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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 红烛泪 空相对 (三) 婚礼的第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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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礼的第二天一早。
朽木家主母的宅院——更漏院。
天刚亮,庭院中已经是密密麻麻地立了一大片人,站得整整齐齐,各个危襟肃色。
七夜到时,随着她的走过,人群边行礼边退至两旁,为她让出一条笔直宽敞的通道。等她在步入正厅上座坐好,人群又和作一片。
夕雾侍立在七夜身旁,虽然昨日一夜未睡,脸上也丝毫不见倦色。
朽木家几位掌事站在队伍的前排,领着众家下人齐齐参拜新任的当家主母。
“夫人大喜。”百十号人一齐道来,声音很响很气势。
但七夜却觉得再没什么比这更加刺耳的了,但面上仍不动声色地点了下头。
夕雾便开口道,“请起。”
等众人稀稀拉拉地都起身,又有一位侍女上前为七夜献茶。
七夜接过,刚端起来要喝,就被夕雾拦下,“大人我闻着这茶里应该是吊了红参,您素来体内气血瘀滞,是不能吃参的。”
献茶的侍女忙忙跪下,“都是我的错,因为我们夫人身体不好……”
一时间,众人惊得都倒吸了口冷气,瑟缩地低了头,等着主母的怒气。
七夜仍将茶盏持在手里,只是暗暗用指甲扎了手心。没有丝毫愠色,反倒缓了声低头对那侍女说,“你抬起头来。”
侍女依言抬起头,直视七夜,目光中却没有畏惧和惊慌。
“我看你倒有些面熟。”
侍女不卑不亢地回道,“我曾在您的执务室见过您。”
七夜了然地一笑,“原来是你,我记得你是绯真夫人的侍女吧。”
“是,大人。”
七夜抬起头,淡中带着威严地开口,“朽木家声名在外,用不着我来给你们立规矩,以前怎样以后就还怎样。要是没什么,自然大家都好,要是误以为新主母软弱好欺开始不安分……”七夜一顿,肃着脸色扫视了一遍众人,“想来也没有人会这么以为吧,毕竟你们应该是都知道我的。”
众人忙惶恐着答“不敢”。
七夜点点头,“你们各行其是就好,散了吧。”又复与那还跪着的侍女说,“起来,带我去你们夫人的屋子瞧瞧。各位掌事的也跟着一起吧。”
那侍女本有些惊讶,不知七夜是何意,但仍带路到了绯真的院落。
这是七夜地三次来这里,失去了主人的院落已败落得十分凄清。
正厅里正对着门的桌案上,放着绯真的画像,温婉的笑容还是那样生动。画像上一丝灰尘也无,想来是有人常常擦拭。
七夜从夕雾手中接过刚刚那盏参茶,将茶盏放在画像前。
她深吸一口气,缓缓跪下,端正地行了一礼。
朽木家的几位掌事惊得瞠目掩口,一时愣在当地,不知如何是好。有人甚至不敢置信,暗暗掐着自己的手臂。
“七夜大人!”夕雾惊呼出声,才将几人叫回了魂。
反应过来,因见主母跪下,也忙忙随着跪了一地。夕雾忙上前将七夜扶起,几人也随着起来。
七夜回身问那侍女,“你叫什么?”
侍女没有垂首仍直视七夜,但恭敬地答道,“我是云雁。”
七夜点了点头,转向掌事们,“我马上还要开早会,就在这儿同你们交代两句。想来你们也知道,我是四枫院家的家主,按规矩只能招婿,并不是能嫁入哪家为妇的。但这次两家力促这场联姻,结果就是我同你们家白哉大人以结缡为名,不论嫁娶。因此我既不冠夫姓,也不在府中常住。所以你们要是对我有什么猜测或担心,都大可不必。我还是哪句话,万事仰仗各位,以前是怎样,以后就还是怎样。我与这静灵庭的其他贵族夫人们不同,事务繁重,今后内宅里云雁和夕雾共同主理,有事一概报给她们合议。诸事由她们向我汇报,需要我亲自处理的事项,她们也会再呈报给我定夺。所以,也请各位放心,我既然是朽木家的主母,就一定会担起我应该担的责任。”
云雁很是惊讶,忙跟几位掌事的一同称是。
七夜满意地笑了下,“偏劳各位。”就叫夕雾,“更衣吧,我队长例会要迟到了。”
进了卧室,夕雾手脚利落地为七夜从箱子里找来队服和队长羽织。
嘟着小嘴向七夜埋怨,“大人,您那是做什么呀?”
七夜敲了下她的脑门,“你个丫头,数落起我来了,你说哪件?”
“那事轮不着夕雾问您,单说那云雁明明对您不敬为什么还要她同我一起理事。”
“你呀,虽然聪明照你浮舟姐还差了一层。她今早冲撞我,是觉得我抢了她家夫人的位置、为她家夫人鸣些不平。我见她神色并非是莽撞行事,想是早做好了离开的打算。绯真在府内一共五年,去世却已有十年,她现今还能这般,正说明她是个忠心重情的人。这样的人,绯真对她好,她对绯真忠心,现在我们对她好,她也会反过来报答,用着远比那些见风使舵的人踏实。另一层是绯真在府中时地位尴尬,以白哉对绯真的用心,他能派她跟着绯真,说明这人也是很有些能力。况且她跟着绯真在这府里如履薄冰、夹缝求生,还能安然甚至自如,证明她心中熟谙这府里的各种关系。这些都是你初来乍到所需要的助力。”
“是大人,夕雾受教了。”
七夜径自穿上羽织、系上月华,“对了,我不喜欢这个院子,你帮我安排花谢后边的那个过堂吧,我要是来朽木家时就在那。”
“是哪个方位的花谢?”
“就是在西南边……旁边有一片樱林的。”
七夜刚要跨出朽木家的大门,忽然身后想起一个熟悉的声音。
“刚刚……我看到了。”
“你隐藏了灵压!”七夜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知道自己背对着他他看不见,就兀自苦笑,“你昨晚,一直都待在那儿……过的夜吧。”
“七夜,谢谢你。”
“……白哉,你不觉得……你应该跟我说的是对不起吗?”她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轻松。
白哉刚要张嘴发出一个单音,七夜却急急地回头,对白哉灿然一笑,“你小子还真跟我客气起来。”
说着,她转身跨出大门,头也不回地说,“开玩笑啦,我仗义着呢,白哉不用在意。”
“呦……”
七夜在一番队议事厅门口正遇见市丸银。他张口招呼七夜,却又像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了一样止住了。
“市丸队长早,我是四枫院队长。”七夜含笑示意。
“四枫院队长很勤劳啊,昨天晚上结婚今天早上也赶来例会。”说着侧身绅士地请七夜先过。
七夜向他欠身致谢步入议事厅,“市丸队长严重了,不过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
市丸银回身,正对上原本在七夜身后不远处的冷着脸白哉,牵起嘴角加深笑意,“哦,是嘛?”
白哉并不理会市丸银,只是还想着七夜刚刚的背影。似乎一直以来,七夜都是他们两人中,留人背影的那一个。但不知为什么,白哉第一次望着那个背影心下有些不是滋味。是因为配着她那句“无关紧要的小事罢了”吗?但他最终还是选择了忽略这份一闪而过的感觉。
例会过后七夜回到二番队执务室,就听人说朽木惟光打发了人来见。
七夜心下想,倒是来得挺快。今早那件事,以朽木家严谨的家风,几位掌事绝对不会传出一言半语。但他们同时也清楚,新主母有心当着他们的面行事,就是想让他们把这件事传到长老们耳中。所以朽木家长老们的核心朽木惟光立刻就知道了这件事。
“七夜大人,惟光大人打发我来问您的意思。”
“我想惟光大人已经知道了我的意思。”
“惟光大人说这件事听凭主母安排,请您示下。”
“名入族谱,排位入祠堂。”
“是,七夜大人,我这就去转达。”
七夜目送来人离开,径自从窗户看着院落发呆。
绯真,我知道你不在乎这些,但白哉一直觉得这对你是一个亏欠,我只是想帮他完成这个心愿而已。
按照贵族的礼仪,七夜给绯真奉茶,就等于是承认了她是白哉的前一任正妻的地位,自认是续娶。四枫院家的公主跪了流魂街的平民——七夜是在用自己的身份给朽木家的长老们施加压力。若长老们还是认定绯真只是一位没命没分的姬室,就算是大大折损了自家这位新主母和她背后的四枫院家。况且如今朽木白哉已经继任家主,长老们在绯真的名分问题上也不好再强扭着他。这次七夜给了他们个台阶,他们也给了七夜个脸面,白哉最后得偿所愿,皆大欢喜。
只有七夜身心具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