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雕栏玉砌应犹在》小乐意

47、待定

　　阿姨似乎意识到了些什么，转过头来看了看燕归晚，又看了看面前的程景之。

　　她忽然福至心灵的拍了拍脑袋：“我说呢——哎呀，真是一把年纪老眼昏花了，你不就是当时那小女孩吗？”

　　燕归晚听得脸红心跳，捂着手里的姜茶点了点头，眉眼弯弯地道：“阿姨，好久不见。”

　　阿姨又看了看他俩，兴奋地道：“那你们这是——婚假度蜜月？”

　　燕归晚脸色爆红。

　　这都是什么跟什么？？

　　什么婚嫁，什么度蜜月啊。

　　她趴在桌子上戳着阿姨递过来的鸡柳，悄悄抬头看了一眼程景之。

　　原本等着他跟阿姨否认呢，结果他倒好，竟然脸不红心不跳的默认了这件事。

　　燕归晚深吸一口气，只好亲自上阵去解释：“不，阿姨，我们只是……”

　　“男女朋友嘛！谁还没个年轻的时候了，我都懂。”阿姨完全不听她的解释，沉浸在“磕的cp是真的”狂热里，“别害羞嘛，都是迟早的事，迟早的事。”

　　燕归晚欲言又止，闭了闭眼。

　　算了，还是别解释了。

　　反正解释了阿姨也是不会信的。

　　“以前就觉得你们这对能成，果然没错。”

　　鸡柳阿姨看着他们两人，心满意足的笑了笑，重新投入到工作中去。

　　燕归晚有些怨怼地盯着罪魁祸首，在收获对方一个纯良无辜的笑容后，低下头泄愤般的戳了戳鸡柳。

　　程景之支着下巴坐在她身旁，静静地观察着她的动作，有些好笑的抿了抿唇。

　　“要去海边逛逛吗。”

　　燕归晚打了个哈欠，懒懒地瞥了眼路边愈发愈多的行人，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若有所思地道：“今晚是有什么活动吗，人怎么突然多了起来？”

　　程景之沉默了片刻，轻轻挑了挑眉：“……你难道不过春节的吗。”

　　哦，春节。

　　等等——春节？！

　　是什么原因让她工作到连今天是除夕夜都忘掉了。

　　“那，你要去海边逛逛吗。”程景之不厌其烦的重复了一遍。

　　“海边？”燕归晚思索了一阵，“和你吗？”

　　程景之垂下眼，睫毛遮住了双目中不明的神色。

　　他的脸上仍旧保持着无懈可击的微笑，只是越看越觉得有几分核善。

　　燕归晚趁着他的表情没有完全变核善前，戳了戳他的手，弯着眼儿。

　　“怎么了，不去海边了吗，景。”

　　最终程景之还是轻轻扯了扯唇角，眉眼之间含了些许无奈，但还是纵容地带她去了海边。

　　大概是没几个人会闲着没事在下雨天＋除夕夜跑去海边兜风，环海大道上一辆车也没有。

　　新竹海湾离市区很近，半个钟头左右的时间就到了。

　　雨恰好停了，风也止住了狂啸。

　　远处尚在建造的202大厦上空燃起了几朵绚丽烟火，广场上孩子的欢呼声似浪潮般地袭涌而来。

　　“……有些冷。”

　　夜晚的海风冷入骨髓，燕归晚紧了紧身上那件薄薄的外套，还没有拉上拉链，就被身旁那人的动作给打断。

　　程景之褪下那件黑色的长大衣，细心的披在了她的身上。

　　燕归晚转过头的那一瞬间，就对上了那双漂亮的眼睛。

　　两人之间的距离极近，她可以清楚的看见他的眼底，盛满了，她一人。

　　胡思乱想的时候，眼前突然伸出来一双手，掌心里静静躺着两只耳机。

　　“要听歌吗。”

　　他轻轻晃了晃手掌，燕归晚也不再客气，接过那对耳机。

　　她在手机上随便切了首歌，却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又用手扶住耳机听了片刻。

　　“……小景，你被诈骗了吧？”

　　程景之偏头看向她：“怎么了？”

　　燕归晚又听了会儿，目光投向了远处一对正在接吻的小情侣：“我甚至能听见他们接吻的声音。”

　　程景之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瞳孔地震了一瞬，赶紧低头看着地上的沙子。

　　燕归晚倒也没注意他的反应，低着头摆弄着那两只耳机。

　　她合理的怀疑程景之是被诈骗了，这耳机的功效不像个耳机，都能当个听诊器了。

　　“……你这耳机还挺适合做听诊器的。”

　　这般想着，她脱口而出。

　　燕归晚心里莫名有点痒，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慢吞吞的将手机贴近了他的心口处。

　　他脸上维持的完美表情逐渐变得四分五裂，直到最后支离破碎。

　　“景。”

　　女人轻柔的声线引来了对方垂眸的对视。

　　对她的动作猝不及防的程景之耳根泛起了红，努力维持着表情的稳定。

　　“……怎么了。”

　　喧嚣的海边似乎被世界按下了暂停键，忽然变得很安静。

　　原本只是因为“耳机质量能当听诊器”的玩笑话而摆出的姿势，燕归晚没有想到耳机里真的传来了声音。

　　与他表面维持的云淡风轻不同，耳机里传来的心跳声又急促，又热切，一声一声的刺激着耳膜。

　　她忽然意识到了。

　　他不再没有心跳，他不再冰冷。

　　他就是这般，温柔的，热忱的。

　　心脏蓬勃的跳动着，一声又一声，始终活力充沛。

　　他就这般站在她的面前。

　　他是真实的，是存在的。

　　——这是现实，直白的现实。

　　“……没什么，都是杂音。”

　　燕归晚讪讪地移开了手，将耳机还给了他，仰头看着在天空中绽放浓烈色彩的烟火。

　　一朵，又一朵。

　　连绵不绝，永不消散的烟火。

　　同样的新竹海湾，同样的新年之际，同样的烟火。

　　“烟花，会消散吗。”

　　前尘往事猝不及防地闯进了脑海里，还来不及经过思考，就蓦的脱口而出。

　　她抬起手，对着天空虚握住一朵烟花，又看着它从手中溜走。

　　“……不会。”

　　程景之靠在车门边上，海风将他的鬓发吹的有些凌乱，单薄的白衬衣在夜晚里显得过于冷清了。

　　“你记得它的话，它就永远不会消散。”

　　远处的路灯忽然闪了一下，倏地灭了。

　　天际传来了几声滚滚作响的雷声，大片的乌云遮住了方才露脸的月亮。

　　燕归晚瞬间变了脸，面无表情地盯着程景之：“程景之，你选的什么破烂地方。”

　　唯一一次在别的地方跨年，就要经历这种雷暴天气吗。

　　点背的时间，点背的地点，点背的自己。

　　程景之静默了几秒之后，表情变得有些微妙：“……那还真是抱歉。”

　　不远处传来了好几声急促的鸣笛，那辆车开了远光，险些晃瞎了燕归晚的眼。

　　她暗骂一声“神经”，拉开了驾驶座的门，把身上那件黑色大衣扔到了程景之手上。

　　程景之怔了一下，随即，他仿佛明白了些什么，往后退了一小步，走向了副驾驶。

　　“需要帮你看着吗？”

　　燕归晚摆摆手，踩下了油门，当场给程景之表演了一个丝滑的掉头。

　　“你就好好坐着吧，程Sir。”

　　她顺着空旷的环海大道风驰电掣地行驶了出去，而方才那辆险些晃瞎她眼的那辆黑色车辆也随之掉了个头，关上了大灯，犹如暗夜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跟上了那辆张扬的206GT。

　　还没有驶出环海大道，豆大的雨点就一滴一滴地砸下来，不过一会儿，雨下的越来越大。

　　雨点砸在车前窗的玻璃上，模糊了视线。

　　燕归晚转弯时瞥了一眼反光镜，眼尖的发现了跟在车后头隐匿的黑车。

　　她不由地蹙起了眉，握着方向盘的手使了些劲。

　　下一秒，路标适时地出现在了前方，她的眉头舒展了些许。

　　“驶出环海大道后怎么走？”燕归晚的语气都轻快了很多。

　　程景之不着痕迹瞥了眼车后方，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右转，往沿江路开。”

　　燕归晚眉梢轻挑：“沿江路，你确定？”

　　直走是开阔的西城大道，右转是泥泞幽暗的沿江路——是个人都知道怎么选吧。

　　这个时间段往没有路灯的沿江路开，他是真的心大还是对自己的车技过于放心。

　　程景之似是察觉到了她的犹豫，语气褪去了以往的温和：“快些，右转往沿江路走。”

　　燕归晚倒也没说什么，只是挑了挑眉，打了个右转向灯，按了两下喇叭用来警示，就往他指的路开了过去。

　　不过令她在意的，是那辆黑色的小轿车也跟着他们一起转进了沿江路。

　　“……是那群人？”

　　他的眼神瞥过来，微微蹙着眉，语气带着一丝迟疑：“我不确定，但如果是他们的话……”

　　燕归晚会意的翘起了唇角，加大了油门，把那辆黑车甩远了几十米后，再次炫了一把车技。

　　此时此刻，那辆黑色小轿车驾驶座上的男人皱紧了眉头，瞥了一眼身旁悠哉悠哉抽着烟的长发男人。

　　“还要继续跟——”

　　他的尾音还没有落下，那辆张扬的206GT在前方上演了一场急转弯掉头后，猛地朝自己的方向迎面冲了过来。

　　近了，更近了。

　　这时，那辆206GT突然开了远光灯，驾驶座上的男人眼睛不由的微微眯起，下意识地把方向盘往旁边一打，与那辆206GT擦肩而过。

　　长发男人的脸上毫无惊慌，他一只手伸出车窗外，举起的枪正对准他们的车轮胎。

　　燕归晚回应了他一个挑衅的笑容，单手拔出腰间的枪跟那个男人刚枪，两辆车上不断的出现各种弹孔。

　　“坐稳了啊，小景。”

　　她毫不犹豫的拧动方向盘，下一瞬，两辆车猛地相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