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53、明争与暗斗（十三） “舞会之前

　　这场舞会几乎邀请了皇后区中的所有人，当马车经过庄园的大门前时，甚至没有经过守卫的检查，便顺利地进入了庄园。

　　进入庄园后，马车便缓缓停了下来，娜塔莉先行提着裙子走下马车，然后向特蕾莎伸出手。

　　尽管这看起来十分怪异，碍于无法拒绝，特蕾莎只好伸出手，扶着娜塔莉的手走下马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巨大的喷泉，位于城堡之前，喷泉中伫立着一座洁白的女性雕塑，她的手中捧着一只水壶，清澈的流水缓缓注入水池中。

　　大理石砖整齐的铺成一条路，连接庄园的大门与城堡，石路两边种植着各种奇花异草，其中不乏那些有价无市的珍贵草药。

　　天色暗沉，道路两边每隔十米便立着一盏路灯，以魔力为能源的灯芯并不会发出难闻的气味。

　　这条路上除了特蕾莎二人之外，还有不少正在往城堡走去的人，无一例外穿着华丽的服饰。

　　皇后区的人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依然享受着生活……特蕾莎不动声色的注意着一同行走在这条道路上的人，默默在心中得出结论。

　　走在身边一直挽起特蕾莎胳膊的娜塔莉直直注视前方，微微仰起头。

　　眼前的这座城堡几乎与阿莱特家族的那座城堡相媲美，即使还未走近，就可以看到从左右两边的大落地窗四溢的光。城堡通体由岩石建造，长时间无法照射到光线的角落绿苔隐隐——尽管去除它们是一件很简单的事情，但贵族常常以此来表现家族年代的久远。

　　直至走到城堡的门前，特蕾莎才发现城堡的大门并非常见的黄铜，而是以青铜为框架的木门，上面绘制着用来保存木料的魔法阵。

　　城堡门口站着两个穿着古典青铜骑士铠甲，几乎三米高的守卫，一人手中拿着长斧，一人手握巨剑，仿佛永恒的雕像。

　　注意到特蕾莎好奇地观察一左一右的银甲守卫，娜塔莉小声说道：“全都是花架子，别怕。”

　　特蕾莎将视线收回，慢吞吞地点点头。

　　为了社交方便，克里斯塔纳男爵夫人将舞会场所设置在一进门的一楼大厅。

　　温暖的光线经过大厅镂空天花板的水晶吊灯的反射倾泻而下，洒进每一个角落，黑暗无处遁形，透过悬挂着吊灯的金属的框架可以看到拱起向一处汇聚的彩窗。并非采用那种缤纷的玫瑰花窗，城堡的主人似乎对城堡的安全十分放心，透亮的玻璃窗映着大厅中来往的人影。

　　地上是红绒地毯，或许是从某种野兽身上剥下来的。柔软的地毯极大程度上缓冲了来来往往凌乱的脚步声，也让嘈杂的议论声小了很多。

　　刚走进大厅，特蕾莎便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好奇的视线——还有一部分属于娜塔莉。

　　娜塔莉小声嘟囔道：“嘁，他们还是这么无聊。”

　　特蕾莎在心中默默表示赞同。

　　发布会、舞会甚至日常的茶会，这些常见或是不常见的活动只有两个目的——社交以及展示。

　　娜塔莉拉着特蕾莎走到大厅边缘，靠近窗户的一小片休息区，松开了一直挽着特蕾莎的手。

　　对整座大厅来说，休息区占地面积并不大，两张单人沙发和两张三人沙发围在一张看不出材质的茶几四周

　　“嗯……我需要暂时离开一下，”娜塔莉摸着脖子上的红宝石项链说道，“如果你渴望加入他们的活动——”

　　娜塔莉十分失礼地伸出手指指那些在舞会开始前自由社交的人群，接着说道：“你可以拿起拿起一杯高脚杯上系着紫色丝带的葡萄酒。”

　　顺着娜塔莉手指的地方看过去，在舞池边缘安置的铺着洁白丝绸桌布的长桌，上边整齐垒放的酒杯，附近站着几位穿着相同制服的服务生。

　　说完这些后，娜塔莉伸手拍了拍裙摆上并不存在的褶皱，买着小碎步走向不远处通向城堡内部的走廊。

　　特蕾莎看到她向站在走廊之前，穿着白衬衣黑马甲的服务生说了几句话后，走了进去。

　　将视线缓缓收回，特蕾莎不留痕迹地环视四周，起身走到长桌边，拿起盛至酒杯三分之二位置的葡萄酒。

　　“一般来说，存款拥有二十五万金磅以上就可以被称之为‘富商’，某种意义上说，我也算是一个富商了……”特蕾莎小声嘟囔。

　　要享受生活，享受当下……嗯，至少不要成为第一个操劳过度的原初……特蕾莎低头抿了一口葡萄酒。

　　酸甜而又带些苦涩的液体在味蕾炸开，与在骑士区见到如糖水一样的酒不相同，酒杯中的馥郁辛辣让特蕾莎眼睛一亮。

　　有些刺激的酒液流入胃部，特蕾莎拿起一块放在甜点架上精致的奶油蛋糕，不顾他人眼神一口咬下去。

　　吃完手中最后一口蛋糕，特蕾莎端着酒杯站到舞池的角落，从这个位置可以很好地观察这片舞池。

　　除去两三个人聚集在一起小声交谈着什么事情之外，最吸引人视线的则是以一位粉色蛋糕裙为中心围绕在她身边的一群人，以及不远处的几人。

　　那几人中央那人的背影很眼熟，墨绿色的长卷发被一条黑色的发带挽住，松松垮垮搭在肩上。

　　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他先是向身前滔滔不绝的人说了一句话，转身离开了人群。

　　常常作为人们视线焦点的人忽然转身走向另一个人，尤其是对艾森格曼这样——他似乎从来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无论与他正在交谈的人在将如何无聊的事情，他总是会耐心地倾听并给予有用的意见。

　　看到艾森格曼向自己迈开腿，特蕾莎心中甚至产生了一种“该来的还是要来”的想法。

　　双方对彼此出现在这里似乎并不意外，并且很好地接受了这件事情。

　　在柔和的灯光下，特蕾莎看到艾森格曼搭在胸前泛红的发尾，注意到他并没有戴着经常见到的红色镜片的墨镜——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那双猩红邪恶的竖瞳此时看起来与人族的双眼并无区别。

　　——恶魔总是会拥有美丽的外表，他们以此来诱惑人们。不知为何，特蕾莎脑中飞快闪过这样一句话。

　　他似乎钟爱这种复古的服饰……特蕾莎眨眨眼，举起手中的酒杯，与来到眼前的艾森格曼轻轻碰杯，微笑说道：“好久不见，弗朗西斯先生。”

　　自从苏醒后，特蕾莎能看到更多，更细小的东西。

　　比如环绕在艾森格曼四周的光点——特蕾莎在很早之前便注意到它们的存在。但现在，特蕾莎才看清楚那究竟是什么——一些及其微小的乌鸦。

　　这些乌鸦过于微笑，以至于特蕾莎最开始只能看到它们的轮廓，将它们当做了圆点。

　　特质者与普通能力者四周的魔法粒子并不相同，这就是直观的区别……围绕在特质者周围的魔法粒子在受到倾向的作用，或者说拥有一定倾向后形态就会变化……还没有去深究这件事，特蕾莎就听到带着笑意的声音：“伦萨罗斯小姐，晚上好。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你。”

　　你就装吧……特蕾莎含笑缓缓点头，轻抿酒杯中紫红色的液体。

　　艾森格曼垂下眼帘，原本红棕色的眼睛在一瞬间变为绯红的竖瞳，但又很快变回原样。

　　二人虚情假意地客套几句后，艾森格曼重新回到了人群中。

　　特蕾莎将落在艾森格曼身上的视线收回，心底产生了一种异样的感觉——她总觉得，艾森格曼注视她的视线似乎与以前变得不一样了。

　　至于哪里不一样……大概是从看到一个仍在角落的花瓶变到看一个保存在展示柜中的花瓶……呃，这时什么奇怪的比喻？特蕾莎盯着酒杯中微微晃动的酒液，神色古怪地想。

　　因为艾森格曼对特蕾莎突如其来的“照顾”，她很快成为了另外的焦点——陌生的面孔、疑似高贵的身份，似乎与一些大人物拥有不浅的交集。

　　就在艾森格曼离开不久后，一位穿着双排扣大衣的中年男人便向特蕾莎走来，露出友好的微笑，说道：“您可以称呼我为‘乌诺斯男爵’……”

　　并没有贵族的架子，凭借财富得到的地位……特蕾莎嘴角上扬，手中的酒杯与这位男爵的酒杯发生碰撞，表示希望能将这个话题继续下去，“特蕾莎·伦萨罗斯，很高兴能够与您交流……”

　　将早已编织好的身份一点点透露出去，再加上从古旧的书上学来的贵族礼仪，特蕾莎很快变为众人眼中“来自祖罗商人世家从未出现在众人面前，特地来兰斯特求学的大小姐”。

　　祖罗不是一个适合进行交易的国家，加上常年处于斗争的纷乱中，很少有人了解那里做生意的家族……感谢艾森格曼，这为这个身份增加了不少可信度……特蕾莎一边面带笑容地应付眼前的人，一边默默心想。

　　尽管这是一个很卑鄙的想法，但是特蕾莎可耻地心动了——将那片土地占为己有。

　　应付完一位穿着黑色长裙的女士，特蕾莎小声嘀咕：“拜托，我可是魔王，做点不怎么道德的事情是很正常的。”

　　人口、土地、资源……现成的东西全部摆在那里，对一无所有的她来说，就像是饥饿很久的狼看到荒野中的兔子一样。

　　当然，这只是计划之一——虽然特蕾莎现在并没有其他的计划。

　　但计划总是比不上变化，总会有出现岔子的时候，所以还需要想出一个其他的方法……在这同时，如果我确实选择了这条路，我需要做好充足的准备，呃，至少避免我被其他国家一起针对这种情况发生……自认为已经达到了适合的社交状态，特蕾莎将酒杯中所剩无几的葡萄酒一饮而尽，走到桌边的服务生身边，把空酒杯放在附近的托盘中。

　　太少的交际无法达到所期望的状态，而过多的交际会降低“伦萨罗斯家族大小姐”的格调，这样刚刚好。

　　就像是兴致忽然上来想要与他人进行交流，消散后想要停止这项活动，特蕾莎重新回到大厅边缘的沙发上，漫不经心地拿起报刊架上的报纸。

　　特蕾莎装作随意的样子，视线落在日期上又飞快移开，心里默默松了一口气。

　　既要表现得关心，又要表现得没有那么关心，立人设真是一件困难的事情……特蕾莎无声吐槽，动作优雅地翻开报纸，看到首版的大字，她的动作一顿：

　　——“荣誉大桥周边进行军事演习”。

　　为了维护自己“出生于放下打打杀杀，逐渐向金融行业转型的古老神秘世家小姐”的形象，特蕾莎只是眨眨眼——因为其他人并不会注意到她的动作。

　　漫不经心地快速扫过报纸中的内容，特蕾莎将报纸翻到第二页，没有丝毫震惊，仿佛已经预料到报纸会这样报道。

　　打发时间一样将报纸简单浏览完，特蕾莎将它放回原来的地方，顺手拿起旁边的时尚报刊。

　　“……对于世袭贵族，没有什么比排面更重要。经历机械时代，在现今的黄金时代中，贵族选择追求最前沿的时尚。”

　　脑海中忽然闪过不知道从什么地方得到的信息，特蕾莎翻开手中的杂志，不紧不慢地阅读起来。

　　但如果仔细看，就可以发现特蕾莎的双眼并没有焦距，只是在机械地翻书。

　　特质者拥有比能力者更强大的灵魂，而原初拥有比特质者更强大的灵魂……我现在能够看到各种形状的魔法粒子——因为它们拥有倾向，那么别人看到我四周的魔法粒子究竟是怎么样的……特蕾莎将时尚杂志翻到当季即将进行的发布会宣告，停在了这一页。

　　如果说原初的灵魂更加强大，是不是代表如果自己不作收敛，其他人看到自己身边的魔力也会与常人拥有很大差别……按照“量变引起质变”的道理，再加上原初能看到更多更深层的东西……特蕾莎翻页的手悬在空中，瞳孔倏然放大。

　　如果真的和自己所想的一样，祂们应当早已发现了自己的存在！

　　舞会还没有开始，若无其事地将手中的时尚杂志按照一定节奏慢慢翻到最后一页，特蕾莎起身将它重新放了回去，像是要放松一样站到巨大的落地窗前。

　　透过自己的倒影，特蕾莎向远处望去。

　　皇后区整片区域海拔高于骑士区，就像是站在闪山腰处向山脚看，低矮拥挤的一片片小屋尽收眼底。与四周的辉煌灿烂形成对比，越远离中心区域越黑暗，只能看到若隐若现，几乎就要熄灭的灯光。

　　但这些都不是特蕾莎想要看到的。她稍微抬头向夜空看去——一轮皎洁圆月悬挂在布满繁星的夜幕中，农人看到一定要说“明天又是晴朗的一天”。

　　应付贵族时脸上维持的笑容渐渐消失，特蕾莎面无表情地眨眨眼。

　　一瞬间，夜空中银白的月亮变为虚渺的绯红，像是一只轻颤的眼珠无情地注视着大地。漆黑的夜空中，形态各异的各色魔法粒子或是聚合或是分散，组成了特蕾莎眼中的星空。

　　然而——特蕾莎脸色微沉，注视着骑士区上空。

　　灰白色的魔法粒子暗光闪烁，在黑暗中涌动。因为距离太远，再加上这些气息已经在逐渐消散，特蕾莎无法看清这些魔法粒子的细节，只能看到它们汇集在一起，形成模糊的长形。

　　——曾经有一位强大的存在降临在这里，但仅在一瞬后便消失。

　　这时一个特别的发现，有些出乎意料——特蕾莎本以为自己会看到“正义”或是“宽容”留下的痕迹。

　　当然，她也的确找到了这些痕迹。

　　圣洁的白金交织在一起，降落在骑士区一座较为高大的建筑上，连接夜幕与散发微弱光芒的教堂。

　　特蕾莎垂下眼帘，很快明白——这两位的化身在此处降临过。

　　怪不得……如果用本体的话，一定会一起神降异动……特蕾莎转身慢步坐回沙发边，将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

　　……

　　完全不能放下心！

　　尽管看起来毫无异常，但如果靠近就可以看到——特蕾莎的双眼已经失去的焦距，处于一种惊恐的状态。

　　无法看到自己周围究竟是什么样子，特蕾莎往最坏的方向想去——一直用本体出现的她就像是黑暗中的灯塔，明晃晃地伫立在海岸。

　　想到这里，特蕾莎的再次瞳孔地震。

　　不不不……她很快将自己的情绪安抚下，转头看向站在人群中央的艾森格曼，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去，他都像是普通的特质者。

　　在刚来到兰斯特时，他赠送了一枚吊坠给特蕾莎——现在被特蕾莎扔在了小黑羊的身体中。

　　所以……那条项链其实是有效的，只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特蕾莎脸色古怪地向人群的方向瞟了一眼，又飞快扭过头。

　　特蕾莎再次眨眨眼，视线中的一切重新恢复色彩。

　　现在有几件事情是可以肯定的……特蕾莎向服务生露出礼貌的笑容，拿起他手中餐盘上的香槟杯。

　　“首先，灵魂越强大能够看到的东西越多，与此同时，表现出来的东西也越多。其次，艾森格曼给我的项链确实能够遮住灵魂的光辉，在外人看来我只是普通的特质者，关于‘宽容’能够认出我这件事情……”特蕾莎顿了顿，不确定地推测，“或许是因为我周围的魔法粒子与常人不同……？”

　　当然，不排除祂能够透过伪装看到本质。

　　“如果事实是第二种……”特蕾莎缓缓深吸一口气，得到一个令自己不敢相信的结论：“祂们从最开始就知道我的存在，并且一直注视着我——”

　　她的所有自以为是都像是小丑一样被看在眼里！

　　特蕾莎忍住抱头的冲动，强迫自己顺着这条思路接着分析：

　　“艾森格曼给我的项链只能够改变普通特质者眼中的我，但那些存在——从头到尾都知道我干了什么，并且……”特蕾莎皱起眉，意识到这不是一个优雅的贵族应该做的事情后，重新换上微笑。

　　——并且祂们默许这一切的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