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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她快要生了 ...

  •   义庄设在城外,距离城隍庙不远,月夕吃完饭,带上殓尸工具,就往城外走去。

      因着此行特殊,月夕尽量避开人群,特地走的暗巷,是以原先几刻钟的路程,生生延至半个时辰。

      彼时县衙书房内,王珏端坐在被收拾整齐的桌案旁,边喝着茶边听着竹风的汇报。

      “她去了义庄?”

      竹风道:“是,半个时辰前出发的。”

      “她去那里作甚?”

      “据说是去殓尸修颜。”

      竹风顿了顿,道:“郎君,竹青传信,说月夕娘子与顾宗并非亲父女,他二人是十年前来的青梧县。顾宗会些医术,机缘巧合救了里正儿子一命,为了报答,里正破格给他们批了块地,自那之后,他们便在双柳巷安了家。顾宗有十分严重的风湿,每每天气潮湿就会发病。前几日顾月夕去药山,是为了给顾宗采止疼的药。除此之外,”

      “除此之外,令人奇怪的是,月夕娘子似乎天生情感缺失,没有什么喜怒哀乐,像是身边发生的一切都与她无关,除了顾宗。”

      王珏挑眉,示意他继续。

      竹风解释道:“她似乎只在意顾宗的喜怒哀乐,也只会对顾宗的喜怒哀乐生出些反应。”

      “他们是中原人?”

      竹风点头:“据说是从北地而来。”

      王珏摩挲着手中杯盏,似是在思考着什么,良久,竹风问:“郎君,可要继续着人盯着?”

      王珏抬眸,穿过窗棂看向院中一棵海棠树,淡淡道:“既然会医,那就让竹枝去会会。”

      “是。”竹风领命,顿了顿又道:“竹青说在青萝村发现疑似巫医的踪迹。”

      “青萝村?”王珏问:“可是十年前突发瘟疫,导致五十几个医者与三个太医齐齐丧命的那个村子?”

      竹风点头:“正是。”

      王珏呵笑一声,“还真是巧了,一桩桩一件件竟都发生在十年前。”

      义庄内,老丁头正替几位死者准备着明日下葬事宜。

      按照青梧县的习俗,人刚死时,需在极阴之地养魂三日,等魂魄稳固后,再回本家治丧,经过天神洗礼三日,遗体送回极阴之地,第二日才从极阴之地上路,以此保人死后魂魄不散,来生投个好胎。

      而义庄正是青梧县最阴之地。

      才刚进院门,月夕就感觉一股阴寒之气自下而上扑面而来,饶是她出门前多加了两件衣裳,依旧感到一丝刺骨寒凉。

      她打了个寒颤,径自走到前厅。

      老丁头才摆正一支白烛的位置,转身见她进门,咧嘴一笑,“小月来啦!”

      “嗯。”月夕一如往常,平静地回应了一声,轻车熟路地走到厅内停尸台前。

      台上平放了五具尸体,两具男尸三具女尸,为了体面与尊重,男尸与女尸之间隔了一层帘布。

      帘布左边是男尸,右边是女尸。

      其中一具男尸她认识,正是住在双柳巷的老王头,他与顾宗一样自北地而来,因年轻时受过伤,身子骨一直不大好,这些日子天气潮湿,他猛地没缓过来,就走了。

      另外一具男尸是一个青壮年,他是从山崖上摔死的药农,许是崖壁上的树枝做了缓冲,男人的尸体并没有真正摔死之人那般烂。

      青梧县每年从山上摔死的药农很常见,是以每每见到这样的尸体,所有人也只能暗自惋惜一声。

      两具男尸都被老丁头收敛好了,只剩下其他三具女尸,等着月夕殓尸。

      自左往右第一具是一个瘦得只剩下骷髅的中年女子,看她的面相,似是生前吃过不少病痛的苦楚。

      第二具是一个老人,这老者她认识,正是常常在街头卖甜水的姚阿婆。

      姚阿婆家早年也是药农,只是两个儿子相继从药山上摔下一死一残后,她家境况就越来越差。

      也正因此,她的两个儿媳也在这几年里,相继改嫁离去,家中只剩下她与她那残了身子的儿子。

      去年,她那残身的儿子终是没坚持下来,自那之后,姚阿婆一直恍恍惚惚的,前些日子和老王头一样,睡了一觉后便再没挺过来。

      这第三具却有些不同。

      她是一个十分年轻的女子,面容姣好,四肢纤细,唯独腰腹处隆起,竟是个孕妇。

      老丁头道:“这一位是今早我在义庄门口发现的,瞧着一身绫罗,却是用一卷草席裹着,真是可怜。”

      月夕从没遇到过如此状态的死者,走近前去,多看了几眼。

      老丁头知道她的脾气,老老实实地站在一旁,良久,却听月夕道:“她要生了。”

      老丁头不予置否,感叹道:“可不,瞧她肚子大小,估摸着该足月了,确实是该生了,唉,只可惜,一尸两命。”

      月夕却一言不发,只转身去拿她那套验尸工具,这套工具是顾宗专门为她准备的,小巧又锋利的刀具,正适合她。

      老丁头不解,追问道:“小月,你这是要?要验尸?”

      月夕摇头,想了想道:“丁老,可有热水?她要生了。”

      老丁头这才恍然大悟,可悟过之后又是一惊,指着台上躺着的孕尸,惊道:“你的意思是,她,她腹中的孩儿还,还还活着?”

      月夕嗯了一声,上手摸了摸尸身,“孩子若再不出来,或许真的要死了。”

      这是一条鲜活的命!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老丁头立即正色,只应了一声就要跑去后院烧水,才一转身,似是又想起什么,往门外拔腿就跑。

      月夕没管他,只自顾自地检查起这具女尸,毫无疑问,她已经死亡,死因系脑后受到重创导致的失血过多。

      观其情形,若当时抢救及时,兴许还能得救,可这会儿她却是的的确确死了。

      没过多久,老丁头提来一个盛满热水的木桶,饶是有热气熏蒸,整个厅堂依旧冰冷,一如月夕手中的刀,冷光直冒。

      “小月,热水来……”

      老丁头话音未落,月夕便已对准女尸的腹部手起刀落,不过半息的功夫,女尸腹处传来一阵如猫嘤般的哭声。

      随即,月夕利落地剪下孩子的脐带,并用被热水打湿的棉布将小小的孩子擦得一干二净,直到热水成了血水,她才小心将孩子包好,护在怀里。

      接生一事她只看旁人做过,从未自己上手,而今眼见着自己将一个小生命成功接生下来,月夕一时不知自己是什么心情。

      或许有感动,或许有激动,或许还有欣喜。

      可惜的是,无论哪一种她都感受不到。

      老丁头却与之相反,仵作、义庄这一行常年面对的都是死人尸体,有时尸体还各种不完整,而今在存放死人的地方却迎来了一个新生儿,这如何不让人欣喜感动?

      老丁头今年四十有五,也是个堂堂七尺男儿,此刻却哭得像个泪人。

      哭完后,老丁头生出一丝怒意,“当真是天杀的,竟是连腹中的孩儿都不放过!”

      “丁老,你见过金绸丝吗?”

      老丁头正在气头上,被月夕这么一问,所有情绪戛然而止,甚至有些懵:“什么金绸丝?”

      月夕摇了摇头,将怀里的孩子递了过去,“这孩子该怎么办?”

      许是这动作太大又太过僵硬,正在睡梦中的婴孩竟是哇哇哭了起来,突如其来的哭声让清冷的义庄热闹了起来,也让厅中唯二两个活物头皮一麻。

      老丁头本能地想后退,他这辈子捧得最多的便是尸体,突然要捧着这么个小小的活物,实在是不知道该怎么办。

      然,看月夕那坚决又无助的模样,老丁头心一横,将婴孩小心翼翼地抱了过去,并道:“这孩子许是饿了,我去城隍庙里问问有没有适合这孩子吃的东西。”

      月夕点了点头,随即转身开始收拾台上的残局。

      等到老丁头回来时,她已经将台上三具女尸收拾完毕,还特地给她们化了个妆。

      老丁头还带回来一块平安符,一看就是从城隍庙里求来的。

      他将平安符放在那具剖腹取子的女子手中,拜了拜后,才道出孩子的去向。

      原来他方才去城隍庙,还和庙祝商量该如何抚养这个孩子,可思量来去才发现,义庄与城隍庙都非养婴孩之地,庙祝便提议让他将孩子送去城里的育婴堂。

      正好有个在育婴堂做活的婶子来城隍庙里上香,老丁头就顺势将孩子交给了那婶子,直到将婶子送出路口,他才回来。

      他叹了口气,道:“只希望那孩子在育婴堂的照料下,能活下来。”

      得知孩子去向后,月夕也收拾收拾东西,趁着天色还没黑,离开了义庄。

      回到双柳巷已是掌灯时分,才进门,便见顾宗独自坐在厅堂里,对着外头渐暗的天色发呆,一旁的炭盆已经熄灭,月夕转身,给炭盆里添了几块炭。

      顾宗见她回来,先是一愣,随后问:“剖尸了?”

      月夕低头一瞧,发现身上满是血渍,也不再隐瞒,只点点头,将方才在义庄剖尸接生一事事无巨细和盘托出。

      说完后,顾宗脸色也微微一凝,“你是说,那位被剖腹取子的女子身上穿着金绸丝?”

      月夕嗯了一声,“听闻金绸丝水火不侵,似乎只有来自中原的有钱人家才穿得起。”

      顾宗养她多年,如何不知她言下之意,只道:“你可是查出什么可疑之处了?”

      月夕毫不避讳地再次嗯了一声,“早间验尸时,那赵富身上穿着的也是金绸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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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手烫伤后停了一段时间,想不起来剧情了,打算重新整理一下,不排除重写 预收1:《画江南(探案)》(很甜,轻喜剧风)暴躁小甜妹画像师成长中vs寡言小可怜未来大理寺卿 预收2:《先生安好(探案)》,温柔强大女扮男装女主vs前期恶劣狼狗后期乖巧忠犬(姐狗,边探案边追妻火葬) 预收3:《大理寺卿的作精夫人(探案)》,扮猪吃虎钓系小作精vs温柔儒雅钓系高岭之花(一个明着钓一个暗着钓,边探案边相互钓)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