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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黎明 早八人,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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猩红的血液从残肢中不断涌出,蜿蜒流淌到地面上,混合着破碎的皮毛被瓢泼大雨冲刷干净。潮湿的空气中掺杂着血液散发出的腥臭味令人反胃。
周凉将自己的重心压低,努力抵抗着‘付文文’的拖拽,好不容易撑到余盛秋砍断最后一只狐狸的脖子。
‘付文文’好像并不在意其它人的动向,更不在意其他同类的生死,只一心盯着屋子里的阿莱,顺道拽着碍事的周凉。周凉大着胆子去看‘付文文’的眼睛,白光闪烁的眼睛里弥漫出浓重的恨意,那架势,好像只要能干掉阿莱就死而无憾一样。
等等,白光?
周凉清楚地记得那些狐狸的眼睛明明是绿瞳。
一个大胆的想法从周凉脑子里冒了出来。
“眼睛里!灵在付文文的眼睛里!”周凉大喊。
‘付文文’听到周凉的呼喊后终于有了动作。那双漆黑僵硬的兽爪发狠地撕扯着周凉,将他的整条胳膊拖出门外,任凭周凉如何挣扎也无济于事。就在周凉打算手脚并用之时,‘付文文’突然咧开了那张大嘴粲然一笑。
“周凉!”
周凉好像听到不远处余盛秋在喊自己的名字,随即,他便看到,四颗尖利的犬齿穿透了小臂。
温热的血液流进狐嘴,‘付文文’越发兴奋,尖牙死死嵌入周凉的手臂,像饥饿的野兽叼住得来不易的猎物不愿松口。
周凉因剧烈的疼痛而脱力,撕扯间,他能清晰地感觉到狐狸的犬齿和小臂骨骼的摩擦,然后他便听到,自己那脆弱的尺骨‘嘎嘣’一声毫无悬念地断裂了,失去肌肉保护的断骨穿透皮肉从伤口处冒了出来。
看着越发狂暴的‘付文文’,他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代价可就不只一条手臂了。周凉一咬牙,用仅剩的力气将小臂一抽,血肉飞溅间,他终于挣脱了狐狸的桎梏。
‘付文文’眼看到嘴的肉飞了,气得暴跳,张嘴又要咬上来。周凉身子一矮就地滚了一圈躲开攻击,刚起身就看到对着自己的那张大嘴突然僵住,一束寒光从喉咙深处冒了出来。周凉看清了,正是余盛秋手里拿的那把厨刀。
狐狸的身影萎顿倒地,眼中透着浓浓的不甘,可尽管再不愿,视线还是渐渐陷入了黑暗。
陶姜在狐狸彻底断气的那一刻便跑到了周凉身边,从包里翻出绷带和止血药为他的伤口做紧急处理。
“可能会有点疼,你忍一下。”还没等周凉反应过来,陶姜手上一个用力把冒出来的骨头戳了回去。
周凉疼的脸都绿了,脑门不住地往外冒冷汗。但为了维持成年人的尊严,他还是咬紧牙关没发出一点声音。想着分散注意力,周凉往余盛秋的方向看去。
那边,余盛秋和黄文理围到狐狸身旁,手起刀落,一颗发着白光、圆溜溜的石头被余盛秋从狐狸眼中挖了出来。
黎明的曙光从地平线一丝丝透出,穿过树林照在大地上。阳光带来的温暖不多,但足以驱散众人身上的寒意。
雨夜终于结束了。
余盛秋在黄文理殷切的注视下,理所当然地把那颗灵揣进了自己兜里。黄文理虽然心有不甘,但也没办法,余盛秋才是那个拼死拼活的主力。
“走吧,栈道那边应该能走通了。”余盛秋走过来,扶起周凉那条健全的胳膊。
那些令人窒息的浓雾随着狐狸的死亡也消失殆尽。
再次回到现世,虽然不过短短三天,周凉却觉得有三个世纪那么长,眼前再熟悉不过的森林公园仿佛是上辈子的事情。周凉被余盛秋和陶姜搀扶着,阿莱默默地跟在几人身后一路无言。
身后的栈道在几人走到出口处时消失不见,连同那个世界一起消失的还有陈迪和付文文。
清晨的阳光照在周凉身上,他深吸一口气,第一次发现没有混合血腥味的空气竟然如此清新。死里逃生后的彻底放松让他的脚步有些虚浮,不小心被地上的石头绊了个趔趄。余盛秋眼疾手快,从前面捞了一把才不至于让周凉摔个狗啃泥。
周凉半个身子靠在余盛秋怀里,从小到大,除了自己那几个好哥们,他还从未与同性有过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种保护感十足的姿势让他感到有些别扭,于是默默拉开些距离,对余盛秋道了声谢。余盛秋点了点头,难得没有冷嘲热讽,只说了句:“小心点。”
早上的游客不多,周凉借着余盛秋的掩护成功躲过了保安探究的视线。保安看到大清早从园区里走出来的几个人,虽然疑惑,但也没有多问。
出了园区,陶姜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七点一刻,冲刺一下应该还来得及。”
“来得及什么?”手臂的疼痛并没能阻止周凉作祟的好奇心。
“早八啊!谁知道我们学校怎么想的,把那么重要的解剖课放在早八上,要不然我今天高低得翘个课。”陶姜不满的抱怨着,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服:“我靠,这么多天衣服都馊了,再不洗澡人都要发霉了!”说完便叫了两辆车,一辆送周凉去医院包扎,一辆回学校洗澡赶早八。
“让我想想,你怎么办?”看着陶姜一溜烟钻进车里后,余盛秋又回身看了一眼站在最后努力降低存在感的阿莱。阿莱没想到自己突然被点名,愣了一下,疑惑地看着余盛秋。
“要不要送你去警察局呢?”余盛秋盯着阿莱。
“你、你说什么呢!”阿莱强装镇定,可发抖的手指仍暴露了她此刻的慌张。
“付文文是你故意没拉住的吧?”余盛秋道:“哦不对,或许更早。在刚进怪谈的时候你就已经恨不得付文文去死了吧?”
阿莱抖得像筛糠:“胡说八道!文文是我的朋友,我怎么会想她死呢!你别血口喷人!”
“血口喷人?”余盛秋不屑地看着阿莱,冷笑一声:“敢做不敢当,还要我明说吗?你早就知道陈迪给的线索有问题了吧?还眼睁睁看着自己的朋友去送死。别以为你躲在付文文身后那个眼神没人看见,装的像个小白兔,实际上心地比毒蛇还可怕。”
周凉看着言语间咄咄逼人的余盛秋深感好奇,余盛秋虽然嘴毒点,但本质上冷静自持,不是那种会管他人恩怨的人。
“啧,我这还是第一次看到他给别人出头。”黄文理凑到周凉身边代替了余盛秋的位置,搀扶着他。
“出头?给谁出头?”周凉不解。
“给你啊!你不会没看出来吧?”黄文理怪声怪气道:“从我们那个方向看可是很清楚呢。你被狐狸抓住的时候,阿莱明明可以过来帮忙,可还是看着你被狐狸咬穿了胳膊。”
黄文理表现得极为夸张,让周凉一时间无法辨明真假。不过想到有一丝可能余盛秋把自己当做了同伴,周凉觉得这几天的暗无天日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那边,阿莱的表情已经由惊慌失措变成了被人揭穿的恼羞成怒:“证据呢?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害死了付文文?没有吧,我可什么都没干。线索是陈迪给的,也是付文文自己执意要冲出去找道具的,跟我可半点关系都没有!”
阿莱说完也不管余盛秋作何反应,一转身头也不回地跑了。
余盛秋气得不轻,他做好了和阿莱对峙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转脸跑了。黄文理笑呵呵地打圆场,朝余盛秋喊道:“喂,余盛秋,车来了!你也不想周凉失血过多命丧公路吧?”
周凉无语地别过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