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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谨言慎行 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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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娽娽被辛姨娘改了名字这事,江氏夫妇倒也没说什么,他们如今能说什么呢。
一年前,他们也是一家之主,更重要的是有个自由身。江氏看着女儿,心里疼的难受,我的儿啊,你不知道,你不知道你要过的是什么样的人生,可娘却看到了,你一辈子察言观色与人卑躬屈膝,没个自由身。
江翰知道自己这一辈就这样了,和江氏一样,不甘心自己的女儿这样过一辈子,虽然如今落魄至此,可读书人的傲气还有,安慰妻子,
“日子还长着呢,也许阿娽有造化。”
江氏叹气,
“盼着吧,咱们多行善事,为阿娽积些福气。”
屋外,江娽在玩得不亦乐乎,可能这个年纪感受快乐比感受悲伤的能力要强很多。
“阿娽,快进屋来,要生病了。”
江氏唤着女儿进来,已经玩了大半日了。
“哎!”
江娽脆生生答道。
“阿列,我的手热乎乎的,其实一点也不冷,嘻嘻。”
江娽说着从棉手套里抽出手摸摸阿列的红脸蛋,颇有些骄傲的样子,
“是不是热热的。”
“嘿嘿,是热的。”
“我得回去了,改天再一起玩。”
“嗯嗯,好!”
江娽看着对面未动仍然傻笑的阿列,
“你怎么不走啊?”
阿列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进屋了我再走。”
“好!”
江娽转身往回走,刚走了两步又回身走回来,
“还是我看你走,我这不是到家了吗,该我送你走的,阿爹说过、是这样做的。”
“嘿嘿,是吗,那我走了。”
阿列不明所以,却仍高高兴兴走了。
熬过这个寒冬,江翰的身体经过半年多修养好了不少,可毕竟伤了根,是无法恢复从前了,走路坡脚,在狱中的时候,自然是受了刑罚的,他又是个执拗的性子,少不得多遭些手段。
“阿娽,过来,阿爹前日教你的那些字可还能写。”
“能。”
江娽熟练的端过一碗水放在桌上,熟练的用手指沾了水在桌上认真写,待都写完,满满一桌子水印。
“阿爹看看可有错误?”
“前面的字干了,阿娽重新写过。”
“不必了,阿爹看过了,没错。”
“阿娽只认识这字,却不懂它的意思,只怕以后容易忘记。”
江翰思索了一下,
“以后阿爹注意,识其字,也要解其意。”
江氏这时候从外面回来,看了看桌上未干的字迹,
“不是有句话叫不求甚解吗?”
江氏因为跟随江翰这些年,也识得一些字。
“我觉得,阿爹是我们的老师,哈哈!”
江娽忽然欢喜雀跃,她觉得很幸福,虽然如今的生活贫苦,可父母相爱,更爱护她,她觉得日子还挺好的。
“阿娽,你今日在陈大娘那可有听话,好好干活?”
“嗯,别看陈大娘平时对我挺好的,进了她的厨房,她就像变了个人,还挺凶的,有的姐姐被她骂哭了呢!”
“你若是不听话,小心被陈大娘骂哭,到是阿娘也不帮你。”
“不会的,阿娽聪明,陈大娘说我平时调皮,真做事是个踏实认真的人。”
“那便最好了。”
江氏宠溺的看着江娽。
“我听管家说了,让你去账房做事,大概是抄抄写写的事吧。”
江氏虽是随口说着,江翰仍是神情有些紧张,
“嗯,崔管家说过,就做这些。”
“放心,我做的来。”
江翰这话既是对妻子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自从那以后,他便有些怕出去做事,他怕出错,他怕一个不留意又惹出什么事,如今的他不敢有任何差错。
“主子知道你原是个读书人,让你做力气活肯定是屈才了。”管家找到江翰时,坐在椅子上慢悠悠说道。
“不敢不敢,主子让做什么就做什么。”
江翰有些唯唯诺诺的站一旁忙说道。
“你字好,账房有个记账的缺,你只管把字写漂亮,其他的不用管,干得好主子赏,干不好自有规矩。”
管家斜眼看了一眼江翰,
“小人省的。”
起初,江翰提起十二分的精神,就怕抄错了字,半年后,才终于敢松口气,差事其实很简单,他就是太怕出错了。
江娽本是活泼跳跃的性子,她以为自己始终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白日在厨房跟哥哥姐姐们干活,有时候和阿列偷偷跑出去玩。
直到那天,她终于明白一件事,活着没她想象的这般容易。
要说厨房里谁长得最标致,当然是阿云姐姐,不但人美心也美,做的点心好看也好吃,江娽没少偷食。阿云有些强迫症,只要做的点心有一点点不和她标准便要重新再做,哪怕在旁人看来并无不妥,甚至称得上是上品。
“阿云姐姐,这也不行吗,阿娽没觉得这桂糕羹有何不妥啊。”
“还不够,颜色不对,待我重新做完新的你便看出来了。”
阿云虽然不是泼辣的性子,温柔却也有她的执拗。
哪怕别人再说什么,却无法劝她放弃。
“嘻嘻,那这些是不是、”
江娽眼馋的看着被阿云放弃的桂糕羹,
“都是阿娽的,快吃吧。”
“谢谢阿云姐姐,我要带回去分给阿爹阿娘、阿列、陈大娘、沐子哥哥。”
“好姑娘,去吧。”
江娽还记得那天走的时候阿云对着自己笑,她那么温柔美丽,不过短短一日的功夫,再见到阿云确是那般让她永生难忘。
“陈大娘!您快去看看吧,主子发怒了,命所有下人去前院。”
“嚷嚷什么,小六子,你不知道规矩吗?”
“哎呀,前院正等着呢。”
“您招呼人,赶紧吧!”
小六子的神情不同往日,陈大娘也不开玩笑,
“我收拾一下就去。”
“记得叫上所有人啊!”
说完小六子就跑了。
“像个猴子,没个正经!”
陈大娘低估道。
“陈大娘,咱们都去吗,那蒸的熟梨没人看着呢?”
江娽一边跟着陈大娘身边走,一边想着蒸梨。
“都去。”
这时,正碰见其他下人也往前院赶。
虽是姨娘的宅子,可不论外在建筑还是内在装饰,以及佣人配备皆是按大家住宅来的。
“听说是要当面处置下人,公开论刑。”
“谁呀,犯了什么错啊?”
“去了不就知道了。”
待众人赶到前院,主人已经正襟危坐似是等待多时。
见人都到齐,管家站出来,
“将人带出来吧。”
众人纷纷好奇却又不敢明目张胆看过去。
只见一个衣衫破烂的女子披头散发被人拖出来,那衣服显然是被人恶意撕扯,胸口漏出大片雪白肌肤,勃颈处还有一些淡粉色的斑点,江娽不知道那是什么。
人被拖出来后恶狠狠丢在地上,众人努力辨别这个已经被折磨不轻的女人,陈大娘先认出来,不禁倒抽一口凉气,心紧紧揪着,手心冰凉。
“是阿云、”有人轻声说,显然是不敢相信,
“阿云姐姐,是阿云姐姐!”
江娽认出来,上前走了两步,肩膀上一个有力的手紧紧按住她。
江娽转头,是陈大娘,对着自己摇摇头,那眼神包含了很多,却足以让江娽止步。
“做下人的、第一要则不是干好活,是要守好本分,有的人贯会使些下作手段,在这宅门里兴风作浪!但是在咱们宅院里,是人是妖都会现行!这个贱婢,仗着自己有几分姿色便在院内狐媚勾人行苟且之事,当真是自作孽不可活,今日就当着大伙的面行家法,也算给大家提个醒,牢记安分守己效忠主子。”
说罢,两个壮汉拿着粗板子毫不留情打在阿云身上,阿云先前必是被他们折磨过了,如今也没多少力气挣扎。她紧紧咬着牙关,那板子打在身上,没喊一声。
全场寂静无声,只有板子打在人身上的“啪、啪”声,
一声一声,听了好久好久,江娽不敢看甚至不敢听,捂着耳朵,她害怕,怕的尿了裤子。
人一动也不动,那板子还没停。
后来,主子想来是看的没趣了,摆了摆手看也不看便走了。
自始至终,辛姨娘全程不曾开过口,眼神也给的少,始终气定神闲,仿佛这一些她没看到,更是与她无关。
当夜,江娽便发烧了,高烧不断,江氏折腾了一晚,可就是不见好,她知道孩子这是吓的。
“阿云姐姐、别走、糕点熟了、别信他、”
江娽已经烧迷糊,嘴里含糊说着什么,直到第三天才转好,嘴角起了好多泡,陈大娘来看她,见阿娽整个人神情苍白毫无精神,本就不胖的小人又瘦了不少,
“待阿娽好了,大娘给你好好补补。”
“阿云姐姐呢、您安葬好了吧?”
江娽哀伤的说着又哭了。
“嗯。”陈大娘轻轻点点头。
“我梦到阿云姐姐,她让我待她谢谢您呢。”
说完,阿娽嚎啕大哭,泣不成声。
哭出来就好了。
自那以后,原本活泼烂漫的小姑娘变得安静少言,有时候一天也不说话,在厨房里专心做自己的事,有人跟江氏说,“阿娽莫不是烧傻了吧?”
江氏起初也以为,后来她却觉得这样挺好,在这样的深宅大院里,要想活的长久,必须学会谨言慎行。
“阿娽啊,你若是有话只管和阿娘说,阿娘啊,就是愿意和女儿说说话,你陪阿娘,听阿娘发发牢骚,阿娘也想听听我女儿发牢骚,不过啊,阿娽很少发牢骚,每天都欢欢乐乐的。”
“阿娘,阿娽不觉得累,以前不知道,阿娘和阿爹那么辛苦,阿娽想长大,阿娽想自己护着自己,然后长本事护着阿爹阿娘。”
“阿娽不傻,阿娽明白的。我就是心疼阿爹和阿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