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与恶犬》珐妲彩

23、第 23 章 一百三十块

　　快要上第一节课的时候，班主任带着苟珣来到了教室，苟珣的一头红毛成功吸引了全班的注意力，班主任将苟珣安排到了尹华浓的后桌，他抬头的时候，恰好看到陈恩静正一脸恼意地看向他身后，她注意到他的目光，又变得欲言又止起来，尹华浓便收回了目光。

　　王天宁一脸八卦的转身过来，悄咪咪地说道：“听说你后边这大哥以前是八中一霸，还拿刀砍过人，把人都砍进医院去了，学校里有个熊还不算，这又来只狗，往后这日子可怎么办啊？”

　　尹华浓：“。”

　　王天宁长吁短叹一番，见尹华浓一幅无动于衷的样子，怒其不争道：“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吗？”

　　尹华浓莫名其妙：“我担心什么？”

　　王天宁往尹华浓面前凑了凑，压低声音说：“据小道消息，你后边这大哥正在追陈恩静，江湖传言他就是为了陈恩静才从八中转过来的，但是现在陈恩静又喜欢你，你这不就变成校霸的情敌了吗，小心他追不到人找你麻烦啊！”

　　尹华浓心想：“晚了，他已经找过我麻烦了。”

　　面上却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这幅世外高人的模样倒是把王天宁给唬住了，王天宁冲他竖起大拇指，“高，您真是高，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说的就是您吧。”

　　尹华浓给了王天宁一个无聊的眼神，王天宁不受丝毫打击，手掌握成拳做话筒状，“尹华浓同学采访您一下，请问跟校霸争女人的感觉怎么样？”

　　尹华浓扯了扯嘴角，用笔帽将王天宁的话筒从眼前挪开，“再多嘴我就让你亲自采访一下当事人，让他跟你聊一聊感受。”

　　王天宁赶紧摆了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本记者怕了怕了。”说着转回身去。

　　尹华浓刚要开始背书，板凳就被后边一脚踢出去了两公分，连带着他人一下子趴到了桌子上，他怒目看向罪魁祸首，“你干什么！”

　　苟珣还笑嘻嘻地，跟当时在小巷里那个狗哥不是一个人一样。

　　“不干嘛，就问问你腿还疼不疼，下课我陪你去医务室看看吧，我记得我上次就踢了你小腿一脚，我用的力还挺大的。”

　　尹华浓气死了，没好气道：“你还知道你踢过呢！”

　　苟珣收敛了点儿笑意，“欸，华华同学，我跟你正式道个歉，我那天心情不好，拿你撒气了，而且你当时要是不跑，我也不能追你啊。从今往后咱们就是一个班的同学了，我肯定罩着你，让你在学校横着走。”

　　尹华浓：“不用，你离我远点儿就行。”

　　话说到这，恰好老师进了教室，尹华浓便转回去了，他觉得话已经跟苟珣说明白了，苟珣打过他一次，今天他想跟熊齐动手也确实是为了帮他，一来一回，尹华浓就当他们两不相欠了，希望以后也别再有什么交集了。

　　但显然苟珣不是这么想的。

　　第二节课间尹华浓就被苟珣磨着去了医务室，王天宁不知道尹华浓出了什么事，但一点儿也不妨碍她跟着凑热闹，非要和他们一块儿。

　　出了教室王天宁才看出来尹华浓走路一瘸一拐的，赶忙搀扶起尹华浓的另一边胳膊，她关心道：“你腿怎么了？”

　　尹华浓：“早上不小心磕在台阶上了。”

　　王天宁点了点头，“怎么那么不小心啊。”她朝尹华浓使了个眼色，做口型道：“你以前认识他？”

　　尹华浓把胳膊从他俩人怀中抽出来，一点儿跟王天宁说悄悄话的自觉都没有，冷酷地说道：“不认识，我自己走不用你们扶。”

　　苟珣把手揣进上衣口袋里，看着尹华浓和王天宁问道：“什么不认识？”

　　王天宁面对传说中的校霸，呵呵一笑，赶紧搀住尹华浓的胳膊寻找安全感。

　　“没什么没什么，我就夸你还挺热情，对新同学这么关心，奥，我叫王天宁，是尹华浓的好朋友。”

　　苟珣还真当王天宁在夸她，洋洋得意地甩了下头，“我叫苟珣，以前八中的。”

　　“呵呵，幸会。”

　　接下来一路上不管王天宁再怎么给他使眼色，尹华浓都装看不见，都快到医务室门口了，被苟珣看到了，他还挺关心，问王天宁道：“同学，你眼睛是不是抽筋了啊？”

　　“啊？啊，哈哈，”王天宁装模作样地揉了揉眼睛，“是，是啊，从今天早上就一直跳个不停。”

　　苟珣绕到王天宁旁边，一颗脑袋凑到她面前，语气真诚地问道：“那你是左眼跳还是右眼跳？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是要发财还是要倒霉啊？”

　　突然靠近的一颗顶着一头红毛的脑袋吓了王天宁一跳，她下意识地往后躲了一下，嘴上下意识地说道：“啊，右眼，右眼吧。”

　　苟珣还在想右眼是什么来着，就听尹华浓充满疑惑地问道：“王天宁，你脸怎么红了？发烧了？”

　　苟珣立马不想了，看向王天宁，王天宁顶着两个人的视线，眼神下意识地闪躲，“啊？我脸……脸红了吗？”她用手掌扇了扇，“可能是今天太热了，我，我有点儿热。”

　　尹华浓：“.…..一会儿让医生给你量量体温。”

　　说着话，尹华浓手已经放到了医务室黄色木门的门把上，门上的玻璃小窗突然变暗，接着木门被从里边推开，尹华浓慌忙往后退了两步，门里的人也没有预料到门外有人，他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没事……”

　　梁青看清来人，到嘴边的话又收了回去，他不动声色地把手上拿着的东西收进卫衣兜里，再开口只剩下了冷漠，“没事吧？”

　　苟珣充满惊喜的声音响起：“欸，哥们，又遇到了，你还记得我吗？之前在芳华里的巷子里……”

　　梁青打断苟珣的话，只说了三个字：“我记得。”

　　他视线一直落在尹华浓的身上，而尹华浓并没有抬起头来看他。

　　尹华浓不敢抬头，他没有预料到今天还能再见到梁青，看见从门里出来的人是他的一瞬间，他心跳快了两拍，涌上一股欣喜，但很快这股欣喜之情在听到梁青变得冷漠的语气之后，一下子难堪起来。

　　尽管现场的其他几人并不知道他那一瞬间的快乐，但他还是感到一阵羞愤，他垂下眼睑，低声说：“没事。”

　　王天宁看看尹华浓，又看向梁青，感到一丝奇怪，但她还没来得及深究，梁青便彻底从门里跨了出来，给他们让出地方来，接着他便毫不犹豫地往外走去。

　　苟珣说了一句：“这哥们儿怎么也来医务室了？”

　　尹华浓听见了，他抬起头来，想也没想，朝着梁青的背影喊道：“你受伤了吗？”

　　梁青倏地顿在原地，但他没有回头，藏在口袋里的手，攥紧了白色的圆柱药瓶，他说：“没有。”说完他再次头也不回地离去。

　　当尹华浓再次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的时候，屋里奇迹般地亮着灯，鼓噪的音乐充斥在整个房间，其中夹杂着压抑不住的喘息声。

　　尹华浓书包也没来得及摘下，他捂住嘴巴，冲进洗手间里，胃里是去烧烤店打工的路上吃下的一个饭团，此时黑白一片全部被吐进了马桶里。

　　直到吐无可吐，尹华浓才按下马桶，响亮的抽水声混进客厅热烈的音乐声中，卷走了尹华浓吐出来的污秽，却冲不走这个房间正在上演的另一场混乱的肉、体纠缠。

　　凌晨一点半尹华浓洗完澡从洗手间出来，热水使他的皮肤呈现出樱花粉的颜色，膝盖和手肘处嫣红一片，音乐声已经停了，他关上洗手间的灯，罗歧君的房间门却从里边打开了，他下意识看过去，房间大部分都隐藏在黑暗里，应该是只开了床头灯，一个个子很高的男人走了出来。

　　男人手里夹了一根香烟，赤.裸着上半身，胸前有几道凌乱的红痕，他看到尹华浓先是明显一愣，然后眼里闪过惊艳，他将香烟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隔着乳白色的烟雾，男人眯起眼睛，看着尹华浓，说道：“你是罗姐的儿子吧，长得真漂亮。”

　　尹华浓打量了他一眼，不带情绪地问道：“你是我妈的男朋友？”

　　男人笑了一声，说：“算不上吧，各取所需而已，成年人的游戏，你长这么漂亮难道还能不懂？”

　　尹华浓不喜欢这个男人说话的方式，也不喜欢他看自己的眼神，像被什么黏腻的虫子沾上的感觉，他皱了一下眉，说：“我妈最近身体不好，闻不了烟味。”

　　男人表现得很吃惊的样子，把烟从嘴里拿出来，说道：“不是吧，我看罗姐抽的比我还凶，你这小孩可别是不喜欢闻烟味，在乱说蒙我。”

　　“不是说要去撒尿，堵在房间门口干什么？”罗歧君沙哑的声音在男人背后响起。

　　男人瞬间堆起了腻歪人的笑容，也不管尹华浓是不是还在，一把搂住了罗歧君的腰，将手里的香烟递到罗歧君的嘴里，说道：“洗手间有人。”

　　罗歧君含着香烟靠在男人怀里，从暗处走了出来，看了尹华浓一眼，两根手指捏住烟屁股吸了一口才从嘴里拿了出来，说：“现在没人了，还不赶紧去，小心把肾憋坏了。”

　　男人低头凑到罗歧君的耳边，用刚好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放心，憋不坏，肯定能满足你。”

　　罗歧君笑着打了男人一下，“快去！油嘴滑舌。”

　　男人进了洗手间，罗歧君靠在门框上，一只胳膊抱在胸前撑着另一只，两根细细的手指夹住只剩半截的香烟，她脸上说不清是慵懒还是麻木，明明刚从一场春色里汲取了养分，却仍旧阻止不了餍足之下的疲倦。

　　她开口问尹华浓：“又去干活了？”

　　尹华浓此刻却是无比的平静，没什么是能比亲眼见到母亲跟她的情人调情更能摧毁一个孩子的了，他做了一个以前从来不会做的动作，伸手将香烟从罗歧君的嘴里拿了下来，他嗯了一身，然后说道：“别抽了。”

　　罗歧君并没有阻止他的动作，她仍然保持着那个姿势，漫不经心地问：“一晚上能挣多少钱啊？”

　　尹华浓：“一百三十块。”

　　罗歧君笑了一声，很短促，说不上到底是什么意思，她看着自己漂亮的儿子，问道：“不累吗？”

　　尹华浓没有说话，沉默几瞬，他说：“等一下。”

　　尹华浓回到房间，从枕头底下拿出装钱的信封，又返回罗歧君的面前，将信封递给她，说：“这是五千，你记得去医院。”

　　罗歧君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信封，环在胸前的手不可抑止地痉挛了一下，她伸手接过来，嘴巴张合了一下，什么也没说，洗手间里传出冲水的声音，尹华浓握紧拳头，说：“我先睡了。”

　　尹华浓关上房间门，他往前走了两步然后停了下来，右手摊开，露出熄灭的烟蒂，他看着出现在掌心的燎泡，一颗眼泪毫无预警地砸落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