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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第 49 章 “为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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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月徊趁夜走了,没有惊动任何人。
直至快十二点,唱戏的班子散了伙,徐晓燕才终于问了盛婳一句:“小胡呢?怎么不见他人?”
盛婳:“睡不下,我让他走了。”
徐晓燕叹气,对盛婳这种行为很是不满:“都来了也不给留下来,让人连夜走像什么话?”
盛婳不语,静跪在棺材前,将钱纸撕开,一一投进火盆里。
这边乡下的习俗,夜里点在棺材前的长明灯不能熄。盛婳跪一阵歇一阵,挑了一晚上的灯芯,直至太阳升起,才和人换了班。
葬礼就这样热热闹闹进行,十七号的晚上放了很多鞭炮,来往的乡亲都夸子女孝顺,说王桂花这一生,带孙子孙女带得有福。
盛婳听着这话,只觉好笑。
可临了细细一想,却又觉难过,心底酸涩翻涌,却又无泪可流。
十九日清晨,棺椁在一阵鞭炮声中被人抬起,和着热热闹闹的锣鼓唢呐,慢悠悠上了山。
丧事结束,盛婳帮忙把家里打扫干净,正要收拾东西,大伯那一家又成队过来了。
姑姑家儿子,大她两岁的表哥在楼下喊:“盛婳,盛婳,你下来一下,我们有事跟你说。”
盛婳从阳台往下低头一看,几个人站在院子前面的晒坪上,插兜叼烟,站没站样。
盛婳下意识皱眉:“什么事?”
其中一个男人抬头看了她一眼,吐出一口烟圈:“下来啊。”
盛婳:“这里又不远,你张嘴我能听到。”
“怎么?”男人不满,“我这个做哥哥的还叫不动你了?”
盛婳不语。
站在男人旁边的另外几个男女也纷纷附和:“下来嘛,下来一下,没什么大事,很快就说完了。”
既然没什么大事,为什么一定要她下去呢?
服从性测试吗?
她放下手里叠了一半的衣服,下楼,出门:“到底什么事?”
表哥江明道:“十七号那天晚上放的炮仗,是我们四个人商量一起给奶奶买的,钱我先垫了,你现在把你那三千转给我。”
“四个人商量?”盛婳眨眨眼,“哪四个人?”
江明不耐烦,随手指:“你,我,大哥,大姐。”
他口中的大哥、大姐,是大伯家的一双儿女。大哥最大,叫盛泽,大姐第二,叫盛泠。江明老三,盛婳第四。
盛婳一眼扫过去,所有人都在。她笑了下,掏出手机,将消息从头齐刷到尾:“在哪里商量的?我怎么没看到消息。”
江明:“微信群,你没看到我怎么知道?”
盛婳继续笑:“所以,你们三个在群里商量了买炮仗,买完之后通知我,说跟我商量过了,让我交钱?”
江明:“你也是奶奶的孙女,出钱给她买点炮仗不应该吗?推三阻四是不想出吗?”
盛婳笑容不变:“我没说不应该,也没说不想出。我只想问,你们说跟我商量了,到底在哪里商量的,我为什么没看到商量的消息?”
江明嘴角抽了抽,正要说话,旁边人拉了拉他的胳膊。
盛泠道:“都是一起的,商量不商量都一样,奶奶辛辛苦苦把我们带大也不容易。”
盛婳这才转头,看她这个姐姐。
盛泠比她大五岁,是个皮肤白皙,略略丰满的女人,双眼皮,大眼睛,从小就很得王桂花喜欢。
盛婳盯着她的眼睛:“奶奶是挺不容易的,可她带我,我爸每年都给了她钱的。”
“什么钱不钱的?”一个人突然从围墙外冲出来,“你奶奶才刚走,你就在这里说这种话,也不怕她晚上来找你!”
是大伯盛田民。
这话嚷嚷得很大声,在家里干活的盛田彪和徐晓燕都走了出来。
盛田民立马指着盛田彪:“你看你养的好女儿啊,无义不孝,连个放鞭炮的钱都不肯出,还在这里推三阻四。”
盛田彪看一眼盛婳,又看一眼虎视眈眈的其他人,小声:“婳婳,别跟他们争。”
盛婳笑,扫一眼这一圈所谓哥哥姐姐,淡淡道:“本来我不打算不给,但你们一个个跳出来,硬是要把这个不给钱的名头安给我,那我就如你们愿好了。
“对,我就是不想交这个钱,我不交!”
“好啊!”盛田民跳将起来,大喊:“没良心的兔崽子,也不怕你奶奶晚上来找你!”
“来啊!”盛婳一点不怕,比他嗓门更大,“我倒想问问她,既然对孙子孙女这么好,为什么小时候让我发着烧去放羊?为什么一样的是孙女,盛泠有的我从来没有!为什么她跟我爸吵架,接完电话十二点了,就跑到我房间骂我,说我是没人要的狗崽子!”
她越说声音越大:“都说她生前爱孙子孙女,为什么我一点也没感受到?这些爱到底被谁吃了!”
今天是个阴天,乌云挂在天上,一点点被风吹散。
鼻子有点酸,盛婳努力睁大眼,望向对面几位哥和姐,声音降下来:“是你们拿走了,我知道。”
顿了顿,她继续:“我说这话也不是要怪谁,就是谁得到的爱多,谁出钱多,很公平,不是吗?”
盛泽冷冷一哼:“之前怎么不说奶奶不爱你,现在要出钱了怎么就一口一个爱了,无非舍不得钱呗。”
“对啊。”盛婳点头,笑得灿烂,“我就是穷啊。大哥哥你这么大方,一年肯定赚不少,这三千块对你来说肯定洒洒水,就给你妹妹我出了呗。”
盛泽:“你算什么妹妹?”
盛婳:“我都不算妹妹了,那我为什么还要出钱?”
“因为你就得出钱!”盛田民蹿上来,扬着巴掌就要拍下。
“你干什么!”身后又有人冲上来,是弟弟盛源。
他人高马大,将盛婳护在怀里:“你们一家人就是厉害,居然还来我家里打人!”
盛田民张牙舞爪,在他背上打了好几下,就被盛田彪拉住。所有人就这样乱成一团。
不知道哪个小孩,被吓得哭了起来,呜呜哇哇,为这场闹剧的发展加油鼓劲。
“好了!”盛田彪分开两人,大吼一声。
人群骤静。
盛田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江明道:“不过就是个三千块,婳婳不给我来给。”
盛婳觉得不对,想冲上去阻止,并大喊:“爸,这事你别管!”
却被盛源一把拉住,小声劝道:“姐,别傻,他们人这么多,闹起来咱们吃亏。”
盛田彪输入密码,听到对方手机里声音响起后,又收起手机:“钱你们也拿了,别来我家,回去吧。”
盛田民虽被儿子抓住,却不依不饶,哼一口:“教出这么个不要脸的女儿,真丢我盛家的脸!”
盛婳面上一寒,甩起旁边椅子扔出去:“滚——”
盛田彪也举起一个扫帚:“快走!别逼我打人!”
一场闹剧就此结束。
盛婳重新回到房间,继续整理行李。东西都收拾好,她掏出手机,给胡月徊打电话。
一接通,她就问:“过来了没,我要出门了。”
对面微微顿了一下,响起的声音却是另一个人的:“盛小姐,是我,胡久言。”
盛婳愣了下:“胡月徊呢?”
胡久言犹豫着:“他……现在还不太方便。不过我已经开车过来了,大概还有半个小时能到村口。”
“谢谢。”盛婳说,“辛苦你了,我在村口牌坊那里等你。”
“好。”
挂掉电话,盛婳望着行李箱里叠好的衣服,深吸口气,掩去眼角泪意。
合上行李箱,她背上包正要出房间,却看盛田彪站在楼梯口,正欲言又止的模样。
盛婳面无表情,提着箱子从旁边走过。
盛田彪立马追过来,跟在她身后,却不敢将箱子抢过去,只期期艾艾道:“婳婳,现在就走了?”
到了晒坪,盛婳将箱子立起来,准备拖着走,闻言道:“车票已经买好了,再不走就赶不上了。”
盛田彪连连称是,说:“那你怎么去高铁站?坐大巴车?”
盛婳推着箱子出了大门:“胡月徊的朋友会来接我,我去村口等他。”
“小胡的朋友啊。”盛田彪松口气,“那我送你。”
盛婳不语。
天气已经慢慢热起来了,今天的太阳被云遮住,光穿过云层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两人并肩走着,一路只能听见箱轮碾过水泥地,发出簌簌卡卡的声响。
再走两步,又听身后一阵脚步。回头看,是徐晓燕。她沉默着拿过盛婳手里的箱子,闷着头往前。
穿过一片小林子,就看见路上走过来一个人。
是平叔。
盛田彪抬起嗓子打招呼:“平弟,吃饭了吗?哪里去?”
平叔嘻嘻笑着点了点头,转眼看见盛婳,又‘啊’一声,尖叫着跑开:“掉水里啦!掉水里啦——”
很快不见踪迹。
三人又沉默着往前走。
村间小道弯弯曲曲,牌坊立在原野上,周围一个人也没有。
站在牌坊下,好一会儿,盛田彪终于开口:“我知道你不喜欢你奶奶,但她人都去了,有些事情咱们就忍一忍……”
天很蓝,云如棉絮,朵朵轻盈蓬松。云影映在远处的水库里,像装在碗里的棉花糖。
“爸爸,”她平静开口,“你为什么不问一下,我为什么不喜欢她呢?”
路边茅草枯黄,被风吹过,齐刷刷弯下腰来。
盛田彪:“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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