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4、第 24 章 花花 ...
-
第二天早上,尹华浓出门的时候,罗歧君的房间门还是紧闭着的,手心的燎泡被他挑破,随便缠了一圈纱布,但开门的时候还是不小心碰到了,疼得他“嘶”了一声。
他等公交车的时候还在想,虽然以前也没有什么好运气,但最近好像尤其的倒霉,昨天接连伤了两处,小腿上又磕出了一大块淤青。
尹华浓沉沉地叹了口气,想把心里的烦闷都吐出去,结果一辆摩托飞驰而过,他又吸了满口的车尾气。
刚提起来的那口气就这么憋在了胸口,他垂头丧气地上了公交车,刚在后门口站定没两分钟,一头红毛就从旁边挤了过来。
“嗨,华华,这么巧又碰到你了。”苟珣热情洋溢的声音响起。
尹华浓瞅了他一眼,没什么欲望地说道:“是啊,真巧。”
苟珣看了尹华浓一眼,然后从书包里翻出个小罐来,“伸手。”
尹华浓看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风景,说:“干嘛?”
苟珣拿肩膀轻轻地撞了尹华浓一下,“给你吃糖。”
尹华浓给了苟珣一个无聊的眼神,又默默转头继续看风景,“不吃,牙疼。”
苟珣直接上手将尹华浓的手从口袋里掏了出来,好巧不巧碰到尹华浓手上的那只手,尹华浓一把将苟珣的手甩开,疼得脸都皱了起来,生气地说道:“你干什么?”
苟珣被尹华浓的动作吓了一跳,还没等说话,就看清了尹华浓手上包裹着纱布,惊奇地问道:“你手怎么又受伤了?”
尹华浓轻轻地甩了下手,说:“昨晚上烫了一下。”
苟珣从小罐罐里倒出一颗绿色的糖来,一仰头潇洒地吃进嘴里,含糊不轻地说道:“那你这也太倒霉了,一天伤两次,哎,我爸认识庙里的大师,要不要介绍给你认识认识?”
尹华浓看都懒得看他,说:“你看我这样儿像有钱请大师的样子吗?”
苟珣还真咂摸了下嘴,说道:“不像,你看起来有点儿穷。”
尹华浓扯了下嘴角,“我谢谢你啊。”
苟珣也不知道是不是脑子里缺根筋,拍了拍尹华浓的肩膀,“不客气,吃糖吗?”
尹华浓觉得脑门前飞过了几只嘎嘎叫的乌鸦,整个人都无语了,破罐破摔的掏出手来,“来一颗吧。”
苟珣摇晃了一下小糖罐,往尹华浓的手里倒出了一颗红色,“哎!草莓味的,这一罐里我只装了两颗草莓的,花花同学,你还不算很倒霉!”
尹华浓将糖放进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一下子就充满了口腔,他还以为是包裹着糖衣的巧克力糖,没想到却是水果硬糖,听了苟珣的话,他笑了一下,不知从哪儿多了点儿力气,“是吗?”
苟珣顺嘴接道:“是啊,这糖是我爸从国外买回来的,散装的一大包,我嫌拿着不方便就找了个小罐来装,这次我特意只装了两颗红色的,本来还打算吃到红色的时候就奖励自己一顿油炸食品的,没想到被你先吃了一颗去。”
尹华浓奇道:“没看出来你这么自律。”
苟珣又从糖罐里倒出一颗糖来,期待的眼神在看清颜色之后再次落空,他闷闷不乐地将糖嗑进嘴里。
“你以为我想啊?要不是医生建议不能经常吃油炸食物,我恨不得住在肯德基。”
尹华浓想起他昨天说自己有心脏病,不确定地问道:“你不会真的有心脏病吧?”
他嘎嘣嘎嘣把糖给嚼了,说道:“没有。”
尹华浓松了口气,他就说怎么可……
“小时候得过,动了几次手术,现在只要不脑残去蹦极跳伞,活到九十九没什么问题。”
尹华浓:“.…..”
苟珣一脸无辜地看着尹华浓,“怎么了?”
尹华浓:“……没事,只是想说心脏不好还是不要抽烟了。“
苟珣从裤兜里掏出烟盒,在尹华浓面前摆了摆,说:“我没抽啊,我就是叼着装装样子,你看哪个大哥不会抽烟。”
尹华浓嘴角抽了抽,觉得苟珣不像大哥,大奇葩还差不多。
苟珣叹了口气,“这糖啊,是我爸专门给我买的,小时候不乐意吃药,嫌苦,我爸非逼着我吃,我不乐意,他就打我,他打我我哭抽过去也不愿意吃,我爸没辙,有一次去国外出差,回来给我捎了包糖,我可高兴了,我爸就和我说只要我好好吃药,他就每天奖励我一颗,后来药不吃了,糖没戒成。”
尹华浓说:“你爸挺好的。”
苟珣哈哈笑了两声,“还行吧,要是别天天当着我的面找小情人儿就更好了。”
尹华浓没想到还能听到这种家庭秘闻,震惊地重复道:“你爸找找……”
苟珣补充道:“小情人儿,跟咱们差不了几岁的那种。”
尹华浓看着苟珣无所谓的样子,问:“你妈呢?”
苟珣把玩糖罐的动作一顿,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去,“我刚出生的时候就查出来了先心病,然后我妈一出月子就和我爸离婚走了,我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儿。”
尹华浓愣了一下,看向苟珣,苟珣无所谓的耸了耸肩,“没事儿,反正是她不要我的,我也不想她。”
尹华浓轻咳了一下,不太自在地说道:“对不起啊。”
他没想到看起来无法无天的苟珣却也有这样不为人知的过往,多少人一听一个人得了心脏病,就觉得这个人快要死了,某种程度上和谈癌色变是一样的。
但苟珣看起来那么健康,活得那么张扬,转而他又想到了自己一团乱麻的生活,想到也许不久就会死去的罗歧君,想到早就抛弃他们的尹志安,他沉默地看着车窗外熟悉的风景,却不知道自己的归处究竟在哪里。
十八岁的尹华浓深陷迷惘,做不到洒脱无情,也做不到乐观向上。他就跟打着旋儿的落叶一样,没有根,一阵风就能改变他的方向。
班主任在讲台上唠叨期中考试的事情,尹华浓在做数学习题,越做眉头皱的越紧,一道大题恨不得看三遍答案,每次看完答案都觉得没问题了,写两步却发现又走不下去了,就没长那个学数学的脑子。
尹华浓手边的橡皮被他扣得坑坑洼洼面目全非的,王天宁从前边偷偷递了小本子过来,翻开一看,整本都是小纸条上的内容,可以说是高二三班八卦大全,这要是被老师发现了,年级里谈恋爱的小情侣可就要倒大霉了。
最新一页上王天宁写道:“花花同学,周日本姑娘生日,给个面子聚会走一波?”
中午下课的时候,苟珣招呼尹华浓一起去食堂吃饭,一直喊他花花,结果被王天宁听到了,她当时问苟珣:“是华华还是花花啊?”
尹华浓都不知道自己当时怎么就抢着回答了一句:“是华华。”
开玩笑,叫华华已经很离谱了,花花又是什么鬼。
结果苟珣笑嘻嘻地对王天宁说:“当然是花花了,他长得这么好看,叫花花多配啊。”
王天宁深以为然,甚至大着胆子拍了苟珣的肩膀以示赞同,“苟珣同学,你真有眼光!”
可是尹华浓觉得王天宁除了对这个鬼名字莫名认同之外,眼睛里还闪烁着诡异的兴奋光芒,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他和苟珣身上来回打转。
但不管怎么说,花花这个名字算是被苟珣和王天宁单方面地强加给了尹华浓。
尹华浓提笔在纸上写了几个字,把本子递给了桌前等着的手。
王天宁接过本子一看,上边写着:“生日快乐,聚会免了”
王天宁马上垮了脸,提笔疾书:“无情花,你甚至不愿意多写一个句号!!”
尹华浓接过本子,三秒钟之后又还了回去,王天宁看完之后,抬头看了讲台一眼,然后转头对尹华浓怒目而视,用手指点着本子上尹华浓用红笔加上去的句号,做口型道:“算你狠!”
尹华浓抿嘴轻轻笑了一下,没发出声音道:“真去不了。”
王天宁又转身回去了,过了一会儿本子又被递了过来:“去吧去吧花花同学,这可是我的十八周岁生日欸,一辈子只有这么一次啊,真的不来吗QAQ”
尹华浓想到八月份他过十八岁生日时,王天宁专门给他打电话喊他见面,亲手把一支钢笔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他,其实那支钢笔是尹华浓那天收到的唯一一件礼物,那天晚上罗歧君喝多了,在他背上摔碎了一只啤酒瓶子。
他犹豫了一下,落笔写道:“周日什么时间?在哪儿?”
王天宁很快写完,悄悄转过身将本子递过来,尹华浓低头看了一眼,然后抬头对上王天宁期待的眼神,最终点了点头,他小声说道:“不过我可能会七点以后才到。”
王天宁比了个“OK”的手势,高兴地转回头和同桌说小话去了。尹华浓在脑海里安排那天的事情,需要跟胡经理请四个小时的假,六点从餐厅出发,七点应该可以赶到聚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