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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猫咪无错定律(六) 混着眼泪鼻 ...

  •   好容易挨到回家,裘远一进卧室就看到一张只有头露出被子的小猫饼——钟恣先前钻得太猛,费了很大劲才找到被子的出口。
      他知道沈春回来了,也十分紧张,掩上房门就急忙帮钟恣掀开被子透气。
      “没被我妈看见吧,”裘远小声自问自答,“也对,看见我就见不着你了。”

      钟恣好容易喘过气,刚想喵两声发泄情绪,就听外面传来声音。

      沈春:“裘远,还不出来把饭做了,想饿死谁啊?”

      裘远安抚地摸摸小猫头,脸上却一派冷漠。
      沈春的声音尖锐到会划伤人的耳朵,其话中带着的恶意更叠一层直白的鄙弃。
      裘远并不出声,手掌轻轻安抚着被闹出飞机耳的小猫。

      外面又传来一声骂:“裘远!死了是不是,听不见喊啊?”

      钟恣抬头看他,竟是头一次从裘远的脸上看到厌恶这种情绪。
      觉察到此,小猫也用耳朵安抚地蹭了蹭裘远手掌,轻轻发出一声:“咪呜?”

      “就来。”裘远没什么感情地应了一声。

      裘远声音低沉地叮嘱钟恣:“乖崽,可别出声,一会儿回来我喂你吃晚饭。”

      钟恣乖巧地将脑袋一点。

      裘远走出来,沈春和男人正搭在沙发上看电视。
      沈春是个长得很漂亮的女人,年近四十但风韵犹存,皮肤白皙,眉眼间是一种艳俗的好看,这也是她成日玩乐的资本。

      半个客厅烟雾缭绕,裘远皱了皱眉,屏住呼吸。

      “哟,”沈春看见他,捏出嘴里的烟将滤嘴对给身旁男人,声音尖利,又带着长期被香烟浊洗过的嘶哑——这一开口她容貌上的俗气就更重了,“我现在都叫不动你的呀,等你做个饭第二天天都亮了,养你干什么吃的呀!”

      裘远极力压下心中的烦躁,不予理会,径直往厨房去,准备给她做完饭就直接回卧室不出来。

      沈春又扬声骂了一句:“跟你那个死人爹一样,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来!黑心肝的东西。”
      咄咄逼人的骂声如噪音一般传进卧室,令钟恣疑惑不解,这关系简直恶劣地不是母子,更像是有什么死仇似的。

      死仇——
      钟恣蓦地一僵。
      分明血脉相连,却总也不得待见。
      祝媥对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他的父亲钟信乃是闻名四国一城的万骨将,母亲祝媥貌美婀娜,娴静端庄,将军配美人堪称佳话,共育有二子,长子即钟恣。

      然而钟恣三岁以前其实是没有名字的。

      钟信从不叫他,只当不存在一般,下人喊他少爷,而祝媥总会用奇怪的眼神看他,有时也抱他在膝。

      “乖,叫——娘、亲。”

      小孩眼睛清澈得像含着水,咧着嘴咿呀学着:“囊、娘,亲。”
      “娘、亲——”

      “哎——我的儿……我的儿。”
      祝媥眼含怜惜地看着这张小脸,白里透红,眼睛像她,耳朵像她夫君钟信,鼻子也……
      “滚!”她突然将孩子一摔,周围的下人皆是一愣,有的吓得叫出来,又很快噤声。

      虽然不高,这一下却是摔得结结实实,小孩身子软,摔疼了便哭,这会儿喊得倒是清楚:
      “娘亲,娘亲!”

      “谁让你喊我娘!”祝媥恶狠狠地骂他,又极厌恶似的用鞋尖踹着,一下一下往门外撵。

      小孩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上一刻还怜他爱他的母亲骤然变了面目。
      他压根算不上会说话,只好用最容易的哭泣诉说委屈,稚嫩的小脸被踹得蹭上了灰,又蹭破了皮,裂出血丝,混着眼泪鼻水,一下从光鲜的将军之子落得比路边的乞儿还要不堪。

      “你也配,你这畜生!你这畜生——”

      “你这畜生——”
      瓷碗碎裂的声音伴随着咒骂声拉回钟恣的思绪。

      这一刻他对裘远突然有了一种同病相怜的情感。

      回过神来只见裘远木着脸拎着太空杯进来,手上很快反锁了卧室。

      有人狠狠踹了几下门,老旧的木门甚至被激起一层木屑来。
      裘远背对门站着一言不发,厚重而凌乱的刘海贴着汗湿的额头,一下一下、沉重地喘着气。
      脆弱的小卧室全靠一道锁挡着门外的妖魔鬼怪。
      也给了他能够喘息的空间。

      “喵。”一声猫叫轻轻唤醒了他。
      他看向钟恣,酸涩的嘴角终于提了起来。

      “我回来了,”因为剧烈的喘息给喉咙带来的疼痛,裘远的声音有一丝喑哑,却明显比面对沈春鲜活了不少,“吃饭了哦白白。”

      裘远浸好一碗猫粮,一颗一颗喂给钟恣。
      小猫也一口一口老老实实吞着。
      这绝对是裘远带他回家起猫主子最顺利的一次用膳。
      平时钟恣吃个三两口就要中场休息瞎闹点什么,今日大概是那一点同命人的心情还未消散,给足了裘远面子。

      看钟恣吃得香,裘远眉头都稍稍舒展了。

      “这么好吃啊。”
      裘远又捏起一颗,这次是往自己嘴里喂去。
      有点粘牙,被水泡过所以口感很软,有种淡淡的咸香。

      “还挺好吃的。”
      裘远又嚼了一颗。

      钟恣:“……”
      这个人不让猫吃他的食物,怎么自己还另一套标准呢?

      嚼到一半裘远像是想起什么,牙关一顿,反手捞起手机开始搜索:“人可以吃猫粮吗?”

      几秒后裘远安心地吞了下去,一边嘟囔道:“不建议,那就是可以吃,问题不大。”

      钟恣耳朵一颤:“……”
      你听听你说的是什么话?被迫投生成猫已经很艰难了,还要被不靠谱的养猫仆抢走食物。

      喂完猫祖宗,裘远照往常一样打开电脑连上数位板,却也不画,就是愣愣的,靠在椅背上有些失神。

      分明前头情绪才好了些,这孩子又咋了?
      钟恣跳下小书架走过去,停在他右手边,疑惑地用耳朵蹭了蹭手背:“喵?”

      裘远情绪不是很高,被刘海遮住的眼神甚至略带阴郁。
      从钟恣的角度看去,裘远那双浅色的眼睛都挂上了几分锐利。
      伸手撸了两下猫,裘远轻声开口:“好烦啊小白。”
      “今天有个同学看到了我课间在手机上随手画的,就让我帮她画幅画当头像……我明明不想答应的。”
      “我根本不想答应的,我是会画一点画,但是凭什么随便就给她画?”
      “但是我怕她讨厌我,怕她跟别人说我很小气什么的……”
      “我还是答应了,好烦啊,我怎么这样……”
      裘远絮絮叨叨说着。

      钟恣蹭了蹭他,把头转向窗外,长长的叫了一声。
      “你想去外面……唔,散步啦?”
      钟恣早就对裘远偶尔的精通猫语见怪不怪,小脑袋一点:“喵。”

      其实钟恣是想让裘远去散散心,相处的这段日子以来,裘远偶有心血来潮就会带着他去小区周围闲逛,春末夜里的风还算沁凉,吹上几圈,被狭小牢笼束缚着的心也就没那么苦闷。

      裘远将钟恣装进口袋,耳朵贴着门听了一阵,除了电视声之外没什么其他声音。
      他皱着眉轻轻拧开锁,果然人已经不在客厅。
      因为沈春从来不是什么文明的人,看个电视都要发射实时语音弹幕。
      裘远于是又将钟恣从兜儿里取出来,搂在怀里。

      楼下商铺都还营着业,喧闹的市井声中招牌灯纷杂而明亮。
      它们从四面八方赶来,照映在人行道一条高瘦的人影上。

      裘远撩起的刘海被用卫衣帽子盖住,光洁的脸上依次承接过不同色彩的灯光。
      他用低哑的声音发着牢骚,语气比前却轻快了一些:“早知道我不答应了,我超小气的。”
      钟恣:“喵——”
      是的,你是小气鬼,土豆泥都不让吃。

      裘远:“倒也没让你应和我,怎么办呢,气着呢。”
      钟恣:“咪呜。”
      答应了还是要兑现嘛。
      但是下次可以拒绝。

      人同猫讲细碎念了一路,裘远突然停住脚步,深深叹了口气。
      “可真没意思。”

      钟恣向后扬起脑袋,小巧可爱的猫脸和略微低头的裘远刚好面对面,适当发出一声疑问:“咪呜?”

      裘远随即轻笑了一声,不知为何这一笑之后好像哪里的开关就关不上了,嘴角忍不住翘起。
      他吧唧一下亲了口猫嘴,倒也不嫌扎,声音略带快活:“幸好有你。”
      下一刻他抓紧钟恣在行人稀少的路上撒开腿狂奔起来。
      “呜呼!幸好有你!你真是太可爱啦!”

      钟恣还没从人类的非礼行为中回过神,就失去了下车的机会,险些就要被晃晕:“……”
      发的什么疯啊?
      刚想抬爪给这个无礼的人类来上一下,却看见裘远愉悦而有神的眼睛,就像蒙尘已久的琥珀终于抛了光。
      钟恣在心里“啧”了一声。
      还挺好看的。
      傻小子,暂时原谅一下。

      裘远这厮看着瘦弱跑起来却飞快,钟恣感觉他脆弱的猫脑仁儿都要被抖出来了。
      直到第二天早餐时刻钟恣都还有点恍惚,迷茫的小四肢都有些站不稳,对裘远喂的猫粮有些爱答不理的,有几下冒尖的乳牙还不经意刮到他的手指。
      裘远以为是小猫闹脾气了,好声好气地哄着:“对不起嘛白白,我下次发癫一定提前预告。”

      “怎么了这是?”系统踩点上班,一打开观测屏就对上耷拉着耳朵的执行者,关切问候道:“这位小猫咪,你看起来没睡好的样子。”

      “还行喵。”钟恣恍惚应着,不小心又咬住裘远的手指——那上面已经有几个微小的牙印。
      “就是我觉得任务目标是不是——”小猫脑袋思索了一圈用词,勉强形容道:“精神方面不太好?”

      “当然了,”系统觉得这只猫明知故问,“精神好谁会从那么高的地儿跳下来?”

      钟恣这才想起初到这个世界时资料上显示的裘远的结局。
      “所以我的任务是让他幸福地活下去。”小猫暗自决定要对这个可怜可叹的任务目标好一点儿。
      发癫就发癫吧,就当跟风彼此互抽。

      “……”系统一时说不出话来,感情这猫崽一开始都没记着任务呢,半晌他阴阳怪气道:“您还记得任务呢,我以为您这日子过得舒坦,早忘了呢。”

      确实逐渐习惯做猫、过了好一阵舒坦新生活的钟恣一时无言以对:“……”

      “啊!”一声尖叫响起,“裘远!你把什么东西弄家里?!”

      裘远的手指蓦然停顿。

      钟恣抬眼望去,正对上怒目圆睁到面目有些扭曲的沈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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