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蝴蝶梦日》这刀好栗

5、05 吻

　　宋行如又做梦了。

　　她出现在餐厅里，她、宋期玉和纪秋斯各自坐在餐桌前吃午饭。

　　宋期玉问起宋行如最近的学习情况，简单叮嘱几句后，又问纪秋斯在这里住得习不习惯。

　　纪秋斯礼貌地扬起笑：
　　“很习惯，一切都很好，谢谢妈妈。”

　　宋行如没心思看这母慈子孝的场面，她低头吃饭，思考着明天的课程安排。

　　“你比阿如大一岁，平时要多照顾她，不要乱惹祸。”

　　听到这话时，宋行如抬头看向纪秋斯。

　　他低垂着眉眼，表情柔和，一副认真听教的懂事模样。

　　宋行如低下头，无声嗤笑了下。
　　照顾她？听她吩咐才对吧。

　　纪秋斯的目光转向这边，注意到她的表情，表情顿了顿，而后自然地开口：
　　“妈妈，我最近有一份作业需要妹妹帮忙，可以吗？”

　　宋行如眉头一挑，顿感不妙。

　　气氛融洽着，宋期玉此刻的心情还算不错。
　　果然，她随意地大手一挥，便开口让宋行如帮忙。

　　宋行如不是很情愿，但当着宋期玉的面，开口破坏她的好心情并不是一个好选择。

　　她平淡地点点头。
　　“我知道了，妈妈。”

　　在气氛还算融洽的午饭过后，宋期玉又回去公司工作，只剩下宋行如和纪秋斯两人。

　　宋行如看向那个笑得期待的人，随意开口道：
　　“走吧。”

　　两人选择在纪秋斯房间里，完成美术作业的那幅画。

　　宋行如靠在房间沙发上，随意地闭上眼，完全没有身为绘画模特的自觉。

　　纪秋斯也不恼，固定住画架画纸、调好颜料色彩后，便认真地开始动笔。

　　房间里只有画笔触碰在纸上的沙沙声，以及画笔在调色盘取色时的一点声响。

　　时间一点点流逝，宋行如在心里估算着时间，慢慢睁开眼，对上纪秋斯的笑脸。

　　他手上的画笔颜料都已收好，却没有开口叫她，只是保持着盯人的姿势看她。

　　“结束了？”宋行如问。

　　纪秋斯点点头，温声问她要不要看看，得到了拒绝的答案。

　　宋行如站起身，准备走出房间，垂着的手臂被牵住。

　　她停下脚步，回过头，主动牵手的人却立刻收回动作，双手安分地搭在膝盖上。

　　宋行如有些不耐烦：
　　“做什么？”

　　纪秋斯看着她，突然伸手轻扯了扯自己的衣服领口。

　　他今天穿了件黑色的毛衣开衫外套，领口扯动时，里面白色的衬衫领子显出来。

　　“衣服我收到了，谢谢。”
　　纪秋斯面上挂着一贯温和的浅笑，眼睛期待地亮着。

　　宋行如思考两秒，很快反应过来，这应该就是自己弄脏他衣服那天，让他去找管家买一件新的补偿。
　　“不用。”

　　她看着那截衬衫领口，继续补充道：
　　“只是对弄脏你衣服的补偿而已。”

　　纪秋斯并没有因为她的话扫兴，表情看着很是开心，甚至透出些欣慰，像个收到礼物而感动的好哥哥。

　　要不是她自己是当事人之一，宋行如或许也以为她们感情有多好了。

　　她不知道纪秋斯被宋家收养前，过得是什么样的日子，但可以肯定，他现在的开心和感动绝对不是真心的。

　　身边虚伪的人见得多了，宋行如也不觉特别，毕竟这种错漏百出的虚伪最熟悉，也最让她安心。

　　宋行如走上前，纪秋斯还坐在凳子上，见状就要站起，她伸手按住。

　　见纪秋斯安分地坐好了，宋行如抬起手，伸向他脖颈，轻轻理了理衬衫领口。
　　“下次再有事情，不许找我，也不许和妈妈说。”

　　她表情平淡地说着，纪秋斯却一副没听懂的样子，还在满脸天真地装傻：
　　“妈妈说了，要我多照顾你，和你好好相处的。”

　　宋行如表情不变，找出一处补正：
　　“她也说了，让你别惹祸。”

　　纪秋斯无所谓地笑笑，没再开口。

　　宋行如的手还抓着他的衬衫领口，或许是力度紧了些，她看见面前的人耳廓染红。

　　“反正，我会照顾好你的。”
　　纪秋斯抬起头，说话的语气诚恳无比，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宋行如松开手，盯着纪秋斯上下扫视几秒。

　　他身上的衬衫、外套、裤子、鞋子，不外乎都是宋家的钱买的，就连旁边的美术画具也是一样。

　　他整个人都是靠着宋家的钱养的，却毫无自知之明，不仅没像其他人一样和她保持好距离，还大言不惭地说要照顾她。
　　说难听些，他这个哥哥也是靠着她养的，就像小猫小狗一样。

　　她很是直接地开口：
　　“你凭什么照顾我？”

　　纪秋斯看着她，脸上的笑容加深。

　　宋行如直直地对上他目光，纪秋斯突然拿起刚刚完成的画，展现在她面前。

　　画面上有两个人，左边是合眼休息的宋行如，靠在窗边的沙发上，表情冷淡。
　　画的另一边，是纪秋斯坐在沙发上，在她的身侧，侧过脸看她，面带笑意。

　　但吸引宋行如注意的，是画里的沙发底下，有一把小小的铲子，和前几天小花园里，纪秋斯撞见她时的同一把铲子。

　　这幅画的内容隐约触碰到了一些宋行如的边界，让她感到在被挑衅。
　　她皱紧眉，打算质问他什么意思。

　　纪秋斯站起身，和她面对面。

　　宋行如对以前的这些记忆，其实记得不是很清楚了。
　　她站在旁边，旁观着回忆画面里的两人，一些记忆隐隐冒出头。

　　面前的少年微张开口，准备要说些什么的样子。

　　这刻，宋行如有预感般地，想要捂起自己的耳朵，身后却传来一个重量，压住在右边肩膀上，散着热气的呼吸洒在她耳边。

　　身后的人和面前的少年同时开口：
　　“哥哥照顾妹妹，不是天经地义吗？”

　　宋行如平静地开口：
　　“你想做什么？”

　　“看下去。”
　　肩膀侧的声音传到耳边，带着轻笑。

　　面前回忆里的两人对峙着，一边竖起敌意，另一边却是不受影响的轻松姿态。

　　“你想做什么？”
　　面前的宋行如说了同样的话。

　　这时的宋行如，还并不能完全地隐藏住情绪，冷漠的表情，身侧的手握成拳。

　　要威胁她吗，还是和妈妈告状？
　　宋行如皱着眉想。

　　小花园里的事并不出格，只是她循规蹈矩的生活里隐藏的一点意外。

　　宋期玉讨厌意外，讨厌不顾形象的胡闹，讨厌她不按她的计划演变。
　　宋行如不想反抗她，更不想挑衅她，她只是想尝试在妥协下出格一点点。

　　比如她私下养着的蝴蝶，再有心情不好时去折坏妈妈最喜欢的花。

　　但宋期玉不会喜欢她这些举动，会觉得这是她不听话、不顾身份形象的叛逆表现，会破坏她在预设里的完美形象。

　　宋行如的思绪似乎在一瞬抽离出来，她平静地看着纪秋斯，开口提醒他：
　　“妈妈不会喜欢你告状的。如果我被惩罚，告状的人一样会被迁怒。”

　　言下之意，他最好识相一点。

　　纪秋斯笑着看她，摇了摇头。
　　“阿如，你误会我了。”

　　宋行如警惕地看着他，没有因为这话而消掉戒心。

　　她冷冷开口：
　　“你想要什么？钱还是别的东西。”

　　“我什么都不要。”

　　纪秋斯往前两步，离她很近。
　　“阿如，我只想你喜欢我一点。”

　　宋行如睁大眼，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们是兄妹。”

　　纪秋斯很快回道：
　　“妹妹对哥哥的喜欢也好。”

　　宋行如不知道他发的那门子疯，只觉得自己一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秉持着遇事要镇定的想法，她试图冷静下来，维持住自己的面部表情。
　　“你如果是想在宋家站稳脚跟，不要想着利用我，这种歪门邪道的方式没有用。”

　　纪秋斯却不接她的话，只是固执地向她走近，坦然地注视着她。
　　“宋行如，我是你哥哥，我绝不会做对你不好的事。”

　　很难想象，才认识不到半年的兄妹，在房间里进行这样近乎表白的对话。

　　角落里，一直旁观着的宋行如，看着回忆里的这些画面在眼前一点点重现，听到这句话之后，她再也受不了。

　　喉腔间，那种难以言明的窒息感一点点袭来。

　　“够了！”

　　宋行如闭上眼，双手捂住耳朵，不再看面前的画面。

　　闭眼后的世界只剩黑暗，捂上耳朵后也不再有任何声音，只有右边肩膀上还传来一些重量。

　　不知过了多久，右边肩膀上压着的重量消失了。

　　宋行如睁开眼，眼前的回忆画面已经消失不见，眼前的两人身影也不再出现。

　　她慢慢放开手，转身抬起头。

　　面前是二十五岁的纪秋斯。

　　他穿着今晚参加宴会的那身衣服，黑色的西装外套，里面是白色的衬衫。

　　他温声开口：
　　“阿如，哥哥在这里。”

　　这一形象太过于真实，似乎在瞬间跟现实重合。

　　宋行如后知后觉自己的心跳很快。

　　或许是刚刚情绪太激动了，她想。

　　纪秋斯比她高了一个头，抬头看过去的视角，看见他的脖颈。
　　宋行如又想起今晚在车上，那次近乎于吻的意外擦过。

　　或许是急于寻找一个情绪出口，又或是被刚刚的话所影响。

　　宋行如像上次一样，扯住纪秋斯的衬衫领口，像上次一样将他的头拉低。

　　纪秋斯顺从地任她动作，低着头，收敛眉眼，等待她像上次一样拿自己出气。

　　鼻尖距离很近，呼吸的热气洒在面上。

　　宋行如吻住了他的唇。

　　纪秋斯怔愣了片刻，而后试探性地回应着这个吻，小心翼翼的。

　　温热的舌在嘴里交缠，唇齿间紧贴着进行无言的倾诉，滚烫的掌心抚上背部。

　　熟悉的吻又再次在唇齿间落下，记忆随着动作的力度而一点点回溯着。

　　吻一点点加重，宋行如却一点点感到轻松，喉腔间的窒息感终于消失。

　　疲惫和亢奋感同时出现，但此刻，宋行如分不清到底是哪一种感受更多。

　　还好只是梦，她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