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小乐意

49、程局

　　北安市警察总局，清晨七点半。

　　办公室纪律检查处的行政人员小赵打了个哈欠，又伸了个懒腰，悠哉悠哉地放下手头上的工作，走到饮水机旁接水。

　　他闲来无事的环顾了一圈周围，打算抓几个摸鱼的人写检讨来充盈这个月的“业绩”。

　　这不看还好，一看就惊得他忘关了饮水机的开关，滚烫的水洒在了手背上，一声瓷器破碎的尖锐声音的打破了此间宁静。

　　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辆缺胳膊断腿的跑车大摇大摆地停靠在了路边，格外的引人注目。

　　那辆车的左前方已经被撞的凹陷进去一块，车身上有着一排弹孔，保险杆正摇摇欲坠着。

　　如果要用一句话形容它的惨状，那一定是“感觉刚从叙利亚打完仗”。

　　小赵很快整理好了因过度震惊而显现出的夸张表情，板着一张脸低下头去收拾着瓷杯的遗体。

　　收拾到了一半，跑车的引擎声轰隆隆的响了起来。

　　他突然福至心灵的转过了头，捕捉到了那辆“叙利亚战车”留下的一抹残影。

　　——该不会是恐怖分子吧。

　　脑海中浮现了电影里各种各样的反社会恐怖分子杀人的场景，小赵浑身颤抖着加快了手上为瓷杯收尸的动作。

　　“太太太太吓人了，简直比程局还要恐怖！”他喃喃自语道。

　　小赵的脑海里又循环播放起了刚入职的那天因为迟到一分钟而被程局抓到，扣了一天工资并写了三万字检讨的恐怖往事。

　　不过在反社会恐怖分子和程局之中一定要择其一的话，他觉得还是恐怖分子要更吓人一些。

　　至少程局不会真的把他杀了。

　　小赵给瓷杯收完尸后，忍着恐惧的心情，定定的站在办公室门前。

　　他深呼吸了两口气，一推门才发现他们堪为早到晚退表率的程局竟然刚到办公室不久，连休闲的羽绒外套都没有脱，正神色凝重地训人。

　　他们程局约莫三十岁左右，六年前从华京公安总局调到北安警察局，生得像个白面书生，手段却厉如雷霆，这短短六年间他经手的大案子数不胜数。

　　就前段时间那个传到警政署的大案子，都是他一手破的，难怪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警察局一把手的位置。

　　办公室里的氛围很严肃，小赵在接受到程局让他进来的眼神后，拘谨的把手放在身前，寻了一处最远的角落，垂着头安静地听着他们程局训人。

　　另外那个人和他在工作汇报会的时候有过几面之缘，是松港区那一带的片警。

　　“程局，确实是我考虑不周，我马上改进，一定加强落实，确保各项工作落到实处，加大夜间巡逻的力度。”

　　小赵看着程局蹙的越发越紧的，即将拧成“川”字的两条眉毛，冷汗唰唰唰地顺着额头流了下来。

　　他又觑那两人几眼，默默地把头垂的更低了。

　　这又是出什么事了。小赵在心里头嘀咕着。

　　最近几周华京的高位领导来邰安视察，北安市又是邰安的省会，近来无论是警察局还是另外的安保部门，都保持着警戒状态，就是为了防止突发事件的发生。

　　“现在倒好，先是出了新闻总局爆炸事件，眼下又出了枪击事件，还都是发生在松港区——你们就是这么做警察的？”

　　小赵抿抿唇，默默的在心中补了个刀：其实今早还有个满身弹孔的车开到警察局门口来挑衅，只是你们没发现。

　　那位片警把手汗抹在了衣服上，麻溜的道歉表态二合一：“程局，这件事是我工作失职，往后我一定加强片区的管理。”

　　程局脸上密布的阴云稍微散去了些，他拿起刚泡好的茶喝了一口，微不可察的叹了一声，耐着性子和缓了声音：“我也不是非要找你麻烦，你也知道最近领导视察，北安各区都保持高度紧张，松港这么两出，实在是有些难看了。”

　　那位片警低着头道：“是，程局，我之后一定会做好分内工作，只是这两出突发事件，我……”

　　程局淡淡地觑了他一眼，不轻不重的放下了茶盏。

　　他抬手招呼那位片警到自己身边，指了指摆在面前的电脑。

　　——铺天盖地的都是有关于昨晚汉中街那具尸体的新闻。

　　那位片警顿时说不出话来。

　　今天凌晨一点半，松港区汉中街发现了一具女人的尸体，原本有路过的好心民众报了警，最早倒也没出什么事，安安呆呆的收了尸处理了血迹——怪就怪在了，凌晨五点钟的时候那具尸体不翼而飞。

　　再次出现的时候已经是早高峰了，那具尸体就静静的躺在通往市政大楼的道路上。

　　程局点开了一个夸张的帖子，上面赫然显示着《惊恐的灵异事件！不翼而飞的女尸》。

　　他又扯出一张新鲜的报纸，一张毫无马赛克的尸体照片大大的占据着报纸的半页。

　　小赵：“……”邰媒的新闻标题好离谱。

　　程局并没有留给那位片警说话的机会，直接把那个报纸朝着他的方向推了推，语气依旧是那般云淡风轻：“好了，我就不多说什么了，这件事尽快处理好，最多三天时间给我一个答案——小赵，你有什么事吗？”

　　小赵下意识的挺直了背，像报数一样生硬地道：“报告程局，七点三十五分，在警察局门口发现了一辆车。”

　　程局：“？？？”

　　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小赵抬手尴尬地挠了挠头，再补充了一句：“那辆车身上有弹孔，保险杆也被撞掉了，感觉像是恐怖分子。”

　　程局轻轻挑了挑眉，点开了个界面，转过头来，平静地问道：“拍照了吗，车牌号是多少？”

　　“呃……我看看。”小赵翻了翻手机，把图片放大了好几倍，眯着眼睛断断续续地道，“好像是，京A……S，B9……9什么，额，996。”

　　程局诡异地沉默了片刻，皱着眉重复了一遍：“是京ASB996吗？”

　　小赵点了点头：“是是，就是这个牌号。”

　　程局又诡异的亲自上手，在键盘上敲了几串代码，把那串车牌号输了进去。

　　不过多时，一张证件照蓦然出现在了他的电脑屏幕上。

　　证件照上的女人生得极为标致明艳，即使木着一张脸，没有半分笑意，也让人见之难忘。

　　程局眉心微动，快速的叉掉了那张证件照，修长的指尖在老旧座机上点了几个数字，拨通了某个号码。

　　“警政署□□处理科是吗，我是北安市警察总局的，请让公安部的燕警官接电话。”

　　燕归晚的瞌睡打到一半，就被方涣涣一惊一乍的声音给吵醒。

　　“燕子，你的电话！”

　　她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慢悠悠地晃到了座机边上：“您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清透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你好，燕警官吗，我是北安警察局的信息人员，请问昨晚凌晨一点左右，你是否经过松港区汉中街？”

　　燕归晚又打了个哈欠，懒懒散散地靠在桌子上，敷衍般的应和了一声。

　　对方沉默了两三秒，刻意压低了声音：“交通部门配合我们调查监控的时候，发现你在案发现场逗留了很久，请问你是否能来北安市警察局配合一下调查？”

　　从头到尾，燕归晚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她就这般懒散的靠在桌子上，也不知有没有听进对方的话。

　　过了会儿，她似乎才反应过来有人在说话：“……好的，需要多久。”

　　对方短暂的停顿了一下，再度开口时有了几分焦急：“现在能来吗？”

　　燕归晚抬头看了眼门口的挂钟，时针恰好指在了十一点。

　　随后，她的肚子不争气的叫了一声。

　　“现在？”她试图挣扎两下。

　　昨夜和程景之在回来的路上碰到那一具横在汉中街街头的尸体后，她检查完尸体后第一时间就报了案。

　　奈何松港分局的出警时间实在是慢，那位跟他们对接的年轻警官中途甚至因为太过着急把方向盘给开掉了。

　　这一来二去的，等他们到了案发现场已经接近两点钟了。

　　松港分局的人处理完尸体和痕迹后，她又为了配合调查做了将近一个小时的笔录，从松港分局大楼出来的时候已经快三点钟了。

　　当她回家回到一半的时候，松港分局又打来电话——尸体莫名其妙的丢了，介于警力不够，需要她帮忙寻找。

　　于是燕归晚善心大发的把车又重新开了回去，帮松港分局的人去找尸体。

　　导致了她通宵了一晚上，并且到现在都没有睡过觉吃过饭。

　　“是的，现在，请问你方便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语速较之刚才更快了。

　　燕归晚沉吟片刻：“……请问，你们那有食堂吗，没的话盒饭也行。”

　　对方似乎没听清楚她的话，又或许是不能确定她说的话，声音显得有些许生硬：“……什么？”

　　燕归晚难得好脾气的放轻了语气，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请问你们那有食堂吗，没有的话盒饭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