不住了似的，嘴角抿起一个愉快的弧度。晓春站在离知秋三步远的地方，突然就感觉到十足的害羞。

　　“我书包真在你这。”他苍白无力地补了一句。

　　“嗯，在我这儿。”知秋的声音里染着笑意。他强忍着，心道“不能把人羞跑了。”

　　等两人洗漱好躺到床上的时候，夏老爹他们屋已经响起了鼾声。蜡烛已经熄灭了，月亮被云遮了起来，白色的蚊帐里，躺着两道人影，呼吸浅浅的，胸膛微微起伏。

　　“春儿。”

　　“嗯？”

　　“睡吧。”

　　“……嗯。”

　　跟夏大娘说想找知秋聊会儿天，躺在这里的时候又什么都不想说了，也可能是觉得说什么都有些刻意。

　　他们以前经常睡在一起，有时是在知秋家，有时是在晓春家，床上闹得厉害的时候，晓春把被子盖在知秋头上打他，闹得不可开交。

　　但今晚是不一样的，今晚晓春知道了一个秘密，知秋也知道了一个秘密，但他们谁都没说。

　　到了半夜，晓春被热醒地迷迷糊糊，身上出了一层黏腻的汗，后衫都濡湿了，“知秋哥…”他发出几声黏黏糊糊地咕哝。

　　“怎么了？热吗？”知秋轻声问道，在什么也看不见的黑夜里好似异常的温柔。

　　晓春有些受不住地翻了个身，好像和知秋面对着面了，“嗯…好热啊，知秋哥，我后背都湿了。”拖长的鼻音里带着几分显而易见的娇气。

　　知秋的位置响起了窸窸窣窣地声音，晓春感觉到知秋坐了起来，黑暗中晓春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他问道：“知秋哥，你干什么去？”

　　知秋撩开蚊帐迅速地钻了出去，又转身摸索着将蚊帐仔细掖好，然后一边摸索着穿上鞋子，一边对晓春说道：“不做什么”。

　　晓春只当知秋可能是去小解，便没再说什么，昏昏沉沉地好似又睡了过去。

　　知秋摸黑走出了卧室，没过一会儿，便又一手端着煤油灯一手端着碗水回来了。

　　知秋将煤油灯放在墙角的桌子上，然后转身撩开蚊帐端着水碗上了床，他轻轻拍了晓春几下：“晓春，晓春，起来喝点水再睡。”

　　晓春眉头轻轻皱着，一半是热的，一半是光线刺眼，他没有睡着，但也没有很清醒，迷迷糊糊地就听见喝水，轻轻地“唔”了一声，于是知秋便扶起晓春的身子，把碗沿凑到晓春唇边，“张嘴。”知秋轻轻说道，晓春便启开了一张红艳艳的小嘴，自觉开始吞咽。

　　等一碗水喝完，他的意识也清醒了大半，但始终没有睁眼，知秋环抱着他，垂下眼睛问道：“还喝吗？”

　　晓春稍微睁了睁眼睛，便和知秋一双温柔的眸子对视上了，他复又闭上了眼，耳朵染上了一层薄红，靠在知秋的肩膀上摇了摇头，“不喝了。”

　　知秋便又端着碗举着煤油灯出去了出去了，外间隐隐约约传来说话的声音。

　　“怎么了？”晓春已经又躺下了，感觉知秋回来问了一句。

　　“没事，我爹起来上茅房，看见天阴了，估计一会儿要下雨。”

　　知秋悉悉索索地又上了床，把蚊帐仔仔细细地掖在被褥底下之后才又躺下。

　　“难怪今晚上这么热，原来是要下雨了。”晓春呢喃道。

　　“嗯，睡吧，知秋哥给你扇扇子。”夜里静，两个人说话便也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仿似怕惊扰了什么一样，喃喃着两人之间才可以听清的话。

　　知秋摸过枕头边的大蒲扇，举到晓春身体上方，一下一下，给他打蒲扇。

　　慢悠慢悠，晓春好像刚要睡着就听见了窗外雨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知秋哥。”晓春的声音含含糊糊的，好想下一秒就要睡着了

　　“嗯？”知秋轻声应道。

　　“好像下雨了。”

　　知秋仔细一听，确实下雨了，他的窗外种了一丛芭蕉，他妈打理得好，长得也茂盛，这会子便听见雨滴打在芭蕉叶上的声音。

　　知秋摇蒲扇的动作没停，嗯了一声，“是下雨了，下完雨就能凉快些了。”

　　“……”过了好一会，知秋才听见晓春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嗯”，原来已经睡着了。

　　下半夜的雨渐大，噼里啪啦地打在芭蕉叶中，但晓春却在这雨打芭蕉的夜晚睡得悠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