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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故人 困兽犹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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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回到球场时正好听见真田在朝切原怒吼:“居然穿着鞋踩在椅子上!真是太松懈了!”原来趁他不在时切原翻进球场占据了教练席的长椅,还得意洋洋地摆了个pose。
“别那么严肃嘛,副部长!这又不是在学校里。”切原放肆地笑着。
“如果是在学校的话,弦一郎应该会让你绕球场跑500圈。”柳不紧不慢检查着球拍。
幸村站在他们身后,不知道是不是应该打破眼前的场景,他正犹豫中,切原却已经扭头瞄见了他,急忙连滚带爬从长椅上翻下来,还用袖子迅速擦拭了一遍座椅。
幸村在教练席上坐下,立即感到四面八方的视线向他包围而来,他又回到了他所熟悉的那种氛围里。
柳手持球拍从他身边经过:“我去了,精市。”
正午的阳光照耀在他们头顶,骄阳似火,烈日焚心。
前方等待他们的只有注定失败的命运。
柳即将踏过球场边线之时,听见幸村的声音冷不防在他身后响起:
“青学的单三选手,你认识吗?”
柳脚步一顿,探究地望了幸村一眼。
幸村是如何得知?和乾的关系他不曾对外透露,并非刻意隐瞒只是不觉得有必要提起。
“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精市呢。”他不动声色地瞟了眼青学的方向,乾贞治还没有入场,坐在球场边埋头翻着一本厚厚的笔记,看上去没有异样。
“很熟?”幸村又问。
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难回答,他和乾的关系很难用一两句话概括,他们曾经很熟但现在早已时过境迁,可若说不熟显然也不符合事实。
短短几秒不足以理清其中千头万绪,柳选择其中最谨慎的答案:“还行,以前一起打过球。”
“噢。”幸村点了点头,柳以为幸村还会说些什么,但幸村只是应了一声就没了后文,似乎就是那么随口一问。
走上球场时柳仍在思考幸村的问题,即使未必有意义也已经成为习惯,他习惯将幸村的每一句话逐字拆开反复推敲,唯恐它们背后暗含什么高深莫测的寓意。
然后他听到一个久违的声音,阔别多年后他第一次听到乾的声音,出乎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
“柳莲二系鞋带的概率是100%.”乾这样说道。
柳确实有比赛前检查鞋带的习惯,缜密如他不允许自己不做好万全准备就走上球场,但今日他沉浸在幸村的话中竟把这事忘了,若非乾的提醒他恐怕会彻底遗漏这个步骤。
柳想了想,蹲下身重新系了一遍鞋带。
“真不愧是乾前辈,居然连这种数据都掌握了!”青学的看台响起惊叹声。
乾推了推眼镜,一切都在他的预料中,只是似乎哪里不太对劲。
“好久不见了,贞治。”柳行至网前,神色淡然一如平常。
“确切地说,是4年2个月15天。”乾补充道,一闪而过的眸光隐没在厚重的镜片后。
“就算是旧相识我也不会手下留情的。”柳稍稍抬起微阖的眼皮,目光在乾的脸上停留片刻。乾有一种奇怪的感觉,柳的话不是说给他听的而更像是说给某个在场的第三者。
“One set match,青学发球!”
“我一定要赢……”乾奋力挥下球拍,发球裹挟风声疾驰而去。
“我一定要赢……你会这么说吧。”柳叹息一声,一阵劲风自他身侧掠过,乾的超高速发球落在他身后的地上。
“15-0!”
球场对面的身影逐渐与记忆重合,乾果然一点也没变,即使四年的光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面貌。乾的身高长了不少,性子也沉稳多了,但柳仍然一眼就能看透——从言行到内心,乾还是当年的那个乾。
4年2个月15天……能精确报出这个时间的乾,想必心里还在埋怨他当初的不告而别,可惜往事不可谏,回首亦是枉然……
“先虚晃一招,再反方向上网的概率……”柳观察乾的同时,乾也在观察柳,至此柳的行为都完全在乾预料之内——
“……是100%!”
“Game 青学1-0!”
又一记直入死角的攻击后,乾率先拿下发球局。
“正如我所言,我有非赢不可的理由。”乾又推了推眼镜,“我可不是出于义气才关注你4年2个月15天的。”
整整4年2个月15天,依旧令他念念不忘魂牵梦萦的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
……
“Game 青学2-0!”
转眼青学连取两局,但立海大看台这边依旧云淡风轻一片平和,甚至传来几声隐约的轻笑。
“……真是残酷无情。”
“我们的参谋还真是可怕呢。”
幸村靠在教练席的长椅上,听到背后传来仁王的声音,随后是切原的声音:“没错,看来柳前辈的数据已经收集完毕了,接下来可有好看的了……”
收集数据?对乾这样的对手,柳有什么必要收集数据?幸村淡淡想着,就像他和真田之间,无论何时交手都对彼此实力了如指掌,那是一种几乎刻进骨血的本能,源自于知根知底的熟稔,无需过多思考就能判断对方下一步的动向。柳到底是手下留情了,不想让乾太过难看,殊不知胜负无关感情,球场上任何一分多余的感情都只会成为对手加以利用的利匕。
立海就是这样一步步滑向败北的深渊,柳是这样,真田是这样,最后他自己也会这样,他们谁也逃不出宿命既定的安排,他本应感到痛苦但现在他已经什么也感受不到,在这道尽途穷的末路时刻,他心中想起的竟是些无关紧要细枝末节的小事。
他想起真田给他们每个人都写过一副字,他的是“无病息灾”,真田自己的是“常胜无败”,柳的是“明镜止水”,原来他们的命运冥冥之中早有定数,这些白纸黑字终是一语成谶。
无病息灾者病故身亡,常胜无败者饱尝败绩,明镜止水者方寸自乱。
何等绝妙的讽刺。
……
新的一局开始,乾的超高速发球终于迎来柳的反击,一个凌厉的切球破空而来,以刁钻的角度攻破乾的防线。
“那么低的位置不可能打出切球,你是想这样说吧?”一丝淡淡的笑容自柳脸上浮现,“看来是说对了。”
“那这样如何?”乾在网前奋力一击,然后迅速往反方向拉了一球。
但柳的反应比他更快,迅速出现在球的落点,反手一个挥拍让乾措手不及。
“莲二前后移动的速度很快,但在网前的左右移动应该会有所迟缓,你是想这么说吗?”柳微微睁开的眼睛又复垂拢,轻轻一笑,“……看来又说对了。”
“Game 立海大2-2!”
柳连续得分,一连扳回两局。
“柳前辈终于开始反击了!”切原兴奋地说。
“参谋开始认真了,看来结果已经注定了啊……”胡狼评论道。
结果真的已经注定了吗?幸村嘴角逸出无声的冷笑。
他突然很想知道前世柳输掉比赛后,他身后的队员都是什么表情。他们可会难过可会痛心?可会想到他在医院的等待是多么痛苦的煎熬?
不,他们不会难过不会痛心。他们会为柳找到绝佳的借口——
“这不是不能赢的比赛,莲二只是太过徇私情了。”真田这样说。
不,他们不会想到他在医院有多痛苦。他们只会帮助柳逃脱惩罚——
“不要惩罚柳前辈,要罚就罚我吧。”切原这样说。
他一手教导出来的好部员是多么团结友爱互相维护啊,他应该为之感到高兴吗?
“Game 立海大3-2!”
场上,柳又赢下一局。
“你的数据已经全部被我看破,再也不起作用了。”柳走回底线附近转身发球。
乾正面迎上柳的发球,坚决而无畏:“那我就舍弃所有数据!”
柳一个挥拍击回乾的球,不赞同地皱起眉头:“舍弃自己打法的人注定会失败。”
乾握紧球拍注视着柳:“我会证明给你看的,教授。”这4年2个月15天训练的成果……
柳神色微动,似乎被只有彼此知晓的儿时称号勾起久远的回忆……
“教授,我们的球技又有进步呢。这样下去,下次比赛一定也能稳拿冠军呢。”
“嗯,是啊,博士。”
“我们以后永远都做搭档吧,只要我们联手,进军世界也是迟早的事。”
他当时是怎么回复乾的呢?明知他和乾已经不会再有以后,他却选择缄口不言。
他们曾一起在球场上挥洒汗水,他们曾一道躺在草地共话理想,那些岁月一去不复返,再后来就是一别经年、音讯渺然。
他以为他和乾此生不会有机会再见。
……
“Game 青学3-3!”
汗水顺着乾的脸侧流下,他已经舍弃了所有数据,全凭身体本能在作战。
他不需要数据,因为炽烈迸发的情感无法用数据量化。
整整4年2个月15天,他每时每刻都在期待这一天,和莲二重逢的日子。
四年前那场未尽的比赛之后柳不告而别,毫无预兆地消失在他的世界里,从此杳无音信不知去向。直到国一时立海大斩获全国冠军,他才得知昔日的搭档已经成为名动全国的立海三巨头之一。他曾多少次藏身于人群中遥望立海队伍里柳的背影,又曾多少次徘徊于立海校门口却又止步不前,不是没有想过找他当面问个清楚,只是每次都在最后关头硬生生抑止住自己。
这样做毫无意义。他能想象到莲二淡漠的眼神从立海大盛气凌人的队伍中朝他投来,带着他无法忍受的悲天悯人。不,他不会那样出现在莲二面前。或许只有当他以势均力敌的竞争姿态站在莲二的球网对面,那双永远淡定从容的琥珀色眼睛才肯认真睁开正视他一眼。为了能与莲二站上同一个球场,他经历了多少艰辛付出了多少汗水,才终于等到这一天。
“Game 青学4-3!”
明明是曾经并肩作战的伙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彼此间的鸿沟愈发难以逾越,不甘心被抛下不愿意被遗忘,这份心情,莲二你是不会理解的吧。
……
舍弃了数据,凭借和野兽无异的本能战斗,这样又能持续多久?放弃自己的打法,也就注定了失败。
“Game 立海大4-4!”
裁判宣判比分的话音刚落,乾精疲力竭地跪倒在地大口喘息着,那种不顾一切的打法终于到了强弩之末的时刻,他的目光穿过球网撞上柳的视线。
柳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好像嘲弄,又好像怜悯。
“你训练4年2个月15天的成果就只有这些吗。别让我失望啊……贞治。”
这就是莲二,四年来他始终念念不忘的莲二,永远冷静理智不会为任何人心动的莲二,就连当年抽身离开的样子也是那么果断利落,带着令他痴迷的冷酷。只有曾经亲密无间的伙伴,才能勘破莲二那温柔假象背后的残酷无情。
“Game 立海大5-4!”
可即便如此,他也还想试一试,赌那万分之一的希望,当那最后的时刻来临之时,那双淡漠无谓的眼里会不会出现那么一丝愧疚,哪怕只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丝,对他来说也已经足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