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28章 怕看见温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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抛下苏程，俞渝多少有点于心不安，只得千叮万嘱让童舒瑶去照顾她。
也许只是做贼心虚，面对童舒瑶，俞渝突然觉得让她一直误会苏程是她男朋友是最稳妥的方式，似乎这样她自己心底的秘密便可牢牢锁住。她甚至担心苏程会一不小心把这个秘密泄露了，为此不仅在出门前让苏程再三保证绝对不胡言乱语，还细心地把房间内所有二人分居的证据都藏了起来。坐在车上，回想起自己刻意创造一个假男朋友的白痴行径，都不禁觉得荒凉。
根据导游的描述，今天的目的地是翻过这座山后的一个寨子。由于交通闭塞，寨子民风淳朴，保留了大量原始风俗。然而由于这趟行程颇为艰苦，所以跟来的只有十来个人。一个多小时车程后开始弃车步行上山。
天气依旧阴冷，她背着沉重的包包走在山路上，连喘出的冷气都能把咽喉呛痛。走了两个多小时终于爬上了山顶，大伙提议原地休息。俞渝靠在一棵枯干的老树旁大声喘着粗气，一路攀行此刻肺部隐隐作痛。
“累？”不知何时，沈颜禾站到了她身旁。
俞渝喘着气，无声点点头。累——尤其是面对他的时候。
“脚架我帮你背？”
其实已经不喘了，但她宁愿继续大口呼吸遮挡本应用来念说对白的嘴。她继续摇头。
“我以为你不爱逞强呢。”他笑，很淡。
“所以我没有。”
她莫名地有些生气，她讨厌他的关心，他的友善，哪怕他的关心和友善只是纯粹绅士风度——应该说尤其痛恨这点。因为她总会不自觉地把这单纯的风度幻化成许多并不真实存在的情感——而这幻觉又往往无法回避他是她室友的男朋友这个残酷现实。
他们短暂的对话就此打住，但下山的时候俞渝留意到沈颜禾一直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其实没敢回头，只是听着身后那从容具有特定节奏感的脚步声，似是一种温柔的守护，紧紧跟在身后——她又没忍住堕入一手营造的幻象中，让自己的心沉醉了一把，而每次醉醒，又都得让现实冷冽的刀锋把心剜伤一次。
又走了一个多小时，丛林间才隐隐看见石头垒成的寨子。众人欢呼雀跃，一鼓作气快步走近如堡垒一样的寨子。
俞渝兴奋地走近它，满目艳羡地看着眼前的建筑群，脚步不禁加快，全然没听见身后导游还在喋喋不休地叮嘱着什么。她上前轻轻抚上那一块块岩石，历经时间的冲刷，一道道坑坑洼洼的纹路都是故旧的往事。
经过商量，大伙决定分散行动，各自围绕寨子寻觅感兴趣的题材拍摄。俞渝喜欢这个安排，一个人出猎比一帮人像苍蝇似地盯着同一块肉猛拍要来得收获大。
寨子呈现如今的风貌乃经历二三百年的繁衍而成，故而小路曲折迂回，四通八达，因此七转八拐之后俞渝便发现失却了来路。不过她也不在意，与其计划好一切方才按部就班地亦步亦趋，不若随意而行，任脚下步子牵引，看际遇会把自己带向何方。所以她哪怕是在自己熟悉的城市，她也常常迷途，对外宣称是路痴，但实际上她享受这种自由和未知的浪漫。在她的方言里，有一个很有意思的词去准确表达这种状态——荡失路。
大概是受了大城市的观光团影响了，来到此处她也把人家地方当做公众开放的景点，只顾着沿路这边拍拍，那边走走。看见敞开门的院子也不客气地自出自入。所幸此处民风淳朴，村民也都笑脸相迎，并不怪责她的莽撞。
走着走着，就踏了一个大院子。那是一个宽敞的院子，里面站满了人，尽都严妆华服。女的头上盘着圆锥形的发髻，其上缀满沉重而繁复的银饰，靛蓝的琵琶开襟衫上绣着各式精致的吉祥纹饰。男的则是清一色深啡色短开襟衫，腰间缠着红腰带，膝下绑黄白花溜布脚绑。男女分作两列，神情肃穆地朝着屋子正中几案朝拜。这是一场祭祀，或是对先人的敬奉，又或者是对上古族人图腾的礼拜。眼前一幅震撼灵魂的画面铺开——俞渝屏息倚在门侧，偷偷抬起相机，镜头拉近最前排主持仪式的长老，他浑浊而虔诚的眼眸所向，乃是心灵的归宿。
“咔嚓——”快门声音在这个静谧的场合显得惊人的突兀，顷刻间所有人转过头瞪眼看她，那目光里从惊愕转至愤怒。
闯祸了——拿着相机立在原地的俞渝就算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看来也是于事无补。面对那一张张震怒的脸，她抽搐着挤出一个抱歉的笑容，身子不自然地往后退。
“X&*G%*……”老者带着族人气势汹汹的步步紧逼，嘴里高声地骂着什么。
糟了，竟然还要语言不通。俞渝焦急地指手画脚想要解释，但无疑对事态毫无帮助。她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眼睛四处瞟着逃脱的法子。
“跑！”身后沉稳的声音贴上耳畔，还未反应过来她只觉得手腕一紧，人已被带着往身后其中一条小径奔去。待她定睛看去，才看清身前拉着她飞奔的背影是沈颜禾，但也无暇多想，她下意识地撒开腿跟着他狂奔。
他带着她在迂回的小路间左穿右插，身后人声喧天，族人汹涌疾奔追来。她突然仿似掉入了电影中的警匪追逐片中，可惜她万万未想到自己演的是恶匪。
跌跌撞撞奔至在一个三叉路口时，他灵活地矮身钻进转角处一个存放木柴的小茅屋，拉着俞渝躲在柴堆之后。
“这……”
“嘘！”他一手把她挡在身后，另一只手捞起一根柴枝握在手中，那架势就像随时准备着掐架似的。外头嘈杂喧嚣声越逼越近，俞渝紧张得差点连心脏都快跳突出来了。
幸而那声音聚集在路口处，大声嚷嚷了几句，碎杂随即分向几个方向跑去。
听着渐渐远离的声音，她一颗悬吊而起的心才稍稍归位，长长舒了一口气。抬头，遇见沈颜禾含笑的眼睛着凝视着她，不禁一滞：“谢谢啊！不然我早被劈开七八块了！”
“刚刚你是不是又在发呆了？”他目中的笑意更浓。
“啊？”她愕然，既然是发呆，她怎么会有空去判断自己是否在发呆嘛！
“咱们在寨子外时，导游说了这里虽然民风淳朴，但最忌讳外族人士在他们祭祀时旁观，尤其不能拍照。你都没听进去？”他挑着眉审视她。
“呃……”她只记得走进寨子她就兴奋得把外界所有电波干扰都抛到九霄云外了，如今回想起来确实当时导游似乎一直在blah blah blah。她挠挠脑袋，朝他尴尬笑笑，只得转移话题，“你怎么会在？”
“刚好路过……”他微微沉吟，表情有些不自然，“看到你趴在人家门外鬼鬼祟祟的。”
“哦。”她没忽略他笑容里的一痕慌张，想起下山时他一直跟在她身后，难道……当然，是她太爱联想吧？只得再次转移话题：“咱们要在这里呆到什么时候啊？”她猛然惊呼，“糟了！”
“怎么？”
“村民被我惹恼了，一会看见其他人会不会对他们……”她终于意识到自己闯的祸有多大了。
“应该不会。导游说村民虽然把祭祀上的事情看得很庄重，但不至于蛮不讲理。”对比刚才他们俩被追打了几条街的“盛况”，沈颜禾的话无疑完全没有安慰作用。
俞渝思忖的片刻，还是觉得不妥：“算了，我还是出去跟他们解释一下吧！”她拨开柴堆，就想往外走。
“俞渝——”他拉住她，想要阻止。
“咦？你的手……”她目光落在他拉着她的手臂上，衣袖被勾魄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在白衫上显得刺目而狰狞，她捧着他手臂紧张问，“是刚才划伤的？”
“没事，伤口不深。”他淡淡道，并不在意。
“还是先包扎止血吧。”她小心翼翼地掀开衣袖，确实伤口不算深，但足有五六寸长，突兀地在皮肉上翻开一道凛冽的血痕，她心疼地倒抽一口冷气。翻开包包，只有两片创可贴，明显不足以为这么长的伤口包扎，想询问对方有没有绷带，抬头却对上他深深凝视她的目光。
他的目光温柔似在叙述着千言万语，如强烈的磁铁一般将她深深吸引住。而后，她看见他的脸、那的瞳孔在她眼前放大，他温热的气息吹在脸颊，还有他的唇……
一个无底深邃的深渊，脑袋闪过清晨时的梦魇，怨毒的目光，火辣辣刮在脸上的巴掌……她用尽全身的理智踉跄倒退，把自己从即将发生且不可收拾的境况中抽离出来。
她慌乱地撇开头，说：“要不，就先洗洗伤口，回去再包扎好了。”
“好。”她听见他长长呼气的声音，也许也是在暗自庆幸。
“伤口这么大，童舒瑶得心疼了。”她绝对是故意的，在这个时刻把童舒瑶拉出来，横在二人中间，给自己紊乱的心插上一刀，好让绝望的疼痛令自己顷刻清醒。也算是给对方醍醐灌顶的警告？
“嗯。”头顶的声音闷闷应着。
“咱们出去吧，大伙说不定被分尸了。”有一刹那慌不择路的感觉，让她感觉这个空间局促得难以喘息。
她鼓起勇气，展开笑容再次抬头。
他的眼神已经回复一片平静如水，点点头，听着门外没有动静，才率先推门走出去。
大伙本来约定下午五点要在寨子入口前集合，在黄昏前往回赶。但俞渝之前拍照就有些忘乎所以，再加上一顿乱窜躲藏就更加误了集合的时间。眼看着时间已过，两人还在曲曲折折的小巷中晕头转向拐不出去，再加上不知道自己闯的祸到底造成什么样的破坏，俞渝不禁有点焦急。
沈颜禾倒很沉着，无论路怎么拐，他始终不急不缓地朝着西边走，果不其然，走了二十来分钟路渐渐宽阔，经过的门房也有些眼熟，终于算是找到了出寨的路。俞渝稍稍松了口气，再走几步，遥遥便可看见寨前空地等候的众人。
“你们俩去哪了？也让咱们等太久了吧？”张大力率先抱怨。
“神秘失踪，有奸情哦！”韩澹调笑说。
“迷路了。”俞渝脸上有些尴尬，只得绷着脸甩给他一个白眼。
沈颜禾环视众人，转开问题：“大家都还好吧？”
“除了等你们等得不耐烦，一切还好。”韩澹说。
俞渝暗自松了口气，压根不敢提自己闯祸的事。
“天快黑了，得抓紧时间往回赶路。”导游的负责适时拯救了俞渝的不知所措。
虽然上午已经走过一趟，但冬天太阳早下山，走没多久天色褪暗，崎岖不平的路隐没在昏暗的草色中，使回去的路更加坎坷难行。和来时一样，沈颜禾始终走在俞渝身后，不时在她被碎石和坑洼绊得脚下踉跄时从后扶上一把。然而走在队伍中二人均无语，即使他搀持她时皮肤相触，温热未曾抵达即迅速放开，而光线太过沉暗她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回程的车上，他坐在她的身旁，仍旧无话。
她习惯性地靠在窗边闭目养神，唯一不同的是这次她学会了拿自己的包包的垫着头——她该学会如何照顾自己，在孤身一人的时候。
导游为了营造气氛，鼓动车上的人轮流唱歌。张大力毛遂自荐站在车头，唱了许巍的《蓝莲花》，他粗沉的声线很适合唱这首歌——
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
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
当你低头地瞬间才发觉脚下的路
心中那自由地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盛开着永不凋零蓝莲花
车子翻山越岭，辽远粗犷的歌声穿过山野，在她跌宕起伏的夜空中爆开一朵美丽幽深的莲花。这才是她享受这趟旅程的初衷吧？然而曾经向往的天地空阔自由境界，怎么在踏上路途时却扭曲得脱离了原轨？
她甚至不知道方才被她打断的那一刻算是发生过什么。也许与人物无关，只是他在天时地利的调和中一时的情迷意乱？抑或那些二人一起经历过无数重迭的片段，不仅仅只有她怦然心动，苦苦执着反复追忆，而他也确实存在某一个瞬间，对她曾有过一丝的心动？
如果是在此前，他的目光他的唇他的一切会是她心之所系的一切吧？只是当一切即将发生，对她而言却如噩梦一场。即使她一直认为自己并没有明显的道德界线——放纵如安薇，夜夜灯红酒绿，人来人去，她亦能理解甚至同情。然而故事降临在她身上，哪怕只是一次伪装身份，对她而言亦足够疲累。“小三”这顶沉重的帽子，是她所无力承受的。
或许人与人都只不过是XY坐标上的两个卑微的点，一切必须发生在对的时间，二人才能连缀成线走在一起。否则纵然在自身的轨迹上侥幸相遇，也只是阴错阳差的旅途邂逅，相交而最终遗憾擦身而过，无论存在过什么，曾爱过什么，一切徒劳。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28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