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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遇 我用尽一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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汪海家和村长家只隔一个墙头,打从汪海记事起,他每天都要去找他的梅姨玩。
在他的印象中,梅姨不光干净漂亮,能给他讲许多好听的故事,还隔三差五地给他糖吃,那是从上海寄来的大白兔奶糖,村里的孩子别说吃就连见都没见过。
梅姨的屋子也和他家的不一样,显得特别明亮还有淡淡的香。枕头上有梅姨绣的好看的梅花,连杯垫都是梅花形状的,那是梅姨的一双巧手用毛线钩出来的。
方梅挺着大肚子在院里晒太阳的时候,汪海就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歪着头和她肚子里的小宝宝说话。
汪海曾一脸认真地对方梅说:“梅姨,你的宝宝肯定特别好看,要是女孩,我长大就娶她!”方梅笑着摸着汪海的头说:“好啊!那姨现在多疼你,你以后好好疼我的孩子好不好?”汪海使劲地点点头。
一个新生命的到来让这个家更加热闹起来,本来因为没抱上孙子而脸布阴云的婆婆看到这么可人的小孙女也是喜欢的不得了,对方梅也比以前好许多,希望她养好身子,再添个男孩,正好凑成一个“好”字。
方梅给女儿起名叫叶云,希望她一生都能自由自在的。看着忙前忙后,嘘寒问暖的丈夫,方梅心里总是隐隐不安,曾经骄傲的她难道这一辈子都要困在这里?连自己的女儿也飞不出去了吗?
汪海每天都很早起床,叶云的到来让他的生活变得多姿多彩起来。汪海看着叶云那粉嘟嘟的小脸总想摸一摸,每次都被他娘呵斥,说宝宝太小,别摸坏了。
方梅把叶云温柔地放入怀中,轻拍着哼唱着摇篮曲,叶云睡着了,汪海也趴在凳子上睡着了。梦里他听见叶云叫他哥哥,他笑着笑着口水便糊了一脸……
冬去春来,汪海己经到了上学的年纪,每天放学他都要到方梅那写作业,方梅相当于他的家庭教师。
小小的叶云总是坐在旁边用胖乎乎的小手托着脑袋认认真真地听着,一声都不吭。她等着汪海写完作业,好陪她出去玩耍。
村里只要有汪海在的地方旁边肯定有叶云的身影,村里的孩子都叫她“小跟屁虫”,但有汪海护着,谁也不敢欺负她。
一个下着大雨的日子,汪海放学回来看见叶云家的大门紧闭,哪也没寻见叶云的人影。汪海冲进自己家,从父母那得知叶云发高烧被送到县医院去了。
他哭着就要去找叶云,被父母硬拽了回来。他一个人坐屋里,饭也不吃觉也不睡,怎么劝都没用。实在熬不住才趴在床上睡着了,嘴里还时不时地喊着叶云的小名……
三天后,叶云回来了,人瘦了一圈。汪海缠着母亲把家里下蛋的鸡宰了,炖了鸡汤给叶云补身子。
叶云把鸡汤推到汪海面前,“海哥,你喝!”汪海咽了口口水道“哥不喝,哥刚才喝过了,小云喝,多喝点,等你好了,哥带你逮兔子去!”叶云开心地一边喝鸡汤一边笑眯眯地看汪海,汪海的心都要被甜化了。
“看咱家这愣小子的样,小云以后估计还真得叫你一声娘哩!”汪海的父亲笑着在媳妇面前打趣道。
汪母叹了口气说“怕就怕咱海娃没那个命!”“咦?你这话说的,你不喜欢小云啊?那成天搂在怀里都舍不得撒手还是演戏不成?”汪父斜着眼晴说。
“这方梅是极好的人,小云也是好孩子,可她们娘俩终归不属于俺们村。你没听别人传?方梅在上海的娘家早都被平反了,以前的房子厂子全都还给她们家了,人家家可有钱了,能让方梅娘俩待在这受罪?迟早要走的!”
汪母掸了掸身上的面粉,叹了口气又继续做晚饭去了。
叶云一天天地长大,她长得很像母亲方梅,却一点也不像叶大壮。她眉宇间有一股英气,让人觉得似曾相识。
方梅的肚子也并未如婆婆所愿,一直没有动静。村里人风言风语,叶大壮起初并不理会,但时间一长,心里难免添堵,在家里也开始找起方梅的事来,争吵开始成了家常便饭。
一次,叶大壮到县里帮父亲办事,经过县医院的时候,在医院门口转了半天,最后一跺脚下定决心去做了检查。
在医院的长椅上坐着焦急地等待检查报告出来的叶大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浑身难受,一口又一口地咽着唾沫,仿佛这辈子都没喝过水一般。
当医生很严肃地告诉他他没有生育能力,不可能有孩子的时候,他的脸如死人一般恐怖。这件事会烂在叶大壮的心里,死也不会再提……
那天晚上下了雨,酩酊大醉的叶大壮很晚才回家。他死死盯着正坐在床边哄孩子睡觉的方梅,好像不认识一般。
他突然笑了,笑得很抽搐,两行热泪顺着他那粗糙的脸颊流下来。突然,叶大壮像疯子一样一把将方梅拽下了地,几近疯狂地打她。
方梅刚开始还哭喊几声,后来便沉默了,身上的巨痛已渐渐麻木,心里的痛却开始蔓延,她明白她的噩梦终于拉开了帷幕。
打那以后,叶大壮对方梅母女越来越冷淡,他爱上了喝酒,一喝多回到家就开始打方梅。叶双喜训斥了儿子无数回,但他该怎么打还怎么打,索性也撒手不管了。
汪海经常在夜里听见叶云的哭声,那哭声揪着他彻夜难眠。汪海的父母很同情方梅但也不好说什么,便让汪海趁叶大壮不在家时送创伤药给她。
村里的孩子开始背地里叫叶云“野孩子”,叶云也没有以前那般活泼了,经常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抱着小人书发呆。
她曾哭着对汪海说:“海哥,我有爸爸妈妈,我有家,他们为什么要叫我‘野孩子’?我不是……”汪海心疼地摸着叶云的小脑袋,想着法的哄她开心,他最不能看她哭的样子。
方梅的父母在□□中己相继离世,家里只有一个胞弟方君。姐弟俩打小感情就好,姐姐有了头痛脑热的,弟弟也会不舒服。
最近这段时间,方君经常梦见姐姐浑身是伤,掩面痛哭的样子。他知道姐姐在农村肯定过得不好,便写了好几次信希望方梅娘俩能回上海和自己团聚。
方梅又一次收到弟弟的来信,正在看时,叶大壮正巧进屋来,方梅慌乱地站了起来,信掉在了地上。
叶大壮将手伸向方梅的脸,方梅下意识地向后缩着。他的手停在了半空中。半晌,叶大壮轻声问:“方君让你回上海的吧?”方梅先是怔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叶大壮叹了口气道:“我那样打你,你肯定恨死我了。我知道你心里苦,可我也好不到哪去。带着云儿走吧,去你们该去的地方,不要再回来了!”
方梅望着眼前这个在一起生活了六年的丈夫,百感交集,眼泪再也忍不住倾泻而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