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82、哥哥与弟弟（二十九） “您要与我

　　特蕾莎话音刚落，那只栖在尖尖屋顶的乌鸦张开几乎遮蔽月亮的漆黑的翅膀，下一刻它化为无数鸦羽消失在原地。

　　鸦羽纷纷扬扬如雪花一样堆积在特蕾莎面前，化为人形。

　　“晚上好，小姐。”

　　手中拿着荆棘手杖的男人优雅地鞠躬，从容地站在特蕾莎面前，等待她开口。

　　所以这个人根本没有将自己的话放在心上，依然在跟踪自己对吧。

　　特蕾莎无声地叹了一口气，果然和这种上千年的恶魔是讲不通道理的，他们只会做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还没等特蕾莎开口，艾森格曼便说道：“请原谅我，虽然我深知这样会惹您不快，但我依然想这么做。”

　　话虽这么说，特蕾莎却没听他的话中含有任何歉意。

　　“即使你明知道我会为此不悦。”特蕾莎叹了一口气，看向眼前的人，“不过这不重要了。”

　　是的，这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特蕾莎心想，他们本就不在一条道路上，但这不妨碍她会寻找一条双方能暂时维持和谐的方式。

　　艾森格曼看到特蕾莎叹了一口气，有点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耳边黄金装饰的红玛瑙耳饰也晃了晃。

　　特蕾莎开门见山地问道：“只要我能付得起价钱，就可以从这里买到任何东西吧。”

　　他颔首道：“当然，只要您付得起钱，我能为您带来任何您想要的。”

　　艾森格曼背对天空中的两轮月亮，瑰丽的面庞露出一个危险的微笑，他的声音回荡在无人的街道中。

　　“您想要得到什么呢？”

　　特蕾莎将莱恩交给她的信封拿出，看向艾森格曼书，说：“除了交易资料之外，我想要一些更加详细的数据，比如合成兽的来源与它们的能力。”

　　“很简单。”艾森格曼一口应下，低头看着特蕾莎问道，“那您能给我什么呢？”

　　特蕾莎反问道：“我应为此付出什么，或是说你想要什么？”

　　她当然不会认为艾森格曼会向她索取金钱或是财物，毕竟这些对于他来说没有什么意义。同时，那封莱恩转交的信代表一种示好，特蕾莎相信他不会为难她这个穷鬼。

　　艾森格曼罕见地犹豫了，他一时间想不到他渴望什么——因为他想要得实在是太多了。

　　他想知道特蕾莎为会对自己生气，因为他并没有意识到自己做错了什么；他想知道他应该怎么做既能知道特蕾莎的事情又不会让她生气；他还想知道那时她为什么会拒绝自己……

　　或许这就是他是“贪婪”的原因，只要得到一点点，他就会渴望更多。

　　经过短暂的思索后，艾恩格曼看向特蕾莎说道：“我想要一个答案，特蕾莎。”

　　“答案？”

　　特蕾莎疑惑地重复，这个回答意料之中却又出乎意料，她问道：“你想知道什么？”

　　艾森格曼很快地回答：“这是一件很难决的事情，请允许我再稍作思考，小姐。”

　　特蕾莎耸耸肩，说道：“好吧，但是我现在就想要那份资料。”

　　“当然可以，”艾森格曼猩红的眼睛闪烁，“您会在太阳初升时看到您想要的东西。”

　　特蕾莎点点头，正准备向艾森格曼告别，忽然意识到自己这样是不是太过分了，将人家呼之即来，挥之即去。

　　艾森格曼恰到好处地提议道：“您要与我走一走吗？”

　　“当然，十分荣幸。”

　　话是这么说，特蕾莎并不知道散步时能做什么，因为他们的差距实在是有些大，似乎也并没有什么能聊在一起的话题。

　　与其他朋友能够谈论的事情似乎并不适合对艾森格曼讲起……她总不能把小理想摘下来表演一个才艺吧？

　　走了一段路后，艾森格曼开口打破了沉默，说：“您之前受伤了，甚至失去了您身体的一部分。”

　　特蕾莎伸出左手，机械的手臂在月光下泛着金属的光泽，她点点头说：“是的，作为胜利的代价。”

　　“您应该知道您已经脱了常人的范围，只要您想，您的手臂便可以长出来。”艾森格曼不悦地看着那只金属的手臂说道，“这并不是一件困难的事情。”

　　——“它们十分活跃”。

　　安吉尔医生的话重新出现在特蕾莎的脑海中，她摇了摇头，拒绝了艾森格曼。

　　“我认为这样就很好，我对现在的手臂十分满意，它十分好用，并且……”特蕾莎的话顿住，思索后接着说，“它很……活泼。”

　　听到特蕾莎的话，艾森格曼沉默一会儿后，点头道，“您满意就好。”

　　“……”

　　艾森格曼的话说完后，二人又陷入沉默中。

　　说实话，特蕾莎并不知道要去哪里，在身后跟着一个艾森格曼的情况下，她只能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乱转。

　　两轮圆月渐渐升到漆黑夜幕中的最顶峰，银色的月光落在“宽容”雕像上，看起来宛若神明。

　　实在不知道应该去哪里的特蕾莎看到许愿池边的长凳，回头对艾森格曼说道：“要不要坐一会儿。”

　　“如您所愿。”

　　……所以为什么气氛更尴尬了啊？特蕾莎坐在长凳最边缘，用余光瞟了一眼光明正大坐在中间的艾森格曼。

　　真是失策，特蕾莎再次默默叹了一口气，她不是很擅长处理这种与人独处的时间。同时，她感受到没有理由的局促。

　　“您在想什么？”

　　听到艾森格曼忽然开口，特蕾莎思索一下，说：“我在想，我们明明坐在同一张长凳上，却拥有如此大的差别。”

　　“差别？”艾森格曼重复，接着他笑了笑，“这些都不是什么问题，只要您活得时间够长，我们会变得一样的。”

　　或许是因为知道标记的意义，特蕾莎看艾森格曼也顺眼了许多。

　　即使知道他曾经是怎样的人……她可真是双标，特蕾莎心想，我永远也不会是一个光明而伟大的人。

　　“我还是想不通一件事情，为什么你会认为我是‘同类’。”特蕾莎开口问道，“仅仅是因为我与你一样同为魔王吗？”

　　没有想过特蕾莎会问这个问题，艾森格曼陷入了短暂的思考，片刻后，他点点头。

　　真是一个意料中的答案……特蕾莎接着问道：“所以你的同类只是‘怠惰’，无论祂是谁。不过话说回来，‘正义’‘宽容’祂们也是你的‘同类’吗？”

　　“对于前者，小姐，请不要妄自菲薄，您是最适合的人选。”艾森格曼一条条解释着特蕾莎的问题，“至于后者，小姐，我可以很明确地告诉您，他们不配。”

　　“不配”？

　　特蕾莎笑了笑，说：“真是狂妄的答案，但是却很适合由你说出。”

　　“‘正义’的本质还是‘人’，而‘宽容’——”艾森格曼微微皱起眉，寻找着适合的词，“——祂的架子总是端得太高。”

　　特蕾莎反问道：“那我呢？我才是最贴近于‘人’的存在吧？”

　　本以为会行听到否认的回答，但特蕾莎却看到艾森格曼点了点头。

　　“这也太诚实了吧……”特蕾莎小声嘀咕道，“这不是在说我更不配吗。”

　　艾森格曼故作惊讶道：“我以为您会更加喜欢这种真诚的回答。”

　　特蕾莎转头，与艾森格慢猩红的眼睛对上，露出一个十分礼貌的微笑，说：“是的，我确实更加喜欢真诚一点，所以请真诚地告诉我原因好吗？”

　　“当然……事实上，这是一种感觉。”艾森格曼不急不慢地回答道。

　　特蕾莎：……？

　　感觉？

　　看到特蕾莎脸上的不可置信，艾森格曼嘴角勾了勾，回答道：“是的，感觉。”

　　“小姐，当您活了很久很久——跨过漫长的时间，甚至创造历史，颠覆黑白之后便会发现，真与假、善与恶、黑与白似乎并不是那么重要了，周围的一切都会褪色，一切都会变为灰色。这时候，只有感觉是真实的，所以我选择追随感觉。”

　　真是意外的回答，特蕾莎耸耸肩问道：“万一是错的呢？”

　　艾森格曼笑笑，道：“如果因为畏惧错误而止步不前，即使是正确的道路也不会有结局。但如果这真的是错误的，我会记下它，并铭刻到我的灵魂中。”

　　“下次就不会犯错了吗？”

　　艾森格曼摇头说：“不，我会反复品味我的错误，并将它珍藏。”

　　……好吧，他们之间果然还是有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特蕾莎微微皱眉，认真问道：“如果在将来，你发现我并不是你口中的‘同类’呢？”

　　“就当这是一次体验吧，成为我漫长时间中别致的一段记忆。”艾森格曼回答。

　　他摊开手，黑色手套上金色的戒指在月光下闪烁。

　　“然后我会再次踏上寻找同类的道路。”

　　“不会觉得可惜吗？”特蕾莎问道，“将经历与时间付出在错误的人身上，你不会觉得可惜吗？”

　　“当然不会，小姐。”艾森格曼腥红的眼睛在月光下闪了闪，“这会是一段有趣的经历，成为华丽的珍宝装饰我的灵魂。”

　　“真是乐观的想法，没想到你会说出这样的话。”

　　“看来您还是不够了解我，小姐。”艾森格曼放松地靠在略带水汽的长凳靠背上，“我是一个会及时行乐的人，想到什么就去做什么，我认为这样才不会浪费我的生命。”

　　特蕾莎罕见地产生赞同感，她点头道：“是这样，犹豫与踌躇并不会带来什么。”

　　“所以我选择顺从我的感觉，喜欢什么就去做什么，毕竟现在的我并不会因为得到年幼时喜欢的玩具而产生相同的欢愉之感，许多事情在犹豫后，无法为我带来相同的感觉。”

　　艾森格曼将挂在衬衣上衣口袋的红色镜片的眼睛拿出来擦拭，尽管他视力很好，他也经常戴着这架浮夸的眼镜，特蕾莎猜测这为了遮挡住那双极具有攻击性的兽瞳。

　　“所以，关注您的成长变为了我唯一的期待的事情。”他将眼睛重新挂在衬衣上衣口袋中，转头看向特蕾莎，“抱歉，这句话或许会让您不悦。”

　　有点像带孩子……特蕾莎在心中吐槽，她动了动嘴，话还没说出口，便听到艾森格曼接着说道：

　　“毕竟这比观赏人们为一点点诱惑发动战争有趣多了。”

　　他是那么理所当然，仿佛在说“看，这两只虫子在为食物打架”一样。

　　看吧，他们之间的果然存在一条深不见底的沟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