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0、大理寺 ...

  •   旁人都说常年不离药过于伤身,可只有她自己最清楚,这安神汤一旦断了,就又会回到七年前,那个淅淅沥沥的春雨夜。

      她并不记得是怎么回的家。

      在说完最后一句话时,就已是神游天外,至于李明庚后来又说了些什么,她一个字都没听见。

      风裹挟着透骨的寒,霜压新绿,京华之地,哪有江南初春的缱绻,雪融之时最是冷彻。

      许是着了凉,姜柔止的头有些发晕,一回到家就昏昏沉沉地歇下了。

      角楼上新融的雪“啪嗒啪嗒”地掉在太和殿外,旭日渐升,将外头的落影照进殿内。

      不知过了多久,几位秉性耿直的官员已等得不耐烦,相互窃窃私语起来。

      “哎,陛下怎么还不上朝?”

      “这……今日若是不上朝,陛下随便打发个寺人来告知一下便可,何必让我们干等着。”

      “嘘!小点声!不要你头上的帽子了?”

      听了前头官员的提醒,那两位议论的员外郎瞬间低下头去,片刻之后,又偷偷抬眼,将目光锁定在一旁的男子身上。

      那男子年纪并不算大,约莫不惑之年出头,他双手持笏板,直着腰板恭敬地站在御史一列当头。

      去年冬至,御史大夫宋咏絮大病一场,至今卧床不起,而宋家又是百年簪缨,其父三朝元老,当年又曾为帝师,且膝下独有一子,今上念恩,就没将宋咏絮左迁,只让他好生养病。

      御史台因着宋咏絮抱病在家而处于群龙无首的状态,崔应看身为御史台副官,在御史大夫养病期间,出尽风头。

      尤其是他的长子崔砚舟,陛下钦点的大理寺评事,殿试上于“孝道”之说大放异彩,因此事,前几日的大朝会上陛下还特意赞许崔氏教子有方。

      如今他的风头与在御史台地位,早已超过了那位体弱多病,需要常年在家修养的宋大夫了。

      崔应看瞪了他们一眼,蹙紧了眉头,朗声道:“你们二人,在窃窃私语什么!”

      那俩员外郎倒也是运气好,刚准备请罪,就被十二旒冕独有的珠玉脆鸣声打断。

      裴承烨身旁无一寺人随侍,冷峻的目光扫视过殿下众人,最后定格在崔应看身上,沉默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

      “说些风凉话罢了,何必待他们如此苛刻。”

      虽说他的语调不咸不淡,仿佛跟从前上朝无甚区别,但能在太极殿内上朝的哪个不是人精,很快就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

      崔应看的头压的更低了,殿内官员无不屏气凝神,生怕下一个遭殃的就是自己。

      裴承烨垂着眼,看不清其中情绪,他的右手缓缓摩挲着腰间佩剑,过了半晌,才淡淡道:“朕初临大宝时,就颁过严禁五石散的诏令,众卿是否都不记得了。”

      此话一出,众人皆惊,忙齐刷刷的下跪。

      裴承烨定定地注视着跪满太和殿的臣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戾色:“淮安郡王,你可知罪?”

      淮安郡王是先帝搬进兴庆宫后出生的,先帝退位这几年不问政事,纵情酒色,儿子女儿生了不少,这小子又是他的幺儿。

      先帝在世时最疼的就是这位幺子,就是过于疼他,才养成了这一副无法无天的性子,去年先帝临去时,还千叮万嘱让裴承烨好好对待他。

      谁能料到,这位当年最受宠的皇子,竟被陛下当众问责。

      淮安郡王被这阵仗吓得扑通一声跪下,支支吾吾说不出话,到后头急的都落了泪,直扔了笏板,扯着大袖擦泪。

      裴承烨拂袖起身,缓缓走下白玉阶:“昨日有人上京兆府报案,称东市纫秋兰聚众行不雅之事,待京兆府官员赶去时,却发现是淮安郡王与一众御史台官员,众卿可知,在酒水中发现了什么?”

      一众官员低头无声,死寂般的沉默蔓延了整个大殿。

      裴承烨猛地摘下天子十二旒冕,狠狠地向淮安郡王所在的方向砸去,面容却不见一丝一毫的怒气。

      “那是什么东西,你们可别跟朕说不知道。还是说,公然藐视朕的诏令,想让天下之易主。”

      他踱步至崔应看身前,轻轻地抽走了那把笏板,摔在了地上,道:“御史之责,纠举百僚,以肃正朝列。朕感崔卿之心,且授清河伯,回封地颐养天年,至于御史台其余人,除宋大夫之外,一律革职查办。”

      顿,又道:“至于淮安郡王……朕倒是想让诸卿议一议,该如何处置为好。”

      众官员不敢多言,只是磕头认罪。

      并非因为天子威重之类的说法,不过两侧都不愿开罪罢了。

      当今陛下虽为正统,但高阳郡王野心勃勃,又有军权在身,更何况淮安王还是他唯一的胞弟,自从改元永定后,不打一声招呼便离了京华,去了封地。

      万一哪日小皇帝势颓,高阳王北下,以那位的性子,怕是今日多说一句,他日就连命都保不住。

      裴承烨脸色不虞,视线定格在往后几排的青衣官员身上:“王卿,你怎么看?”

      王今安:“……”

      裴承烨眉梢微挑,道:“不必担心,你尽管说便是,既是王公之后,朕定不会罚你。”

      王今安眉头轻蹙,正欲推辞,却见身旁一列,一人大步向前,高举笏板,朗声道:“启禀陛下,臣,弹劾通直郎,有与淮安王共同作乐之嫌。”

      着官袍的杨之盈,较之平时多了些凌厉,一身朱衣衬得他原有的那几分傲气更甚,只是举手投足间,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急切。

      他向来无意于朝野之争,一心与书剑明月为友,放眼整个京华,也就王今安能入了他的眼,称得上一句“棋逢对手”罢了。

      杨之盈自问冷心冷情,平生最厌恶多管闲事,却还是不忍见无辜之人丧命于朝野之争,成了那皇权之下微不足道的牺牲品。

      也罢,今时今日,就做一回自己最厌恶之人。

      他微微扫了眼身旁还怔愣着的王今安,定了定心神,缓了些声道:“三月初三,上巳。臣与幺弟同赴高阳侯府宴,路经小亭,见有人聚众作淫靡花间之文,通直郎献予淮安郡王的《游原赋》尤甚,其中多述世女柔情,姣姬绰态,且大肆称赞淮安王府之莺燕。”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