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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猫咪无错定律(八) 那年他六岁 ...

  •   青年给裘远倒了杯水,带着他简单转了一圈,一厨一厅一卫一书一卧,还有个视野通透的小阳台,整体设计简练,家具齐备,干净整洁。

      裘远突然开始思考这房子他租不租得起。

      “我马上要搬离这个城市,但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就想把它租出去。”青年说,“房租方面呢我比较无所谓,一个月五百包水电气,一季度一收,一会儿加个联系方式,你每到季度底直接转我就好。”

      裘远有些震惊又有些茫然:“!”
      天底下真有这种好事吗?

      “如果没有意见我们就签合同吧,今天你就可以住进来,不过房间比较乱,幸苦你自己整理下。”

      裘远举起钟恣:“我有养一只猫,不知道您允不允许……”

      青年看着一大一小都睁大眼睛瞅着他,颇有些可怜的意味,笑道:“问题不大,这个小区是允许饲养宠物的,我个人也没什么忌讳。”

      裘远:“那没、没意见了。”

      青年微一点头,“那行,我去打个合同。”

      几分钟青年从小书房拿出纸笔和印泥。
      “我已经签好了,你看看合同,没什么问题的话签个字按下手印。”
      “家具电器你都可以随便用,电视和扫地机器人是声控的,你叫它名字说出指令就好。”
      “门口密码是圆周率第六位往后数六个数,你可以长按管理键自己改下密码。”

      裘远:“好、好的。”

      签完合同,各执一份。

      青年:“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可以再联系我。”
      “祝你和你的猫生活愉快。”

      裘远跟着人到门口,“谢谢,您慢走!”

      关上门后裘远还有些恍惚。
      “天底下真有这种好事?!”
      “白白,你说他不会是什么坏人吧……天哪我怎么能这么说房东!”
      裘远对自己产生这样的想法感到愧疚。

      钟恣:“喵。”
      对,他不是什么好人。

      已经回归岗位的系统:“……”
      我都听得见好吗?

      其实这个一居室到没有房东说的那么乱,只是微厚的灰尘像久未有人居住,裘远简单做了个清洁,整理完东西,然后伺候主子用膳。

      裘远看着整洁的客厅还觉得有些像做梦一样。
      他忍不住喃喃:“裘是白,你真是我的小福猫。”

      情绪一到裘远牵起钟恣的两只前爪,即兴改编:“好孩子,小猫,想想多幸福,到这里跟你住在一起!”*
      裘远喜欢念诗,古诗或者现代诗,中文诗或者外文诗,什么都念,大声地读出来,就好像在宣泄什么一般。
      感情可以说是非常丰沛。
      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钟恣对裘远这种时不时的抽风已经习以为常。

      吟诗结束,裘远放下猫爪,顺手打开桌上的手机,看了几眼消息,通过了之前那女孩的好友申请。

      林英秒发消息:【你终于通过了!】

      裘远回道:【嗯。你要画怎样的头像,要求发给我。】

      林英发了一张动漫人物的图片给他:【就画她吧!按照你的画风来就好,可爱一点的,谢谢!】

      裘远:【好。】
      他手指在屏幕上轻叩了几下,似有些为难。

      “喵?”

      裘远看着深邃的猫眼,最后下定决心敲了几句话。

      裘远:【只画这一次。以后不要找我画了,我有点忙。】

      “哎哟!”收到消息,林英的手机“啪”的一下掉到脸上,“疼死。什么嘛,真装。”
      手上却回复道:【啊…那好吧,谢谢你哦!】
      而后退出窗口,左滑一点将裘远的消息列表删除,又点开小姐妹的消息窗口:【他能能滴,裘远终于加我了。】
      【给他能的,画个画了不起啊,还特地警告我说只画这一次!】
      姐妹回复道:【英啊,要不你还是离他远点吧,他妈妈那个样子,指不定他也有什么毛病呢。】
      林英发了一段语音:【嗨,管他呢,谁让他画得还不错,不然我才懒得理他。我还白嫖一个头像,哎我跟你说,你就是胆子太小,不然咱俩让他画个一对儿的我们用闺蜜头哈哈哈哈哈哈。】
      姐妹:【……】

      裘远以前用的电脑是他爸留下的,款式很老,经常卡顿。有时候来不及保存,画全卡没了。
      裘远总是气得摔了数位笔,又自己默默捡起来。
      而房东的电脑贼顺畅,他画起画来也舒适很多。模考之后裘远时间也富裕,便接连接了几张稿,当然钱包也就跟着富裕了。
      甚至给猫崽买了箱进口幼猫罐头。

      又是一个周末,裘远刚拌好裘是白的罐头,茶几上的手机微震起来。
      钟恣一瞥眼,“二姨”来电,于是“咪呜”一声示意有电话。
      裘远擦干净手在钟恣脑袋上揉了一下,划到了接听。
      二姨带着方言和普通话混搭的声音“啪啦”响了起来:“哎呀裘远啊,你怎么搬出去自己住了呀,你还在读书呢,搬出去妈妈怎么想是不是,她一个人拉扯你长大,你不能不管你妈的呀!”

      这声音颇为炸耳,钟恣听得耳朵都耷拉下来。
      裘远也是一脸晦色,拇指一摁把声音调低,敷衍地回了两声:“嗯嗯。”
      此时离裘远搬出来住其实已经过了快一周了,估计沈春是打完牌回家没看见留的饭,或者是输了没地儿找不痛快,才急急忙给她姐姐朋友什么的诉说逆子的恶行。

      二姨:“你嗯什么呀!二姨跟你说啊,你现在收拾东西回家去,知不知道?你这么大人了,不要让妈妈伤心的呀!”
      “你们是一根脐带连着的亲母子,不要记妈妈的仇呀!”
      裘远:“她要摔死我的猫。”
      二姨觉得这孩子忒不懂事:“哎呀猫有什么好养的,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妈妈就烦这些小动物,你让着她……”

      裘远没有回答,心里委屈地想:“凭什么。”

      二姨还在继续掰扯,从裘远他爸有多没良心说到他妈有多辛苦委屈,但裘远一句都懒得回,把手机放在一旁开始喂猫。
      讲到口干舌燥那二姨也怒了,听筒发出“滋滋”的声音:“裘远!你是不是不听劝!母子哪有隔夜仇,你就这么不管你妈了?孽种啊你!你这是不孝!”

      裘远烦得要死,拿起手机就说:“也没见她管过我啊,从小到大我发烧生病的时候她在哪,我中考的时候她在哪,都在她的麻将桌上醉生梦死!”
      其实还有更难听的,但裘远多少留了点里子,实在说不出口。

      裘远挂了电话,直接瘫在沙发上,鼻腔内骤然酸涩,狠狠地喘了两口。
      他是真的很记仇,从小到大沈春伤害到他的事数不胜数,他几乎一件件一样样记得一清二楚。
      久到他六岁那年,那时候他爸妈差不多刚离婚,某天沈春又发起脾气,抄起门后扫帚的竹枝就往裘远身上一顿猛抽,青紫的条痕纵横交错鼓胀起来,再被凸起的尖锐竹节狠狠扎穿伤处。
      裘远一边躲一边哭着喊:“不要打,妈妈不要打。”
      沈春大概是抽累了,扔了竹枝,一把扯过他的衣领,动作粗暴地扒光。

      就这样,一个闷热、蚊子泛滥的酷暑,他不着寸缕被亲生母亲反锁在门外。
      住的是楼梯房,来往的邻里有好事的,逗他没脸没皮,光天化日衣服都不穿,有怜惜的,叹了句“沈春怎么这样对孩子,可怜见的”。
      住七楼的阿婆买菜回来看见,心疼地给他塞了颗糖。
      裘远接了,但没吃,紧紧攥在手里,要捂化了也不吃。
      因为他的牙都在抖,他怕一张嘴没忍住哭出来,被沈春听到惹得她更烦。

      那年他六岁,初识廉耻,也将廉耻掉了个精光。
      沈春从来不是个好母亲,又凭什么要求他做个听话的儿子。

      伏在茶几上的钟恣问:“这世间的母亲都是如此么?”
      系统一愣,老实说他天生地养的,对这些纠葛并没有太多的了解和在意。

      钟恣也不是要他回答,站起来轻轻一跃,想跳到裘远腿上——然而他实在高估了自己,在沙发和茶几之间猝然趴伏落地。
      “嗤。”裘远没忍住轻笑一声,伸出援手把这小祖宗捞起来。

      钟恣不羞不躁,轻轻抬起爪子拍了拍裘远的脸颊——jio毛瞬间湿润,原来是裘远的眼泪。
      他一愣,但也没多嫌弃,抬起另一只爪试图去够掉眼泪。

      裘远“噗”的一声笑了。
      没两秒又归于沉寂,捏着钟恣的两只爪子,嘴角略有抽搐。

      “他们总说我记仇,可是……可是我只是记着事儿,我没有记着恨啊。”裘远轻声问着,澄净的、琥珀一样的眼睛里盛着一汪迷惘,“怎么我在他们眼里,就这么坏呢?”
      “我真不是记仇,”裘远说给猫崽裘是白听,却像在努力说服自己,“只是觉得不痛快,就一直没忘。”
      “烦死了,真的烦死了……”

      沾亲带故的负面言语往往就是砍人最疼的那把刀、子丨弹最凶猛的那把枪。
      而这矛盾的人间,每一件事都好像轻如一颗尘土,但当它们全部积压上来的时候,每一秒都窒息到让人向往离去。

      裘远不再说话,钟恣就安安静静地趴在他大腿上。
      良久,裘远深深吐出一口气,不知道是说给谁听:“我是不是真的太不孝了?”

      “系统,”钟恣知道系统已经到下班时间了,但他也不晓得能说给谁听,“怎么一样的年纪,钟贻安猫嫌狗厌的讨人烦,裘远这么让人心疼呢?”

      “好了,没事儿了。”十分钟后裘远活过来了,一把捞起钟恣站起来大声宣布,“乖崽,有你真好,爸爸爱你么么么!”
      话音刚落就撅起嘴直冲钟恣的猫嘴而来,钟恣宁死不屈,费力地伸直爪子目标明确地怼在裘远嘴上。
      裘远毫不在意,乐呵呵地亲了两口肉垫。
      “年轻猫,爸爸本来就想亲你的小粉垫子明白么?”

      钟恣:“……”
      你还是别活过来了。

      “白白,白白……有你可真好。”裘远重新坐下,“从来没有人——猫听我说这么多话,你还安慰我,真好。”
      “要是能变成人跟我说说话就好啦。”
      “嘿嘿,动漫看多了我。”
      “没关系,不会变爸爸也不会嫌弃你哒。”

      当夜,一人一猫都深刻入眠时,裘远头顶的小小猫身骤然发亮,钟恣难耐地抻直了四肢,发出微不可闻的猫叫。
      片刻后光点逐渐散去。
      钟恣双眼微睁,很快又落于困倦中。

      清晨床头闹钟乍响,裘远皱着眉按记忆摸到床头,触感却是一片温热。
      “什么东西?!”裘远吓得从床上弹起来。
      只见裘远面前赫然是一具睡得歪七扭八的身体,披散的黑色长发也跟着乱七八糟缠绕着。
      “嘶——”还是光的,他的手还搭在人家雪白的小腿上。
      裘远猝然闭上眼,五官扭曲一皱,又含蓄睁开短暂欣赏了一下。

      手机闹钟还在循环播放美妙的音乐,钟恣不耐烦地蹬腿要挣开束缚,闭着眼睛凶道:“吵什么,裘远快关掉。”
      三秒后钟恣两眼一睁:“……我会说话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猫咪无错定律(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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