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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 96 章 有办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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施家早几年就已经辞退了很多家佣,如非必要,施佩兰的院子里是不会有人进出的,也不会有仆人在她离开后进屋打扫,更何况是这个时间点。
而且,打扫房间是不会弄出这么大的响动,听起来像是在翻找什么东西。
叶清沅抬手示意施佩兰先别开门,她的目光迅速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儿,看到墙角支着的花铲,跑过去抄在手里,举着当做武器,站到了门的另一侧,待她做好准备才冲施佩兰点了一下头。
施佩兰会意,退到门的另一侧,手上忽然用力推开了房门,叶清沅举着花铲冲了进去,用极其有威慑力的声音喊道,“不许动!”随着声音响起,有什么东西摔在地上发出闷响。
这是内宅,倒也没必要这么大阵仗,施佩兰深吸了口气,也跨步进了屋里,去查看情况。
令她们意外的是屋里没有预想中的贼,本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看起来也不是穷凶极恶、很难对付的样子。
那是个身材娇小,穿着一身粗布衣服的年轻女子,看年纪好似比她们还小伤几岁,被忽然冲进来的人吓得直接坐在了地上,惶恐的仿佛遇到天敌的幼兽,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迫使叶清沅放下了手中的花铲。
屋子里倒没有被翻得乱七八糟,只是书桌的抽屉被扯了下来,就丢在女子面前的地上,刚刚那声闷响就是它掉下来的声音吧。施佩兰猜测是那女子太过紧张,把抽屉拽出来,安不回去,刚刚的声音就是安抽屉的声音。
“你是谁?为什么在我屋子里?”施佩兰对眼前这个女子十分的陌生,并不清楚这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当施佩兰摘下帽子时,那女子似乎认出了眼前这个人,被吓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叶清沅挥舞着手里的花铲,在一旁吓唬她,“你最好老实交待,为什么进来偷东西?否则我们抓你去警察局!”
比老实交代先来的是女子的哭泣和求饶,她被吓坏了,当真以为自己会被抓到警察局去,一边流着眼泪一边不停的给眼前两个人磕头,“大小姐,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为了我妹妹,我没有办法,我求您和这位小姐不要把我抓走,那样的话我妹妹也活不了了。求求你们!我以后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是第一次做这种事,我错了……”
女子的头磕得砰砰响,很快头顶上就见了红,那双撑着地面的手沧桑得像是四五十岁的老妇人的手,这场面着实也让两个女孩子有些不知所措,施佩兰赶忙上前拦住了女子,“你不要这样,你把事情说清楚就好了。”
“是啊,你这样是吓唬谁呢?”叶清沅可不吃这套,这世上不是所有的事磕头求饶就行的,她抱着手臂站在原地,眼里没有半点怜悯之情,卖惨博同情的戏码可改变不了她进屋偷盗的行径。
施佩兰兰性子软,看着那刺目的血色,心头又慌又不忍,只得放话说暂且不追究女子的责任,让她解释清楚就好。
那女子依旧紧张的瑟瑟发抖,倒是不再磕头,她的额头上也渗出了血,沙哑的哭声混着哽咽,双手合十一副求饶的样子,断断续续地解释道,“大小姐,我实在是没办法了,我,我……”
“我爹欠了好多钱,他要把妹妹卖掉!我也是听别人说,说大小姐的屋里有,有老夫人留下来的值钱东西。我,我就想,想过来偷一点,拿回去替爹把债还了。这样,妹妹就不用被卖掉了……”
“你叫什么名字?”施佩兰见她哭得可怜,心下不忍,拿出帕子给她擦眼泪。
叶清沅却不大相信女子的一面之词,她问,“你凭什么证明你说的是真的?万一这些都是你编出来骗人的呢?”她可不像施佩兰那么心软、好说话,被逼上绝境的人有很多,但这不是行偷窃之事的理由,也不是拿来脱罪的借口。
“小姐,我说的都是真的!真的!我发誓!我敢发誓!如果我说的有半句假话就让我和妹妹一起被卖进堂子!”女子激动的举起手赌咒发誓。
施佩兰转过头深深的看了眼叶清沅,像是在说:你有何必逼她呢?
叶清沅实在是看不下去,把施佩兰拉到一边,小声提醒,“你没有在外面走动过,不知这世间的险恶!她这么一哭、一卖惨,你就心软了,那她以后就更大胆了!退一万步,就算她讲的都是真的,你也得验证一下不是?就算不追究她的责任也要让她知道做错事是要付出代价的!”
不是她心狠,不是她抓着人家的把柄不撒手,是这个世界的规则就是这样的,心软者往往会被人欺负得更惨!而那些作恶的人大多也是从小事开始的。
叶清沅的话有她的道理,施佩兰虽然心软,也没有达到圣母级别,自然也不会轻易相信对方的一面之词,只是她实在看不得那女子磕头的样子,委实心酸,才会说出不追究的话来。
施佩兰将那女子扶起来,让她坐下,仔细把事情讲清楚。
叶清沅只当施佩兰并没把她的话听进去,抱着手臂站在一旁,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那女子,仿佛这样就可以挑出对方的破绽一般。
可能是施佩兰的性格柔和,那女子的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她才将家里的事和自己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全都说了出来。
女子姓朗,她这辈子没有名字,只有排行,因在家中排行老六,所以爹娘就叫她六妹。她前面有五个姐姐,三个早夭,一个被她爹卖给了同村的老爷,另一个被卖去堂子里做咸水妹。
她的爹多年前染上了烟瘾,又嫌弃自己老婆生不出儿子,每天对妻女非打即骂。
被卖掉的四姐生孩子时难产死了,死的时候才十六岁。五姐没过几年也被磋磨死了。
“去年,我也被卖掉了。但是我逃了出来,我去了姑婆屋做了自梳女,进了工厂做女工。现在到处都在打仗,几个月前我做工的工厂倒闭,我连工钱都没拿到。为了生计到处做工,上个月前街的王家娶儿媳妇,我去帮忙做了两天帮工。在那认识了您家里洗衣服的婆婆,五天前,洗衣服的婆婆生病,我就过来顶替她做几天工。”
“就在前天,我娘托邻居来城里找我,说让我想想办法,把最小的妹妹带走。否则,我爹就要把她卖给同乡的教书先生,那个先生都四十多岁了,我妹妹才十二岁啊!她才十二岁!她会像我姐姐们一样死掉的啊!大小姐,我,我可不可以求求你,帮帮我?我实在没有地方凑钱!”说着,朗六妹便要跪下。
好在施佩兰先一步拦住了朗六妹,问她听谁说她有钱的?
朗六妹愧疚的低下头,本不想说,但她也不能有所隐瞒,“下人们都嘴杂,喜欢议论主家的家务事,昨天,昨天您被施老爷打了,就有婆子说您是散财童女把老夫人留给你的嫁妆都挥霍得差不多了。也有人说您还私藏了几,几条小黄鱼,为,为了将来逃跑做路费用。”
“我,我就想,想,借来应急,等我把我爹的债还上,我就带着妹妹离开老家,到时候我会拼命打工赚钱,还给您的!真的!”朗六妹说这些话时,脸上的神情十分的真诚,不似作假,除非她是演技高超的骗子,否则就连叶清沅都找不出不相信她的理由。
“胡说八道!你妹妹那么值钱,能卖一条小黄鱼的价?再说了,就你现在到处打散工,做杂役赚的钱都不够自己的吃喝,得攒猴年马月才能攒够钱还给施小姐啊?你明明就是在说谎!”叶清沅厉声质问,衣服势要揭穿对方谎言的架势。
朗六妹也确实被叶清沅震慑住,她看向相对温和的施佩兰,赌咒发誓说自己的话没有半分虚假。
“那你说,你妹妹被卖了多少钱?你从家里跑出来有一年多了是吧?你怎么跟你娘联系上的?你娘知道你在城里,你爹会不知道?”
面对叶清沅的一系列盘问,朗六妹丝毫没有思索,回答的速度很快,快到编瞎话的时间都没有,也是因此,施佩兰从中听出了端倪。
朗六妹说她从被卖掉的人家里跑出来一年多了,她没敢联系家里,生怕她爹或者那户人家知道她在哪儿会过来抓她回去。
“洗衣婆婆让我替工,我很感激她,前天空闲的时候去街上买了一份糕点,去婆婆家探望她的病情。回来的路上刚巧遇到了我老家的邻居,他跟我说,我妹妹被爹卖了二十块大洋,卖给了村里的教书先生。”朗六妹说得信誓旦旦。
这也未免太巧了吧?施佩兰看向叶清沅,四目相对,两人瞬间读懂对方心中所想,这个邻居的出现就很奇怪,他是怎么知道朗六妹在省城里的呢?
“大小姐,你们要是不信也没关系。我,我什么都没偷到,你们可以搜我的身!你们一定不要报官抓我,放我走吧,我得出去想办法筹钱救我妹妹!”朗六妹急得直搓手,目光在施佩兰和叶清沅身上来回逡巡,祈求她们给她一条活路。
“放了你可以,但是你有没有想过,你是被人骗了呢?”施佩兰看向朗六妹。
“被骗?”朗六妹被问蒙了,谁骗她?骗她什么?她要钱没钱,要色长得也不好看。再说了,为什么要骗她呢?
“你的那个邻居是个什么样的人?”叶清沅问道。
朗六妹回忆起来,“他,他是个量地官,平时没事就去茶馆蹭吃蹭喝,还会蹭烟。”
“你那邻居也是烟鬼?”
朗六妹点了点头,“他和我爹有时候会一起去烟馆。”
“你一年多没跟家里联系,你娘怎么知道你在省城呢?”叶清沅又问。
朗六妹那榆木般的脑袋被问得彻底堵住了,整个人都蒙蒙的,“我,我娘是我娘啊,她,她一定会知道我在哪儿的……”说到后面,她的声音飘忽起来。
施佩兰见她也快开窍了,便追加一个问题,“你村里的教书先生是给谁教书的?他家很有钱吗?”
朗六妹仔细回忆了一下,缓缓摇头,“那个教书先生以前在地主家教过书,听说搞大了地主家丫头的肚子,被撵了出来。后来就在家乡务农了,偶尔会帮村里不识字的人给出门的亲人写信谋生。他,他家还断过口粮,没有钱的。”
“没有钱的人怎么拿的出二十块大洋呢!?”这明显就是你的那位邻居在骗你呀!
对呀,家里不知道她的行踪,教书先生也拿不出那么多钱买她妹妹,最重要的是,街头的偶遇纯粹就是一场偶遇,而那个狡猾的邻居打了一个信息差,一次骗朗六妹的钱。
朗六妹的脑子还在努力的运转,打算想通这件事。
施佩兰却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你的邻居说没说过怎么把你妹妹救下来?你也是被卖掉的,一旦回到家里,你爹不会放你离开,买你的人得知你回去的消息也不会放你离开的。你都自身难保,如何救你妹妹呢?”
“邻居伯伯说,说让我把钱给他,他拿回去替我爹还债,假装买下我妹妹,把我妹妹带到城里交给我……”
朗六妹本来是站着祈求两位小姐放她离开,在听到两个人的分析后,她再笨也明白过来是邻居在撒谎骗她!整个人像是瞬间被抽走了骨头一般,跌坐在椅子上。
“可,可我们是同乡啊,他还是我们家的邻居,虽然他也有恶习,但是小时候我和姐姐们挨打,邻居伯伯还会开门让我们躲在他家里等爹离开后悄悄回家,这样就能躲过一次打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他为什么要骗她?她的命已经这么苦了,为什么还要骗她?
“为了钱啊!那些烟鬼为了能吸一口烟,无所不用其极!卖儿卖女卖老婆,骗人、做贼的多的是,你也是受害者,你怎么会不明白呢?”叶清沅重重的叹了口气,刚刚还以为这女子是骗子,没想到她也是被骗的人。
“那……”朗六妹看向施佩兰,她想说既然知道自己被骗了,但对方也没骗到钱,她也没有偷任何东西,这件事可不可以就这样了?
施佩兰看穿朗六妹的想法,摇了摇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你的这个邻居犯法了。最重要的是,你怎么确定他说的是真是假呢?万一你的妹妹真的出事了怎么办?”
是啊!她怎么没想到呢?万一妹妹真的出事了,万一邻居伯伯说的都是真的呢?“那,那怎么办?我,我去筹钱吧,把钱交给邻居伯伯……”
叶清沅打断她的絮絮叨叨,“就算真的去救你妹妹,钱也不能给一个烟鬼,他转头就去烟馆抽掉了。”
“那该怎么办啊?”朗六妹彻底失了分寸,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那她可怎么办啊?钱她还没筹到呢!她的妹妹怎么样了,她也不清楚,她整个人急得仿佛热过上的蚂蚁,手脚无措。
施佩兰想了想,问道,“你知道你的邻居住在哪儿吗?”
朗六妹点了点头,邻居伯伯把住处告诉她了,说这两天是来县城办事的,办完事就要回乡了。
“那就报警吧,让警方处理这个骗子。”
听了施佩兰的建议,叶清沅无奈的叹了口气,“我的大小姐,你真是在这内宅宅傻了吧?且不说警力有限,人家有没有时间处理这种无法定论的骗局都不好说。就算把那个邻居抓紧去,他只要矢口否认发生的事,很快就会被放出来的。到时候,没准还会报复朗六妹呢!”
“那怎么办?”这些年施佩兰一直在家读书,出门的机会越来越少,她只见过她爹和警方、军方的人吃饭、喝酒,自己没有处理过这方面的事,第一次去警局还是昨天替叶清沅抓飞贼。现在,听叶清沅这么说,心下也有些认同。
叶清沅摸了摸下巴,眼珠儿一转,计上心来,“我有办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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