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坠落 “女性失去 ...
-
电梯上的楼层数字逐一递增，叶桔才反应过来刚才从芮还目光里看到的情绪，那是紧张，还有一丝她无法定位的恐惧。
血腥味逐渐浓重，方才推进去的移动床从偏门搬出。而她满身血渍地模样也被打印在玻璃门上。
所以，刚才她是以这样的模样出现在芮还的目光里？
叶桔稳住心绪，拿出手机给他发去消息。
“叮……”
电梯门打开，芮还感觉到口袋的手机震动几下，他一边疾步往科室赶去，一边拿出手机。
手机拿出的那一瞬间，屏幕因为下一条信息的进入而亮起。
上面还有三条语音。
芮还点开，清雅有力的声音从手机传出。
“我没事，刚才你看到的血不是我的。”
“我知道你现在很忙碌，这条消息不用回，你知道我没事就好。”
“别因为我而分心。”
三条语音依次播完，芮还正好来到急诊抢救室。
广播里播报到科室的医生都已聚集在抢救室里，神经外科的主任也在里面。
芮还将手机放置一旁的安置台，走进一旁的消毒室，全身消毒后在穿戴好装备，双手高举地站在手术室门外。
下一秒，手术室门开，芮还走进，来到主任身旁，“主任。”
“来了。”主任没有回头，只是简单地阐述病人神经检查情况。
抢救床上躺着的是一个年轻的女性。
面相有些眼熟。
是……前几天救出来其中的一个女孩。
芮还心下一颤，但手却稳稳当当，手术里最忌出现慌张和失措。
“头皮有挫裂创，颅骨骨裂，引起颅内出血、脑干损伤……”
主任阐述平缓，冷静稳定。
“滴滴滴~”
仪器和各方科室的检查阐述在耳边叠加，芮还一边观察着病人各项指数。
“血含氧量过低、心率偏低、血压不达标……”
-
“小桔。”
当叶宽赶到医院时，叶桔已经坐在手术室外良久。
叶桔闻声抬头，“哥。”
叶宽走到叶桔的身旁，抬手拍了拍她的肩膀，“事情的经过我在来的路上就了解了，这不是你的错，她的父母我也通知了，算算时间也该到了。”
“她的父母。”叶桔目光冷下来，眼底藏着一丝悲痛，“来了有什么用，一切可以当作没发生吗？”
“叶桔，人各有命。”
叶桔垂眸，双手的指尖互揪着，“哥，我不甘。”
我那么努力救出来的人。
怎么就跳楼了。
手术室的灯暗了，手术室的门也开了，芮还从里面走出来。
她的父母也赶到了这里，双鬓泛白的妇人走到芮还身前，长期劳作的背弓着，双手互攥着，面红耳热地看着他，忐忑不安地开口，“医生，我家孩子？”
芮还遗憾的摇头，“很抱歉，我们已经尽力抢救了。”
芮还的话就像是一颗炸弹狠狠的炸了下来，说完，妇人双腿剧烈颤动着，一声短促的沉重呼吸声，妇人瘫坐在地面上，她蠕动着嘴，但声带怎么也发不出声来。眼眶红润成一片，但却流不出一滴泪。
而妇人的丈夫和她的儿子并未有什么触动，她的丈夫跺着脚，将鞋底的干硬的泥抖下，背着手在旁沉默。
他们之中一个体态肥胖的青年扯着嘴角轻笑一声，“算她懂给我们留点面子，发生这种事，她还有什么脸面活在这个世上，她发生这件事，都不知道邻里乡亲怎么看我们。”
叶桔看着三人，拳头不断缩紧。
见叶桔神情越发不对，芮还敛眸，低头看向她的手。
芮还不语，但伸手不容抗拒撑开叶桔紧握的手，温热的指腹拂过赤红的月牙，“叶桔。”
清润的声音，叶桔抬头，对上眼镜后的澄澈瞳眸。
芮还皱眉，因为他从她的目光里看到了不甘、悲痛和不解。
这似乎不是一件很好的事。
叶宽也注意到了叶桔的情绪，他让芮还先带叶桔离开，这里交给他。
这边刚交代好，手术室的门打开，女孩盖着白布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看到最后的女孩，妇人的情绪再度失控，她扑过去，手在接触到白布的那一刻巨颤，收回捂着胸口，失声痛哭，“我的孩子，我的孩子……”
感受到身旁人情绪的急速低沉，芮还保持着之前的动作，将叶桔带离。牵着她的手，将叶桔带到楼上的休息室。
房门合闭，芮还敛下眼睫，低头看着身前的人，目光一瞬看过相握的手，确定叶桔的情绪暂稳，缓缓松开，但没有急着抽离。
“心里有什么想说的就说吧，我不会说的。”
叶桔沉默，没有开口，只是尽力的调整自己的情绪，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正常。
芮还轻叹一声，背过身去，“我不看你，偶尔的情绪外泄是人正常的需求，你不必强迫自己，不必控制表情。”
室内安静，芮还背对叶桔而站，叶桔静默地调节情绪。
半晌，叶桔才开口，“我调整好了，芮还，你转回来吧。”
芮还并没有转回来，而是走到吧台给手消了一个毒，再给叶桔倒了一杯水，将水递给叶桔。
叶桔接过水，缓缓开口，“这个女孩是前几天救出来的其中之一。”
芮还垂眸看着她，很轻地回答，“我知道。”
“她跳楼了，是在我眼前跳下去的。”叶桔将水杯放置在茶几台面上，眼角低敛着。
芮还没有说话，他只是注视着叶桔，单手放在身侧，在叶桔看不见的地方紧紧蜷缩。
她在倾述。
“你说，人的偏见为什么会这么重。”
“这世界对女性的枷锁为什么会这么重。”
“明明她是受害者，为什么被骂去死的也是她。”
“在他们眼里女性失去贞洁就该去死吗？”
每说一句，前面发生过的的画面就一遍又一遍的浮现在脑海里。
上午八点，她接到消息，已经有好几个女孩的家人找了过来。
那些父母看到自己的女儿被找回来都很开心，但这个女孩不同。
她的父母看到她的一刻是开心的，但她陪同女孩的母亲帮女孩换衣服的时候却变了，母亲看到女孩身上的痕迹，神情瞬间就变了，她虽不说话，但目光一直在那些青紫斑上。
换好衣服，女孩办了出院手术，被她的父母带回乡下了。
见女孩被带回家，叶桔只觉得刚才女孩母亲的神情是自己观察错误了。
可现实告诉她，她没有观察错。
女孩过了两个小时又出现在城里，她坐在一个五楼建筑的天台上。
叶桔听见消息赶过去，女孩身上原本整理好的衣物却凌乱着，格外是那被她扣紧的牛仔裤扣子，现在是没扣的，衣角都是凌乱在外面的。
叶桔放缓脚步靠近，但被女孩发现，她转过头来，哭道，“叶桔姐，你别过来……”
“叶桔姐，我的心好痛，为什么他们说的每一句话都让我那么痛。”
“我以为他们是来接我回家的，可我没想到，到家的那一刻，他们却……却……却将我摁在床上，将我的裤子扒了，看我还是不是处女。”
“看了之后说我怎么这么不要廉洁，才成年就出去找人乱搞，说我不够自爱。”
“可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我是被骗的，我真的只是去找了一份可以赚钱的兼职，她们说只需要站在前台招待好客人就好了。可是，为什么要骗我，我只是想要赚钱，让他们的负担可以轻点，这样他们就只需要承担弟弟的费用就好了。”
“现在我的父母也不让我回家，他们都不要我了……”
女孩的话语很混乱，她不知道自己想要说什么，只觉得胸口压着好大一块石头，让她喘不过气。
她痛哭着，同样也痛苦着。
她想要说出一切所遭受的不平等，可又不知从何说起。
“我只是想做点兼职赚点钱减轻父亲身上的负担，可为什么就被骗到那里去了，就被骗到那里被侵/犯了呢。”
“就因为我是穷苦家的孩子吗？就该承受这些吗？”
“为什么是我……为什么选择的是我，我做错了什么？”
“被侵/犯是我的错吗？”
“我也不想发生这样的事，我也不想被人欺负。”
“我是受害者，为什么都要用那样的目光看我，村里的人也一样，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目光看我！”
女孩心如刀绞地站起身来，手指指过每一个人，声嘶力竭地朝他们吼着，衣角被风吹起，看着脚下空旷的地面。
女孩的身子不由自主地蜷缩起来，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滴落，每嘶吼一句她就像是在剜心泣血。
她倏尔扬唇一笑，像是想开了。
张开双手，往后倒去。
“我好累，活着好累……”
她寻到了解脱的方法。
“活着好累，那我就不要了。”
“不要。”叶桔疾步上前，但没有抓住她的手。
女孩就像一朵山茶花，在她眼前落下。
绽放时热烈张扬，却会在最绚烂的时候连着整朵花一起落地。
狠狠地砸在地面，鲜红刺眼。
“是我没有抓住她。”
“也没能真正的救下她。”
叶桔看着窗外，一排排梧桐叶红了，风吹过，几片落叶被吹扬上了天空。
叶桔讲完了，芮还眉头轻皱。
此时，门被敲响，门外传来叶宽的声音。
“我方便进来吗？”
芮还回应，“叶宽哥，请进。”
“小桔，你还好吗？”
叶宽进门第一句就是询问叶桔的状态。
“我没事。”叶桔拿起桌上的水杯，双手捧住温热的水，她不想让哥哥担心，在叶宽进门的那一刻就收起外泄的情绪。
“真的没事？”叶宽还是担心地问了一句。
叶桔摇头，将话题移开，“女孩的后事处理好了？”
叶宽坐下，“嗯，他们已经将女孩带回去了。”
叶桔定定地看着叶宽，她的声音低缓，像风，却坚定不容拒绝。
“我想去送她最后一程。”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坠落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