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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 37 章 月影婆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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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
盛婳一脸醉意,闭眼靠在后面座位上,被安全带束缚固定着。
汽车行驶在马路上,窗外灯光点点飞过,落在她的脸上,一片烟霞般艳丽的红。
突然,她睁开眼。
“我要下去。”醉意朦胧,俨然并不清醒。
胡月徊回头看她一眼,汽车慢慢减速,边问:“怎么了?”
盛婳嗡嗡说:“难受。”
以为她是要吐,胡月徊慢慢停在路边,然后下车,将她从车里掏下来。
旁边就是垃圾桶,他将人半扶半抱过去,微微倾身,又将两人的长发一起撩在身后。
盛婳却微微挣扎起来:“不吐,不吐,我们往前走。”
嗯嗯啊啊的前言不搭后语,典型的醉鬼样子。胡月徊却一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不坐车,要走路?”
盛婳猛猛点头,眼睛眨巴眨巴看他,身体却软绵绵的。
胡月徊只好把她掐着胳膊提溜起来,伸手关上车门,锁车。再给司机打了个电话,让他把车开回去,然后才带着盛婳往前走。
夜已经深了。
正值圣诞,国人有把什么都过成情人节的传统,周围来往的都是成双成对的男女。
没走两步,盛婳便就不肯往前。
她扭着身子,揪着胡月徊的衣角:“我走不动了,呜呜呜呜,我要你背我走。”
路灯朦胧,来往的人看到这对情侣,都露出会心的笑容。
因为要开车,胡月徊滴酒未沾,但他没想到盛婳居然会醉成这样,好在已经离家不远。
他蹲下身,盛婳欢呼一声,扑在他背上。
回家,进屋。
他把盛婳小心放在床上。
房间光线下,盛婳扭了两下:“我要洗澡。”
胡月徊只好又给她扶到浴室。
站在洗手台边,他看着盛婳红扑扑的脸问:“能站住吗?”
盛婳点点头。
这个时候,按理应该可以出门了。可胡月徊却怎么也迈不出脚。而盛婳也似乎是这样想的,一手紧紧揪住他的衣角。
心软成一滩。
胡月徊叹一口气,又将她揽进怀里:“怎么了?”
语音低沉。
盛婳眯着眼,隔着一层水光看着他,突然抬头,唇贴上他的唇。
胡月徊愣了下,闭上眼。
水声交缠,带着粗重的呼吸。衣物落下,交叠在平整的地砖上。花洒被一只手按开,细密的水珠落下来,打湿两人的头发和皮肤。
盛婳贴在墙上,扶住身后人的胳膊站着,眼前模糊不清。只能感觉到手底下这人的肌肉随动作贲张。
不知道多久,水停下来。
盛婳脑子晕乎乎的,听到吹风机的声音。她睁开眼,看到两人的影子映在镜子上。
她手一伸,捞到一头湿漉漉的长发。
胡月徊垂着眼,碎发贴在鬓角眉间,带着股说不出来的柔美。
“我给你吹吧。”盛婳拿起另一个吹风机。
吹风机响了又停。
不知道什么时候,唇又贴在了一起。床轻轻晃了下,平整的床单中间皱了一块,一只手伸过来,难耐地揪住一角拧成一团。
天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起雨来,水滴淌下玻璃,留下长长一道痕。
伴着风声雨声,盛婳又做了梦。
雾气弥漫。
刚下过雨的树林湿漉漉的,地上青苔吸饱了水,穿着凉鞋的脚踩上去,‘呱哒’一下溅出一丛水花来。
她擦了下额角的汗,抬头往前看。
树林幽暗,鸦声盘旋在天。风吹过,叶上水珠呼啦啦啦落下。
双腿沉重至极,她躺在掩藏在蕨丛的一块石头上,呼哧喘着粗气,树上的水落在脸上。
正休息,耳朵突然一痒。有个中气十足的声音喊:“狐狸公公嫁女啦!”
哗啦——
幽暗的森林顶部立刻像被手扯开,露出太阳高挂的天空,细密的雨丝层层落下来反射着光。
再抬头,周围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片黑压压的影子。这些影子簇拥着她,嬉笑打闹着,顺着林子里弯曲的道路一直往前走。
“到了,到了!”
随着这声,耳边突然响起一声高昂的唢呐。
簇拥的影子正前方,突然出现一顶红彤彤的花轿,被四只非常高大的狐狸抬在肩上,摇摇晃晃走过来。
太阳雨越下越大,噼里啪啦,砸得周围叶子都抬不起头。
轿子穿过人群,经过盛婳面前时,她看见轿子窗口的布帘颤了颤,一只手从里面探出来,布帘与车壁缝隙间露出一双精致的眼。
那双眼睛尾部狭长泛红,像水里的游鱼,目光流动间闪动着温和的光。看见她,绯红的眼珠突地一顿。
雾气慢涌过来,乐声远去,姹紫嫣红乱成一片。
周围一切摇晃起来,等盛婳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一间红彤彤的屋子里,身上也换了身红衣。
一转头,就见身后层叠的帷幔背后,映出一道影子。
她顿了顿,鬼使神差走过去。
乐声阵阵不停,红影结成一片。帷幔掀开,后面的影子终于露出真容。
皮肤雪白,眸光幽邃,双眼皮褶皱像凤尾一样延展开来,衬着长而翘的睫毛,目光流转间有种说不出来的媚。
看见她,微微一笑:“婳婳。”
是胡月徊。
画面猛地一转,山林变作大湖,湛蓝静谧,似凝结的琥珀。
琥珀正中,站着一道雪白的影,远远看不清长相,但长发飞扬,身上修长的四肢舒展,应该是在跳舞。
风呼呼吹着,仿佛舞蹈的鼓点节奏,每一下,都带着生命般的律动。
身上一个激灵,盛婳睁开了眼。
入目光线昏暗,只床头的氛围灯还开着。她整个人被裹在被子里,身上有种运动尽兴之后的舒服感。
天还没亮,旁边枕头空荡荡的,胡月徊不在。
怎么能不在呢?
脑子还没清醒,盛婳就已经站了起来。她穿着鞋起身,推开门走出去。
去做什么呢?
她不知道。
仿佛被指引一样,盛婳顺着一间间房间走过去,直到那间带着游泳池的房间门口。
门没有关,轻轻一推就开了。
里面没有开灯,霓虹的光投进来,让她勉强看到,隔着一方泳池,落地的玻璃窗下,站着一个雪白的人影。
高挑,修长。
长发水一样流泄。
单薄的衣物映着光,隐隐贴出里面肌肉皮肤的轮廓。
他好像没有发现她,抬手,踏步,依旧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每一个动作都柔和得不可思议。
盛婳从不知道,胡月徊竟然还会跳舞。
外面月亮不知道什么时候升起,被远处高塔挑在塔尖上,浅浅清辉落下,在他周围留下一层朦胧光晕。
空气中只剩下轻微的,衣物摩擦的声响。
盛婳呆呆看着这一切,久久没有声音。好一会儿,落地窗下跳舞的人才发现她。
但他没有说话,只慢慢走过来,朝她缓缓伸出手。
盛婳不明所以,把手放在他手心。他微微一笑,猛地把她拉过去。
手不自觉地动了起来。
耳边像突然响起了音乐,轻灵、欢快,有世间最活泼的鼓点,像山野里的雨,叮叮咚咚,络绎不绝……
*
嗡——
桌上的手机响个不停。
盛婳放下手里的电容笔,随手滑开接听键:“您好,哪位?”
“是我。”对面人的声音依旧沉稳,“王妙。”
盛婳惊讶:“王治安官是有什么事吗?”
“盛小姐忘了吗?”王妙笑道,“我们还有个东西在你手里。”
那个报警器。
盛婳这才想起,摸摸旁边的包,直到手底下摸到硬硬的凸起,才开口:“我之前一直没想起来,抱歉,现在就在身上,我可以叫闪送给你送过去。”
王妙道:“不用了。我在你公司楼下,方便见一面吗?”
见面?
盛婳抬头,看玻璃窗外的天,湛蓝明亮,白云朵朵。
她应下:“好。”
才踏出闸机,盛婳就看到门口广场的绿化下,站着一个短发女孩。
她走过去:“王治安官。”然后抬手将东西递过去,“物归原主。”
王妙伸手接过,将东西揣进口袋,然后指指旁边咖啡店:“反正没什么事,不如喝一杯?”
盛婳犹豫。
王妙应该看出来了,道:“虽然你的案子已经结束了,但我们应该也算朋友。”
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盛婳无奈点头。
坐在咖啡店里,轻柔的音乐流淌,遮去两人的交谈。
盛婳率先开口:“犯罪嫌疑人抓到了吗?”
手里勺子轻轻在咖啡杯里搅拌,王妙摇头,笑问:“你呢,最近还好吗?还有没有遇到什么奇怪的事?”
盛婳立时笑起来:“多亏了你们,自从那变态没、没了,不用担心受怕,我每天都很快乐。”
“和男朋友呢?感情还好吧?”
盛婳脸上笑容微微收了一点,面上泛红:“我们挺好的,平时也不怎么吵架。”
“这么好?”王妙喝了口咖啡,叹气:“不像我跟我男朋友,一天吵三顿都不够。”
盛婳瞪大眼:“王治安官,有男朋友?”
“不像吗?”
倒不是不像,盛婳看着面前人秀美的脸,道:“只是有点想象不到,会跟你谈恋爱的人会是什么样的。”
“哈哈哈。”王妙眯着眼,狡黠说:“其实你见过的。”
盛婳瞪大眼。
“是应无羁。”
答案出乎意料,可想一想,又在意料之中。
“你们很配。”盛婳说。
一动一静,看之相宜。
王妙却只摇摇头,似乎不想多说,转而问道:“见家长了吗?什么时候结婚啊?记得请我喝酒。”
吓得盛婳一口咖啡差点喷出去。她抽了张纸,擦去嘴角咖啡渍,道:“不着急这个事,而且可能也不用见家长。”
“为什么?”
虽然都是胡月徊的私事,但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
盛婳叹:“他父母很早就去世了。”
“抱歉。”王妙道,“不过你们两家老家好像离得挺近的,就算以后结婚应该也方便。”
盛婳脸色却突然沉下来,她静静看着眼前的人,道:“王治安官还是在怀疑我男朋友吗?”
露馅了。
王妙却并不慌张,龇牙一笑:“这是我的职责。”
“身为治安所的一员,这些家庭信息,王治安官应该不会查不到。”盛婳放下咖啡,“我还有工作要做,就不奉陪了。”
转身走出咖啡馆,她望着天上飘过的云,心底泛起浅浅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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