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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琐碎 手摸哪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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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子驶下大桥,进入国门。路边飘着五星红旗,在风里猎猎作响。薄暮把车窗摇下来,深吸了一口气,对副驾上的莫三树说:“到了。先别急着回家,跟我去个地方。”
莫三树愣了一下:“去哪儿?”
“省厅。有个电诈专项小组,你的那些材料,交给他们。”薄暮打了一把方向,拐上了高速。
莫三树点点头,没再问。
两个小时后,车子开进了省公安厅大院。楼不高,灰扑扑的,门口站着武警,荷枪实弹。薄暮把车停好,带着莫三树往里走。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人经过,脚步匆匆,看他们的眼神带着审视。
三楼最里面的一间会议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有的穿警服,有的穿便装。长桌上摊着地图和文件,烟雾缭绕。坐在主位的是个五十来岁的男人,国字脸,浓眉,眼神很利。他看见薄暮进来,站起来,伸出手。
“薄处,辛苦了。”
薄暮跟他握了握,侧身让出莫三树:“这是康罗平。他手里有些材料要递交。”
那男人的眼神在莫三树身上停了一下,点点头:“请坐。说说情况。”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薄暮没闲着。
他单独见了很多人。有省厅的,有边防的,有外事部门的,还有几个不方便透露身份的人。每次见面都不长,半小时到一小时,他时间有限,这次亲自来了,就要做好一番布局。
薄暮知道,光靠警告没用。你在那边喊赶紧放人,人家嘴上答应,转身该干嘛干嘛。你得让他知道,不放人的后果他承受不起。你还得让他知道,不放人之后,他还能干什么。
薄暮知道,这种事急不得。园区像韭菜,割了一茬又长一茬,根子在后面。你得把根挖出来,还得在原来的地方种上别的庄稼。不然地荒着,迟早又会长出杂草。
走的那天,薄暮去跟专案组的组长道别。那男人姓方,京城来的,做事雷厉风行。他送薄暮到楼下,拍了拍他的肩膀。
“薄处,感谢你这边的情报。”
薄暮知道他们也有卧底,但信息传递很危险。“您客气,需要帮忙的时候就开口,那边生存环境很恶劣。同志们注意安全。”
方组长听明白薄暮的潜台词,在敌人内部的同志如果遇到危险,他会出手相救,重重的握了握薄暮的手,点点头。
薄暮没直接回临海。见了孟省这边的分局,好家伙,会哭的就是有糖吃,见着领导,那困难可多了,反正在他们眼里,薄处简直无所不能似的,库库的往处倒苦水。
“领导,我听说军方那边研发了一种新的防刺服。”
“嗯?”薄暮看着这个小技术员,眯了眯眼,怀疑这小子怎么得到消息的。
“哎,没窃听。”小技术员很活泼,拉凳子靠近领导,小声说,“我同学学材料的,从去年就开始不怎么开心,但是上个月就变得特别开心。”觑眼看着领导,“我啥也没干,真的,领导你信我。我是看他听的歌单换了,不再是忧郁风,那会儿天天跟失恋似的,现在都在听那种欢快的,流行的。说明他有时间了,能让他高兴的肯定是出成果了。所以,我觉得他们研发成功了。”
薄暮看小技术员巴巴的等着他,点头应下,“我给你问问。”
小技术员高兴了,咧嘴笑,“领导威武。”拽着同事就走,“领导我们走了,您忙,您忙。”
薄暮也不搞什么参观开会那套,他就是来解决问题的。对这边施科长说,“解决不了的问题和我说,我在这里呆三天。”要解决的赶紧的,过这个村没这个店了。
施科长也不矜持了,他们局的人什么性格都有,就一点一样,脸皮都厚,道德标准不算特别高,生死面前就不讲究那么多,刷的拿出一个文件,“您看。”
薄暮一看那文件厚度,“你这准备的挺充分啊。”是瞅准了他会来,提前做了准备。
薄暮一条一条看,挨个说这些问题,后勤设备技术方面的好说,都能解决,和施科长说,“经费的问题不用考虑,想申请就申请。保障安全。”
“好嘞,”又看着领导,等着解决其他问题。
薄暮也没让他等,又说其他问题,“他怎么受伤的?”薄暮没问为什么给这个同事申请这么高的荣誉和补助,能有命回来,就是最好的。
施科长没开口,莫三树机灵,立马说,“我去趟卫生间。”
施科长马上接口,“小楼,带着同事去,然后参观一下。”
行,都搓出去了,这时施科长才说,“遇到毒枭了,受了刑。”
薄暮脸色不好,“暴露了?还是有内鬼?”
施科长摇头,“没暴露也没内鬼。那个毒枭天生暴戾,他把事揽了,里面有公安的卧底。”也就是他看出对方卧底的身份,他自己没暴露。多少算是保护了对方。
薄暮这人护短,“你回头把申请材料给我,我给你签字。毒枭还活着?”
“坏事做多了,被情人杀了。”施科长淡淡的说。
薄暮点点头,死了就行。又点了几个问题,最后指了指中间那个,“这个任务卡住了,要查国内的谁?”
施科长说了个名字。
副国级的,“查哪个家属?”
“留学回来的二儿子。”
“嗯,查吧,写个申请,我签字。”薄暮问明白,直接批了。
施科长立马从资料里抽出一个,递给薄暮,薄暮打开一看,瞅了一眼施科长,“注意程序。”让他不要违规,这都提前查了。
领导没生气,施科长就打哈哈,他手下在外面天天脑袋栓裤腰带上,调查要抓紧,嘴上应着,“是是是。”
薄暮提醒一下就行了,特事特办,看完合上资料,“还要申请查谁,一次申请了。”又牵扯了很多,也不多问,他的人不能死,那就让别人死一死吧。
“好嘞。”施科长就知道领导给力。
薄暮屈指敲了敲桌子,“有专项组需要的情报,就分享给他们,但前提是人怎么出门,就怎么给我回来。明白?”安全最重要。
施科长正色应道,“是!”
有些事也不是一天能解决的,薄暮呆了三天,忙了三天,莫三树简直太佩服薄暮了,就感觉什么难题在他手里都不是事儿。
两人离开孟省直接回了临海。莫三树还以为要回京市复命,薄暮这才和他说,“你调到我这边了,回头重新领套身份。”薄暮看了看他的脸,“暂时不要露面。”
莫三树心里多少有点数,他的身份暴露了,想了半晌,“我的任务…”还没汇报。
“等在临海你和老易亲自汇报。”薄暮也不为难这小子。
“是!”
傍晚的时候才落地临海。薄暮没先回家,直接带莫三树到了十九局临海分局。
陈敬东正在办公室里等他们。
“回来了?”
薄暮把包放在沙发上,坐下,让莫三树也坐,点了支烟:“给你带个人。”
陈敬东看莫三树,看着挺普通的一个小伙子,不错。
“莫三树。”薄暮弹了弹烟灰,“五局的,之前在老易手底下。”
陈敬东心里琢磨,五局,搞情报的,还有老易是谁?当着莫三树的面,也没问,就点头,“好。”
薄暮说:“他身份暴露了,我给要过来了,让他跟着你。老易过几天过来,再把他的档案给你。”
陈敬东点点头:“行。我安排。”
薄暮站起来,对莫三树说,“这个陈敬东,你以后的领导,以后听他安排。”又对陈敬东说,“我先走了。”
陈敬东知道他赶着回家,“你早点回去吧。我安排好再走。”
这边薄暮和莫三树平安回来。岩力回到庄园的时候,全叔正坐在客厅里喝茶,看见他进来,抬了抬眼皮:“送走了?”
岩力点点头,“看着他们过了河。”在他对面坐下。全叔给他倒了杯茶,推到面前。
“他走的时候,说什么了?”
岩力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说:“他说,老爷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全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那笑容里有点不屑,也有点不以为然。
“年轻人,口气不小。”他靠在沙发上,“这是两个国家的事,难不成他还能派兵过来?华国不是一向不干涉别国内政吗?”
岩力没说话。
全叔看着他,忽然问:“你信他的话?”
岩力沉默了几秒,说:“全叔,我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敢一个人来,就说明他有底气。”
全叔的笑容淡了一点,但很快又恢复了:“行了,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岩力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头看了一眼。全叔正端着茶杯,脸上的表情看不太清。
岩力转过身,走了。
回到自己房间,岩力坐在床边,点了一支烟。他想起薄暮在口岸说的那句话,想起他说话时的眼神。那不是吓唬人,是认真的。
岩力把烟抽完,拿起手机,翻到一个号码,犹豫了很久,还是没拨出去。他把手机放下,躺倒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他需要给自己找条退路了。
薄暮到家的时候,吴忌正在和陈晨吃饭。
看到进门的薄暮,吴忌一脸惊喜,“薄响响!你回来了!”
薄暮张开胳膊,把向他跑过来的吴忌抱住。吴忌双手暗搓搓的检查薄暮,看看有没有受伤。
薄暮低头,“一点皮都没有擦破。”又在吴忌耳边低声说,“晚上脱光了让你检查。”
吴忌抬起头,瞪他一眼,想着陈晨还在,脸有点薄红,“脸不光黑了,还厚了。”
薄暮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那点疲惫一下子全散了。他把吴忌又拉进怀里,抱得很紧。吴忌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但没挣扎,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
“吃饭了吗?”吴忌问。
吴忌松开薄暮,拉着他坐到餐桌边,给他盛了一碗汤。薄暮接过碗,喝了一口,西红柿鸡蛋汤,就是很家常的饭,薄暮吃的津津有味。
陈晨坐在对面,吃完饭也没走,眼睛一直往薄暮身上瞟。
“晨晨,看什么?”薄暮问他。
陈晨想了想,说:“暮哥,你黑了。”
薄暮摸了摸自己的脸:“晒的。那边太阳毒。”
陈晨又想问,被吴忌打断,他怕陈晨根据薄暮的黑度来个逻辑推理,“陈晨,去做作业吧。我和你暮哥说会话。”
陈晨点头:“哦,好,老师我上楼了。”看薄暮,“暮哥,我走了,你慢慢吃。”
薄暮看着有意思,等陈晨走了,薄暮就说,“吴老师会调理,陈晨这是懂的人情世故了。”都会说客套话了。
吴忌也无奈,“看对谁说。”
吃完饭,薄暮和吴忌坐在沙发上,电视开着,谁也没看。薄暮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睛,吴忌靠在他肩上,手里拿着一本书,也没翻。
“陆队那边怎么样了?”薄暮问。
吴忌说:“上个月我就见了陆队一次,特别忙。但看他状态,应该是往好的方向走。”
薄暮点了点头:“奶奶呢?还在临海?”
吴忌点头:“奶奶和舅爷爷还在临海,其他人陆续走了,说等陆队结婚的时候再过来。”
薄暮想了想,“之前不是说婚期定在这个月嘛,改了?”
吴忌把书放在旁边小桌上,“说是初冬。具体哪天还没定,王记者也忙,两人把日子往后推了。不过奶奶说了,只要他们愿意结,晚点就晚点,她正好有时间准备。”
薄暮笑了:“奶奶心态好。”
吴忌也笑了:“不然呢?催又催不动,骂又舍不得。反正陆队这辈子总算有人管了,她就放心了。”
薄暮伸手揽住吴忌的肩膀,让他靠得更舒服一点。
“你呢?这一个月怎么样?”
吴忌心态好,“进展不是很大,不过不着急,慢慢来。天天在家看书,偶尔去老师那边坐坐。陈晨跟着老师去大学里上课了,老师带他去了好几次学术讲座,见了几个数学界的前辈。”
薄暮问:“陈晨喜欢吗?”感觉没多高兴啊。
吴忌想起这个就笑,“喜欢是喜欢,就是不爱跟人打交道。回来跟我抱怨,说他不想出门,说那些人客套话太多,浪费时间。”
薄暮就笑,“那你怎么跟陈晨说的?”
“我跟他说,人是群居的,不能太孤僻。学术交流也是学习的一种方式,有时候别人的一句话,就能点醒你憋了好几个月的问题。让他自己心里衡量,该去的去,不想去的可以不去,但别把门都关死。”说的要直白一些,不能太含蓄,陈晨不爱多想。
薄暮点了点头:“孩子太聪明了,你这个老师跟养儿子似的。”
“好孩子,值得。”
吴忌靠在他肩上,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你那边呢?都顺利吗?”
薄暮把玩着吴忌的手指,慢慢说:“挺顺利的,该解决的问题都解决了。”
吴忌没问他解决了什么问题,顺利就行。嗯了一声,没再问。
两个人就这么靠着,安安静静的。电视里在播一个综艺节目,很热闹,但谁都没看。过了一会儿,薄暮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拿起来一看,是陆林发来的消息:“回来了?明天晚上一起吃饭。”
薄暮给吴忌看,回了个“好”,把手机扔在茶几上。
夜深了,薄暮洗了澡出来,吴忌已经躺在床上了,手里拿着本书,见他出来,把书放到一边。
薄暮躺在他旁边,伸手关了灯。黑暗中,两个人并排躺着,谁都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吴忌翻过身,靠在他肩上,手搭在他胸口。
“薄响响。”他轻声说。
“嗯?”
“这种日子你喜欢吗?”
薄暮在他头顶轻轻亲了一下,“我们在一起,我就喜欢。”
吴忌闭上眼睛,嘴角翘起,两个人都不再说话,呼吸渐渐平稳下来。
第二天傍晚,薄暮开车去接陆林。陆林从省厅大院里出来,穿着一件深色的夹克,头发又白了一些,但精神还好。他上了车,系好安全带,看了看薄暮。
“瘦了。”陆林说。
薄暮笑了:“你跟正阳一个口气。他昨晚也这么说。”
陆林也笑了,靠在座椅上:“回家吃在外面吃?”陆林也不讲究很多,吴忌的身份有时候不适合他去做决定,看吴忌的方便。
薄暮说:“正阳订了位置,滨海路那边,吃海鲜。”
陆林点头:“行。”
车子驶入主路,汇入晚高峰的车流。薄暮开得不快,陆林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的街景,忽然说:“沈大头的案子,下个月收网。”
薄暮看了他一眼:“这么快?”
陆林说:“证据够了。再拖下去,怕出变数。”
薄暮点了点头,没问细节。
车子开到滨海路,停在酒店门口。吴忌已经在包间里等着了,陈晨也来了,坐在旁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看见陆林进来,吴忌站起来:“陆队。”
陈晨也站起来,叫了一声:“陆爷爷。”
陆林摆了摆手,让他们坐下。服务员开始上菜,海鲜是提前订好的,螃蟹、虾、海螺、鱼,满满一桌子。
陆林看着那桌菜,笑了:“这是庆祝你回来?”
吴忌抿嘴笑:“不是。就是想吃了。”
薄暮在旁边剥虾,剥好了放进吴忌碗里。陆林看着他们,嘴角带着笑,没说话。
吃到一半,陆林忽然放下筷子,看着薄暮:“你那边顺利?”
薄暮点头:“挺顺利。”
陆林没多问,端起酒杯,跟薄暮碰了一下:“平安回来就好。”
薄暮也端起茶杯,一口闷了。
吃完饭,薄暮送陆林回去。陆林下车的时候,站在车边,看着薄暮,忽然说:“小薄,你跟正阳,好好的。”
薄暮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陆队,你也要幸福。”
陆林拍了拍车门:“行了,走吧。路上慢点。”
薄暮点了点头,发动车子。陆林站在路边,看着那辆车消失在夜色里,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进了楼。
薄暮回到家,吴忌已经洗完澡了,正靠在床头看手机。见他进来,放下手机,问:“陆队没喝多吧?”
“嗯。没事,那点酒舒活筋骨。”薄暮换了衣服,躺在他旁边,“他说沈大头的案子下个月收网。”
吴忌点了点头,没说话。
薄暮伸手关了灯,把吴忌揽进怀里。黑暗中,两个人靠在一起,安安静静的。
“正阳。”薄暮忽然说。
“嗯?”
“最近你还是少出门,等案子结了再说。”
“嗯,行,你呢?”吴忌知道薄暮再担心什么,怕像几年前似的,那些人狗急跳墙伤害到他,薄暮不想冒这个险。
“我陪着你。”
“啊,你失业了?”
“小弟们太能干,我这个大哥就能多陪陪他们大嫂。”
“哈哈哈,薄响响,你这什么腔调。”跟古惑仔似的。
薄暮紧紧抱着吴忌,“我真想下辈子我们能天天在一起。”
吴忌伸手悄悄摸薄暮的腹肌,“下辈子我跟着你。”
“嗯,吴正阳,手摸哪呢?”
“看你瘦了没。”嘴硬不承认。
“那让你好好看看。”薄暮把被子一拉,
陈晨正端着水果上楼给他爸吃,听到细小的动静,脚下加快,噔噔噔赶紧回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