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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嗯?不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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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极山上,听鹤居清幽寂静。
居所外一方清池碧水澄澈,几尾锦鲤悠然穿梭莲叶间,池岸立着数只丹顶鹤。白羽如雪,顶冠赤红,纤细长腿立在青石岸边,姿态孤高清雅,衬得整座院落愈发绝尘静谧。
季鹤听于榻上盘腿静坐,日常修习清念心经。
她早已将这门宗门基础心法修至极致,炉火纯青,却依旧恪守本心,作基本修行。
思绪悄然飘回昨日与掌门的会面。
掌门问她,为何提前结束闭关。
并非修行圆满,恰恰相反,她是被迫停修。
心魔作祟。
自两年前起,一缕莫名心魔便悄然缠上她的道心。
清念心经本就是荡涤杂念、澄澈心神的根基心法,修至顶峰者,理应无惑无扰、心湖无波。
可这缕心魔的出现,直白昭示着她的身躯与道心,早已生出未知的隐患。
两年来,她一直凭深厚道心强行压制,可近段时日,心魔愈发猖獗难控。
她不得已闭关于山顶,试图重炼清念心经,稳固道心、根除隐患。
可收效甚微。
任凭她心法纯熟、念静无波,这缕心魔依旧如无形壁垒,横亘在她的修行前路,无法破除和驱散。
季鹤听终于悟出症结所在。
这心魔,并非俗世杂念所生。
正因非杂念滋生,所以无法依托清念而压制。
昨日出关之前,她便深陷一场梦魇。
明知是虚幻梦境,可五感真切得近乎诡异。触觉、体感、声响、气息,无一不真实,她只能清醒地沉沦在幻境之中。
梦里是一处极寒冰窟。
她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只能眼睁睁看着一切如木偶戏一样上演。
而她就是被操控的人偶。
石壁凝霜,寒气刺骨,不见天日。
没有烛火微光,唯有几颗硕大夜明珠悬于两端,洒落清冷惨白的光晕,照亮周遭的岩壁。
她被粗壮的寒冰锁链层层缠绕,牢牢禁锢在石壁之上。双腕被冰铐锁紧,悬空受制,身躯虚弱无力,动弹不得。
空旷洞穴中,脚步声由远及近,层层回荡,清晰得刺耳。
季鹤听抬眸,望向声源处。
一道玄衣女子的身影缓步走来。
那人一袭黑衣利落飒爽,腰间红带束腰,长发高束,同色红绸发带轻扬,浓烈艳色在死寂冰窟中格外惹眼。
一双眼瞳是极致灼热的赤红,水润透亮,似蕴着无尽执念,仿佛稍一颤动,便会滴落血泪。
她唇角噙着张扬艳丽的笑,唇间胭脂红得浓烈,妖冶又偏执。
“鹤听,你为什么不相信我呢……我也别无选择,只有这样你才能一直留在我身边。”
女子轻声呢喃,冰凉的指尖缓缓抚上季鹤听清冷素净的脸颊,温度与周遭寒冰别无二致。
季鹤听心生抵触,偏头避开她的触碰。
这细微的抗拒惹得女子眉间微蹙,指尖微微用力,强行将她的脸庞掰回,逼得二人视线相对,无处可避。
“你现在可是我的掌中之物,可不再是那高高在上的风明上尊。”
“你不如直接杀了我。”
季鹤听久未言语,嗓音干涩沙哑。
“杀你,我可舍不得,我就是为了让你留在我身边才让你待在这的。”
女子低笑一声,指尖摩挲着她胸前的寒冰锁链,随后顺势下滑,动作暧昧又放肆。
冰凉触感透过单薄衣料袭来,季鹤听苍白的面颊瞬间涌上一层薄红,羞愤浸染眉眼。
“你……”
锁链桎梏碍事,妨碍了女子更加张扬的动作。
她眼底的笑意带了几分挑衅,指尖力度渐重。
季鹤听紧咬牙关,硬生生压下喉间细碎的颤音,不肯泄出半分失态。
“嗯?不喜欢吗?”
女子俯身低头,浓烈艳丽的胭脂唇瓣轻轻覆上季鹤听失色的唇,一点点细细描摹,像是专为这寡淡的唇色染上绯色艳光。她吻得温柔,与手上愈发放肆的动作截然不同。
直至彻底染上明艳色泽,女子才满意抬眸,眼底痴迷更甚:“下次我带盒口脂过来,日日为你点上。”
她不舍得吃掉刚染上的颜色,再次低头,轻咬季鹤听的下巴。
指尖依旧不曾安分,隔着一层薄薄丝绸,肆意探寻。
细微的湿意悄然蔓延,女子低低笑出声,笑意里满是戏谑与掌控。
季鹤听面上绯红愈发浓烈,比俗世最艳的胭脂还要夺目,往日寒霜覆面的清冷疏离尽数褪去,染上从未有过的妩媚风情。这副模样,让女子愈发沉沦,指尖不曾停歇,又揉又捏。
“住手。”季鹤听冷声制止,语气藏不住颤抖。
女子贴近她耳畔,嗓音慵懒偏执:“你会喜欢的,我会好好伺候你。”
……
骤然一瞬,梦境崩碎。
季鹤听猛地睁眼,后背沁出一层薄汗,心口余悸未消,残留着梦境中纷乱的异样触感。
昨日正是深陷这场艳惑梦魇,她才惊醒,被迫提前出关。
这缕心魔再不根除,经年修行的清念道心,迟早会彻底崩塌,功亏一篑。
季鹤听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阖眸凝神,运转清念心法,试图将脑海中残留的偏执艳绝的人影尽数清空。
可越是静心清扫,那抹赤红眼眸、艳丽红唇便愈发清晰,一开一合间,侵占她的意志,搅得心神不宁。
“师尊!”
门外蓦地传来清脆鲜活的喊声,打破院落寂静。
整座清念门人人恪守清规,静心寡欲,唯有随潇,敢在清修之地这般肆无忌惮地高声呼喊。
“师尊,掌门前辈来了,想必您打坐已经结束了吧?”
门外人声轻快,瞬间冲散了萦绕在季鹤听心头的阴冷梦魇。
她敛尽眼底纷乱,收了心法,再睁眼时,眉眼重回往日的清冷淡漠,无波无澜。
她走出屋子,屋外阳光正好,随潇在给她养的丹顶鹤喂食。起身推门而出,屋外暖阳正好,天光和煦。
随潇正蹲在池边,手里攥着谷物投喂丹顶鹤。
御极山的丹顶鹤素来孤高疏离,不近生人,却唯独黏随潇黏得厉害,想来是常年被她投喂美食,早早被烟火滋味收买。
暖光铺洒在湖面,波光粼粼,碎金摇曳。少女眉眼弯弯,笑意纯粹鲜活,认真逗弄着身前灵鹤,一身素白道袍被暖阳镀上温柔金边。
这般平和鲜活的画面,将梦境里的寒意驱散。
季鹤听缓步走下石阶,任由暖阳落在肩头,汲取着人间暖意。
随潇听见脚步声,立刻转头,眼底笑意明亮。
“师尊,掌门前辈方才来过,听闻您在打坐,便先行回去了,说等您结束修行再过来寻您。”师尊上午才和掌门见过,也不知掌门找师尊所为何事。
季鹤听微微颔首,心底微动。
这清亮娇甜的嗓音,她已听了整整两年,早已习惯如常。可今日入耳,却莫名让她眉心微蹙。
音色隐约与梦里那个放荡登徒子挑衅疯狂的声线重叠几分,可气质天差地别。
梦里女子妖艳疯狂,极具侵略性,而眼前日日嬉皮笑脸、鲜活热烈的随潇,只余下纯粹娇俏,干净得毫无杂质。
随潇洒完最后一把谷物,起身朝着季鹤听快步走来。
少女一身清念门素白道袍,素雅无饰。乌黑长发未向其他人一样盘起,红色发带高扎马尾,行走间发尾轻晃,尾端同样系着一根红丝带,随风轻轻摆动,一星半点艳色,热烈刺眼。
红带晃动的瞬间,季鹤听眸色一冷。
脑海里那抹张扬炽烈的红衣身影,再次与眼前少女重叠,又瞬间割裂,虚实交错,晃得她心神恍惚。
可她已记不清那女子的容颜,唯独那抹唇色刻骨铭心。纵然亲吻间蹭去了表层浓重的口脂,可女子的唇瓣依旧嫣红。
随潇脚步一顿,敏锐察觉到师尊周身骤然变冷的气场。
她心底微微疑惑,却并不慌乱,季鹤听不会莫名对她生出杀意。
她静静立在原地,想看看师尊意欲何为。
季鹤听抬起手,指尖微凉,抚上随潇的唇瓣。
起初只是轻柔触碰,转瞬便加重力度,像是要硬生生拭去、剥离什么虚妄的艳色。
可触手干净素淡,无半点胭脂粉黛痕迹。
随潇经常破坏清念门的规矩,行事作风和清心寡欲的清念门格格不入,但有一点和其他宗门的人一样——不着粉黛。
归根结底还是随潇太懒了,她不喜欢化妆,她喜欢看漂亮的人,但不喜欢打扮自己。
“怎么了……”随潇刚开口,不曾撤离的指尖已被她微张的唇含住。
一瞬湿热相触。
季鹤听指尖微麻,如同触电般迅速收回。
随潇耳垂攀上了红色,迅速变成仿佛要滴落的红玛瑙。
不过瞬息之间,素来脸皮极厚、嬉闹无度的随潇耳垂爆红,色泽浓郁欲滴,像两颗红玛瑙,连带着整张白皙的面颊,都染上一层浅浅绯色。
季鹤听望着随潇耳尖泛红、面含羞赧的模样,纷乱的心绪渐渐平复,彻底清醒。
她敛去眼底所有波澜,仿佛方才暧昧失态的一幕从未发生:“怎么过来了?”
随潇觉得肯定是因为她中午吃了酥油饼,嘴角沾了碎屑没擦干净,可她明明擦过嘴了……不行,以后见师尊前一定要照镜子,颜值可不能落下。
“师尊,您还没有说我的去处呢。”随潇再次露出可怜巴巴的模样,她蹲下/身,双手抱着膝盖,抬起头,“我不想离开宗门。”
“宗门已经没有可以教导你的内容。”
“我可以留下来当厨师,做饭的张大姐资质平庸,也还是留下来了。”随潇朝着季鹤听眨眼,硬生生逼出两滴水光,挂在眼尾,模样楚楚可怜。
季鹤听看着这样的随潇,与梦里那个偏执妖艳、肆意妄为的女子毫无相似之处,她将二人混为一谈,实在荒谬可笑。
“张厨娘是因为母父双亡,自幼在宗门长大,离开宗门,她无家可归,你不一样,你家在中都。”
清念门位于东雍,随潇的中都口音明显,是土生土长的中都人。
两年前,她在东雍与中都交界初遇随潇。少女身着精致华贵的锦衣罗缎,衣纹繁复雅致,是典型的世家大小姐打扮,独身策马远行,背着行囊,一副离家出走的模样。
只是这两年相处下来,随潇行事随性跳脱、不拘小节,半点没有世家贵女的规矩矜贵。
随潇抬手抹掉眼角的水光,语气委屈又真切,娓娓道来,“师尊,我是有家不能回。我的母亲和我的父亲在我小的时候就分开了,母亲又招了新的男人回家,继父带着两个兄长住进我家,三人日日苛待于我。”
“我虽家境优渥,却被他们当做奴仆使唤,日日洗衣烧火、劳作不休。常年守着灶台柴火,满身灰垢,狼狈不堪,家里人愈发嫌我粗鄙不堪,连下人都敢肆意轻视我。”
她说得情真意切,眼底委屈层层翻涌,不似半分作假。
“他们唤我‘灰姑娘’,不让我进屋休憩,夜里我只能蜷缩在柴房度日。”
季鹤听于心不忍,“你的母亲呢?”
随潇越说眼泪越多,“我母亲常年在外游历,从不知我在家中的境遇。我也不愿扰她心神,只能默默隐忍。”
随潇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后来我听闻东雍三大宗门开山招人,我的两个兄长一心想入朔玉门修行,我也想趁机逃离苦海。可继父百般阻拦,说我走了,家中杂活便无人打理。”
“幸而府里一位年迈嬷嬷心疼我,给我准备了一套华丽的衣裳、一匹马、还有一双适合赶路的鞋子。我骑着白马离开,只身前往东雍,只为修行元气,斩妖除魔。”
她缓缓站起身,抬眸深情凝望季鹤听,眼底满是感念。
“皇天不负有心人,我遇上了您,是您将我从泥泞黑暗里拉了出来。师尊,您可还记得,当初您为我捡过一只遗失的鞋?”
“记得。”
随潇内心一喜,她都要忘了这件事,没想到季鹤听连这都记得。
季鹤听淡淡道:“当初我与师门众人赶赴中都,你追着队伍执意要入清念门。我们赶路心切,未曾应允,你策马追赶不上,气急败坏,丢出一只鞋砸向我们。”
“……”
脑海里美好的浪漫滤镜,瞬间碎得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