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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缥彩 铜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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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禅深与问秋两人回来后,壮牟已经先行回来了。
临到休息时,壮牟挠挠头歉意地朝禅深道:“不好意思啊沈兄弟,茅屋里就两间房,我和缥彩一间,暂且就麻烦你们二人同住一间了”
禅深摆了摆手,道:“无妨,我们二人都会不介意,壮兄早点歇着去吧”
壮牟应了声好,同两人道别后转身回房去了。
两人来到左角的房间,推开门,屋内燃着一盏小小的油灯,布置朴素简陋但打扫得干净整洁,禅深看了看四周,房间里确实只有一张床,便转头朝身旁道:“屋内只有一张床,你睡床上吧,我去找个席子铺在地下”
问秋靠在门檐边,闻言歪头笑道:“我们都是男子,睡一张床又并不妨事,哥哥在怕什么?”
禅深左手抵在唇上轻咳一声,道:“那好吧,只是我晚上若是有什么举动碍着你了可不许怪我”
问秋勾唇笑道:“不会”
两人合衣躺下,禅深靠在里侧,心里稍有些紧张,原以为要到很晚才会睡着,哪知道刚躺下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眼皮便慢慢变得沉重,没一会呼吸便悠长起来。
临睡前,禅深隐隐听到耳边传来一声轻笑,轻的仿佛是他的错觉。
窗外鸟雀叽叽喳喳,外头日头正好,阳光透过窗洋洋洒洒地铺进屋内,将昏暗的房间照亮了起来。
禅深是被一阵敲门声吵醒的。
‘咚咚’
“沈兄弟,问兄弟,你们二人起了吗?厨房已经做好早饭了,记得吃啊”
禅深皱了皱眉,静默一会儿后猛地睁开眼。屋外敲门声已经歇下去了,壮牟想必已经出门劳作去了。
禅深混沌的脑袋逐渐转醒,下一秒就看见了近在咫尺的胸口。
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稍靠近些就能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禅深的心脏也‘咚咚’跳了起来,禅深放轻呼吸,小心地往后靠,抬起头才发现此刻正处在问秋的臂弯里,两人不知什么时候滚在一起了。
禅深的脸腾的一下子红了起来。
上方传来一声笑声,问秋嗓音沙哑道:“哥哥已经醒了吗?”
禅深闻言向上看去,问秋正支着手低着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也不知已经看了多久了。
禅深道:“你既然已经醒了为何不叫醒我?”
问秋歪头笑道:“为何要叫醒?还早”
禅深看了眼已经照进了大半阳光的地面,心道已经不早了。
两人起床吃过桌上准备好的早饭,和缥彩道过谢后便继续出门找线索去了。
第三日,晚上。
禅深像往常一样躺在床上渐渐沉入梦乡。后半夜,屋外飘进一阵风,烛火忽明忽灭,下一秒烛光陡然熄灭,房间顷刻陷入了黑暗中。
门悄悄地打开了一条缝隙。一只漆黑的影子顺着门缝爬进了屋里,朝床上的两人靠近。窗外阴云蔽月,屋内昏暗无光。秋风呼呼地挂起,活像一只只厉鬼在哭泣。
影子扭曲着身体支起上半身,伸出一只没有皮囊的手朝床头探去。下一刻‘撕拉’一声,红光炸现,黑影发出一声嘶哑的痛叫声转身朝窗外跑去。
禅深猛然被惊醒,只看见一个黑影从房内窜了出去。问秋拿起剑朝床上的禅深道:“哥哥你呆在这里,我去将那鬼魅抓回来”禅深还没来及询问出声,问秋便翻过窗追了上去。窗外不时闪现过几道黑影,禅深眉头一皱,下定决心后拉起被子打开门走了出去。
屋外一片漆黑,壮牟的房间里没有燃起火光,无声无息,半点呼吸声也没听到。
禅深打开大门走入院子中,正思索着屋内传出一阵动静,转过头,一排人齐刷刷地站在面前,睁着一双双空洞洞的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今夜没有月光,人群脸上黑雾笼罩,脸色青白可怖,一道道视线直钩钩地锁定着他,活想群可怖的恶鬼。
禅深头皮发麻,掏出折扇跳出几步外戒备地看着他们。人群动了起来,面无表情扭动着身子,四肢怪异地朝禅深疾驰而来。
禅深挥扇应对。人群像是有意识般聚集在一起将禅深团团围住,禅深应付完一波后下一波马上补上,源源不断就像是一直重生一样。
禅深心道不能这样了,手下使力将人群破开一个洞从里面钻了出来,朝一处疾奔而去。
禅深来到了那处田间,前方是幽幽水潭。突然远处亮起一阵阵火光。禅深走近,村民们举起火把将一个捆在地上的人团团围在中间。
“你竟和妖女在一起”
“你想害死大家!你想让我们村子万劫不复!”
“壮牟哥我真是看错你了,你不停劝言死不悔改,既然已经要死了,那将栗子树也一并让出来吧!”
壮牟跪在地上被人群包围在中间,脸色苍白,眼神涣散,道:“不,缥彩不是妖女”
“竟然还执迷不悟!”
“不能留他!指不定村子会被他害成什么样!”
人群吵吵嚷嚷,最后一把托起壮牟将人丢进了前方深不见底的幽潭里。
禅深瞳孔紧缩,起身上前准备将人捞起,燃烧着的火光陡然变成了幽幽绿火,禅深转过头,村民们举着火把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幽幽的绿光衬得人群青白交灰的脸上更加阴森可怖。
禅深低下头,一只惨白肿胀的脸隔着层薄薄的水面直勾勾地盯着他。
禅深心里一惊,蓦地转开身子跳向一旁,身后的草丛一阵晃动,突然一只漆黑的黑影陡然从一边飞了过来扭曲地倒在地上。
蓬乱的发丝下伸出一张没有脸皮的脸咬着牙愤恨地瞪着对面的人。禅深正欲开口,身后一道身影闪身上前,问秋也紧跟而来。走到禅深身边,道:“哥哥怎么没在房内待着?我临走前在屋内放了两道镇物,寻常妖魔进不来,哥哥可遇到什么危险了?没事吧?”
禅深摆了摆手,笑道:“普通妖物还伤不了我,不用担心”说罢转动视线看向瘫倒在地上的黑影,黑影咬着牙一脸跃跃欲试地想要上前攻击,但目光瞥向身旁的人,眼底隐隐有些忌惮。
禅深犹豫道:“这是..”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问秋接过话道:“是缥彩”
禅深闻言轻叹了口气。
问秋看着地上的黑影,道:“她挨了我的一道攻击,已经撑不了多久了”
缥彩的身影隐隐有些透明,嘶哑着破碎的不成调的语调道:“...人...杀我...夫..都...死..”
忽然抬手捂住嘴猛地呕出股黑血,暗沉的血迹顺着指缝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禅深神色一凛,只见褪去了皮囊的手腕下方有一道蜿蜒凸起的纹路正随着呼吸有规律的上下起伏。
禅深起身上前,问秋从一旁伸手拦下他道:“哥哥”
禅深摇摇头,笑着道:“无妨,不用担心”
缥彩看着人逐渐靠近,戒备地弓起身看着他。
禅深走到身前站定,从怀里拿出一个挂坠,上面的铜镜在火光照射下反射出莹莹的光。
禅深道:“姑娘可还记得这个?”
缥彩看着悬在身前的挂坠一怔,喃喃道:“这是..阿牟”半晌双手颤抖地接过挂坠,暗沉的血污在其上留下一道道深色的痕迹。
禅深道:“同住的日子里,我看姑娘每每出门时都要先在屋内照下镜子,想必这镜子一定是姑娘的珍视之物吧?”
缥彩怔怔地看着手中的挂坠,神情颤动,低头不语。
禅深道:“姑娘还记得自己是谁吗?”
缥彩闻言猛地扶住额头,喃喃道:“我是..人?不对,我是魔..不,不,我是人..”
缥彩抓住自己的头发,神情茫然道:“我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了”
半晌突然抬起头朝禅深道:“我!我想起来了!我是..我是魔,很多年前魔界封界抖动,我从里面掉了出来,初到之地就是这桃村”
缥彩喃喃道:“我在这村里逛了很久,遇到了一个女性凡人,她是我见过的所有人里长得最好看的,我就想着一定要拨了她的皮囊穿在自己身上,于是就跟着她回到了屋中。后来几日我发现她总爱坐在房内照着镜子,摸着自己的脸幽幽叹息道相貌粗陋,着实普通。普通?怎么会普通呢?她明明就是我见过的最好看的人呀。我很不理解,后来我好像明白了”
“她有一个夫郎,每每遇上他时便会抬手掩笑,巧言悦色,身心都牵挂在上头。看着她脸上泛起的点点笑容,我很好奇,终于,我找到了一个机会,在得知夫郎被投河溺毙后她也在屋后的桃树上上吊自杀,我便趁机占据了她的身体,那一刻我感受到了她掩藏在心底之下深深的怨恨与情愫”
缥彩瞪着双无神的眼睛看着禅深道:“我是她,她就是我,我就是缥彩,缥彩就是我”
缥彩的身形逐渐透明,其上不住有点点微粒飘散在空中。
缥彩看着手中的挂坠,闭上了眼,半晌睁开后看向禅深,神情缓和,眼里已经没有了之前的猛烈的攻击性,轻声道:“公子想要知道这样纹的由来不妨去玦城问问,我自诞生起身上便带着这纹路,除了知道是从玦城带出的其他一概不清楚,公子...”
缥彩的身形已经模糊不清,快要看不见了,在最后一点微粒飘散在空气中消失不见时大地猛地抖动起来,空气中飘过一道声音。
“谢谢你...”
幻境剧烈摇晃起来,周围景象寸寸坍塌,问秋抓住禅深的手,喝到:“哥哥小心,幻境要塌了!”
禅深闭起眼,被带向了问秋的身前,低头伏怀里,身下的手紧紧牵连在一起。
一阵剧烈的晃动后,眼前霎时一片光明。
禅深睁开眼,半晌不适地眯起了眼。四下阳光笼罩,日头正好,鸟雀叽叽喳喳地附在树梢,禅深抬起头看向身前,还是两人踏入幻境前的小道,周围景象别无二致,只是一旁的木标变了,原先的用刀石刻着的‘马家村’一行字现在空空如也,上面什么也没有一点痕迹也不曾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