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 4 章 斩桃花使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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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亲爱的师尊大人，您还要赶我走吗？”
随潇仰着一张楚楚可怜的脸，眼底水光潋滟，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模样，试图撬动季鹤听心底半分柔软与恻隐。
季鹤听静静凝望着她，心绪微沉。
不止一个人问她为什么要收下随潇做关门徒儿。
哪怕随潇有着罕见的“看魔眼”，也远不足以让她亲自破例收入门下。
只是在见到随潇的那一刹那，心底倏然生出某种悸动。
两年前她心魔初现，恰逢外出偶遇只身离家、一身鲜活锐气的随潇。
明明眼前少女明媚跳脱，随性顽劣，与她梦魇中那个女子判若两人，却给了她一种极致矛盾的熟悉感。
梦境中的女子，常身着玄衣或红衣，浑身妖冶偏执的气质，本该与干净鲜活的随潇毫无重叠。
可那一缕莫名的羁绊感，虚假又真实，始终萦绕心头。
出于对未来的掌控，她决定将随潇留在身边。
两年来，随潇从未有过半分出格逾矩的行为。
清念门收徒向来不问出身，她也从未刻意探查过随潇的过往。
因为她清楚，随潇的身世寻常与否，都与那场梦魇无关。
只是那一场冰封囚笼的幻梦，太过真切。
她直觉这并非虚妄空想，而是真实发生过的前尘过往，有因有果，只是残缺不全，无人知晓始末。
或许，只待某个契机降临，残缺的前尘，才会尽数浮出水面。
“你既不愿离开，我便不逐你。”
随潇瞬间眉眼大亮，方才的委屈落寞一扫而空，顺势凑上前撒娇，“我就知道师尊最疼我了。”
她的清念心经方才修至六阶，前路未明，绝不能这般草草离开宗门。更何况，她当初执意入清念门，本就不止一个目的。
“师尊，您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报答您的。”
季鹤听似乎饶有兴趣，问道：“怎么报答。”
随潇瞬间卡壳，方才那句报答，和“下次请你吃饭”一般纯属客套场面话。
她一身娇气，怕苦怕累，根本吃不了扫地劳作，下厨打杂的苦。
前世她一手锦绣前程硬生生断送，执念太深，爱错于人，落得凄惨结局。今生重活一世，她想彻底斩断前世执念。
“师尊，我听知苦师姐说，您修无情道，最重要的是斩断七情六欲，心无牵绊。您把我留在身边，绝对能帮您彻底断尽俗世情愫。”
“何以见得？”
“因为我最擅长拆人风月，断人情爱。”随潇扬着明媚笑脸，说得理直气壮，“平日里宗门弟子、山下俗世情侣，但凡被我撞见暗自私会，互生情愫的，我都一一点拨拆分。”
她越说越得意，掰着手指头细数，“我入门两年，拆散的情侣少说也有十几对，有宗门弟子，也有山下凡人，从无例外。”
季鹤听心底了然，往日赵知苦屡屡告状，说随潇无事生非，寻衅滋事，原来指的便是这些荒唐事。
“世人皆道，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季鹤听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你这般行事，岂非私心作祟？”
随潇心虚地摸了摸鼻尖，坦然承认：“确实有一点私心。我就是想看看，世间情爱，到底有几对是真心不渝。”
两年前她重生归来，每每想起前世痴恋旁人，最终落得身死道消的下场，便满心愤懑。
自此她便见不得旁人恩爱缱绻，却从不用卑劣手段算计，只是几句真话点破彼此猜忌与私心，便能让虚妄情愫不攻自破。不少人事后看清人心，反倒专程前来谢她点醒之恩。
季鹤听静静看着她，“七情六欲，从不止情爱。情爱纠葛，实则是最浅、最易斩断的牵绊。世人情愫万千，远比风月情爱复杂。”
随潇轻轻摇头，认真辩驳：“可唯独情爱最是无迹可寻、变数最大。亲情、乡情、物情皆有定数，唯独恋人心意反复无常，或许昨日清心寡欲，明日便一眼沉沦，情根深种。”
她说得笃定，又再度毛遂自荐，眼神亮晶晶的，“所以师尊，您留我在身边最合适不过！我帮您挡尽所有风月桃花，保您片叶不沾，无半分情愫牵绊，其余心性修为，您本就通透，自然能尽数斩断。”
季鹤听未置可否，神色淡淡，无人知晓她心底究竟是默许，还是无奈。
而随潇已经自封为季鹤听的“斩断桃花使者”。
……
随潇没有立刻离去，留在听鹤居院中逗弄灵鹤，打发闲暇时光。
夕阳垂落，暮色浸染山间，一道纤细娇小的身影踏着余晖缓步走来。
来人不过十三四岁女童模样，发丝雪白，如灵鹤白羽般纯净，头戴精致银冠，手持一柄素色拂尘。一身青色道袍绣着仙鹤流云纹样，清雅出尘。
“鹤听。”少女声音清浅温润，“我在藏书阁翻到了你要找的古籍。”
言罢，她从宽大袖中取出一本泛黄发皱的古书，书页陈旧。
随潇眼尖注意到封面遍布细碎虫洞。
“多谢掌门。”
来人正是清念门的掌门，青舟行。
她与季鹤听同出一脉，师出同门，看似豆蔻年华，实则年岁深远，修为高深。
随潇朝掌门端正行礼，“参见掌门。”
青舟行看向身侧的少女，温声开口：“我与鹤听有私事相谈，你先退下吧。”
随潇却不肯应声离去，直白开口：“掌门，我想留下来听。”
这般坦荡直白的赖听模样，让青舟行倍感无奈，属实是个毫无眼力见的小丫头。
她只得转头看向季鹤听，静待对方发话让随潇离开。
季鹤听却淡淡开口：“并非隐秘要事，留下无妨。”
随潇只是习惯性反对，不指望季鹤听会她留下，没想到季鹤听真的应允，随潇眉开眼笑，“多谢师尊。”
末了，她又补充道：“多谢掌门。”
青舟行无奈轻叹，只得顺势开口：“我要说的，确实不是宗门秘事，是关乎于你自身的修行前路。”
她望着季鹤听，眼底满是真切的关切与惋惜：“鹤听，你是百年难遇的修行奇才，天赋冠绝宗门，大可择正道稳步飞升，不必执着于无情道。百年来，无数前辈苦修此道，皆无果而终，甚至有人为此耗尽修为，陨落道途，得不偿失。”
“以你的资质，走寻常修仙坦途，远比死守无情道稳妥。无情道最忌动情，一旦心绪失守，滋生情愫，修为便会顷刻崩塌，前功尽弃。”
“世人皆有七情六欲、喜怒哀乐，我自幼长于清念门，修清心法门，却也从不相信，人能彻底斩断世间情愫。”
一旁的随潇默默听着，心底了然。
她入宗门两年，早已摸清清念门修行规矩。清念心经是全员必修的清心根基法门，可修习无情道的弟子寥寥无几，门中众人大多重情重义，心怀温善，从非无情冷血之辈。
她从未想过，身为掌门的青舟行，竟一直不赞同季鹤听修习无情道。
“师姐，我已说过，是自身体质受限，唯有无情道适配我的身躯。俗世七情，于我之重不足一毫，我此生无牵无挂，师姐不必为我惋惜。”
季鹤听换了称呼，青舟行自然明白季鹤听的意思。
她深深看了眼季鹤听，“罢了。你若执意如此，我便不再多劝。往后修行路上，但凡有难处，我定倾力相助。”
说罢，她转身欲离去，临行前目光淡淡扫过一旁笑意盈盈的随潇，眼神微妙古怪，藏着几分深意。
随潇无心深究，笑眯眯地抬手挥手作别。
待青舟行身影远去，随潇立刻凑到季鹤听身侧，满眼好奇地盯着那本旧古书。
“师尊，这是什么书呀？掌门亲自找来，看着破旧，定然是暗藏乾坤的绝世古籍吧？”
季鹤听没有当场翻开书页，只是抬眸看向身前少女，“你是否相信前世今生？”
随潇毫不犹豫点头：“自然相信。”
“为何信之？”
随潇眼底闪过一丝狡黠，心底暗道，自己本就是重生之人，怎会不信？
“世间既有修仙问道，有超脱凡尘之法，相信有轮回转世自然不奇怪。”
季鹤听望着她跳脱直白的模样，心底无奈，随潇的思绪，向来与常人截然不同。
“此书有载，人世轮回往复，每一世轮回，前尘记忆皆会尽数封存遗忘。但世间或存有秘法，可留存前尘记忆，逆天改命，不被轮回抹去过往。”
随潇瞬间听懂关键，想要细问，季鹤听又变回沉默寡言的模样，还示意她离开。
随潇撒娇磨蹭几句无果，只能悻悻离去，下山寻吃食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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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鹤听垂眸翻开手中古籍，书页陈旧泛黄，上面清晰记载着前辈关于“前尘梦”的记载。
古籍所言，有修行大能常入梦，梦中景象熟悉却异于现世，初时只当是心念虚妄。可当梦中场景、事物逐一在现世应验浮现，方才知晓，那些梦境皆为自身前尘过往。
是前世未了的执念、未尽的遗憾，缠绕道心，跨越轮回，在今生化作梦魇，反复浮现。
季鹤听指尖轻轻抚过斑驳书页，心绪沉沉。
她反复梦见的冰封囚笼、偏执红衣女子，莫非便是她的前尘经历？
是前世深陷囚笼、被人执念禁锢，心生遗憾，故而轮回不息、梦魇不断，提醒她此生切莫重蹈覆辙？
可世人皆有遗憾，若执念皆能入梦，世间何人可窥前尘？她的前世，究竟藏着怎样一段纠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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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随潇回到居所，亲手蒸了一锅饺子，边吃边细细回想昨日青舟行与季鹤听的对话。
她前世未曾踏入清念门，对常年闭关、极少露面的清念掌门知之甚少，只打过几次交道。
季鹤听失踪后，青舟行下山四处寻找季鹤听踪迹，为人几乎疯狂。
结合今日青舟行苦劝季鹤听弃修无情道，满心担忧的模样，随潇心底冒出一个大胆又笃定的猜测。
……
翌日清晨。
随潇难得没有赖床，天色微亮便一路快步登山，直奔听鹤居。
院中，季鹤听正端坐打坐，静心修行。
“师尊！”
少女清亮的声音打破晨间寂静。
随潇快步跑到她身前，一脸郑重其事，“作为您专属的斩桃花使者，我有重大要事禀报！”
季鹤听眸色平静，心知她口中的要事，大抵又是些无稽之谈。
“我一夜深思，终于想通了昨日掌门劝说您的真正用意！”
她凑近半步，压低声音，语气笃定十足：“掌门她，分明是心悦于您。”
“她怕您彻底斩断七情，修成无情道，从此心无牵绊，万事绝缘，她便再也没有半分靠近的机会。”
随潇重重点头，煞有介事地提醒：“所以师尊，您一定要好好提防掌门，她绝对是您修行无情道的头号大敌！”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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