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迫继位魔王后》骄阳长明

130、剪刀与子弹（三十一） “海浪”

　　“……事情就是这样。”

　　坐在安全局的笔录室内，特蕾莎简单讲述了一下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真的没有碰瓷的打算……事实上，这是一个意外。”特蕾莎解释说道。

　　“我在我的身体内植入了一枚追踪器……如果碰到危险，我的手无论在什么地方，都会追踪而来——呃，这是我为自己上的一道保险。”

　　面不改色的将这些在来的路上已经想好的托词说出，特蕾莎十分真诚的盯着警官，他又转头看向老头，满脸歉意道：“至于维修的钱，我会给您相应的补偿。”

　　警官转头看向坐在特蕾莎对面的老头，问道：“怎么样，同意和解吗？”

　　特蕾莎抬起头，真诚地看向老头，双手合十，看起来十分无辜的样子。

　　老头向后仰身靠在靠背上，长叹一声，似乎在遗憾自己无法得到补偿金。

　　时间在沉默中一分一秒过去，特蕾莎在心里默默为自己捏了一把汗。

　　终于，老头挥了挥手道：“算了算了，看你也不像是会干那种事情的人。”

　　说完这句话，他转头对身边的警官说道：“我愿意接受私了。”

　　太好了！特蕾莎悄悄的松了一口气。

　　警官点点头，这也是他愿意看到的结果，他站起身，离开笔录室，不过一会儿又拿着一份文件过来。

　　将两份相同的文件分别递给特蕾莎和老头后，警官说道：“那么，请在相应的地方签一下字。”

　　特蕾莎接过文件，大致浏览了一遍后，在末尾的地方签上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与老头手中的文件交换，再次签名。

　　签署完两份文件后，警官将文件夹在了文件夹中，站起身，将凳子推进桌子中，说道：“现在可以离开了。”

　　老头无所谓的挥挥手，然后拿出一个长方形的盒子，打开盒子里面装着一只没有手的机械臂。

　　“东西已经检查完了，没有任何问题。”老头又掏出来一个钱袋，说道：“这钱本来是退给你的，但因为造成了店铺的损害，所以这些我就拿走了。”

　　“这是应该的。”

　　在老头的帮助下，特蕾莎重新将机械臂安在左肩，活动了两下确认没有什么问题后，特蕾莎向老头道谢。

　　“很抱歉给你带来了这样的麻烦，”特蕾莎再次向老头道歉，接着说道，“也很感谢你的谅解。”

　　老头在此无所谓的摆手道：“没关系，只要你不是想碰瓷，一切都好说……现在的年轻人坏心思多。我给你说，上次有几个人……”

　　走出安全局，看到天边白色的一抹光线，特蕾莎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

　　“一晚上这么快就过去了……”特蕾莎自言自语道，不过这一晚上发生的事情实属有点多。

　　想起“疯剪刀”，特蕾莎一阵头疼。

　　“是不是我又穿越了，还是漏看了什么？”特蕾莎小声自嘲道。

　　虽然早就有准备他会翻脸，但是没想到这一天会这么突然——毫无征兆。

　　“本以为还会再过一段时间，但是没想到居然这么快。”特蕾莎有些惋惜地叹口气，还有很多她想要知道的事情没挖出来，实在是太可惜了。

　　除了可惜之外，更多地是一种遗憾——尽管特蕾莎也不知道这个遗憾从何而来。

　　就在此时，无法言表的疲惫忽然漫上心头，特蕾莎踉跄的向后退了一步，铺天盖地的眩晕感随之弥漫来。

　　“这又是什么情况？”特蕾莎五皱起眉，强迫自己保持清醒，用力摇摇头，希望以此可以将困顿驱赶。

　　但似乎毫无作用，疲惫与困倦依然如潮水一般涌来。

　　“总不能就这样睡在街上吧，会不会被当做一具尸体？”

　　眼皮越来越沉重，特蕾莎也没有了打趣的欲望，她现在只想找一个安全的地方好好睡一觉。

　　强忍住困意，特蕾莎环视四周，或许是因为刚刚天亮，安全局门口并没有其他人，只有零零散散几个夜巡归来的相关人员。

　　走到一个视角盲区，特蕾莎将全身上下的口袋全部翻了一遍，并没有找到足够的金钱后，痛苦地长叹一声——看来直接瞬移回去的想法是无法实现了。

　　本以为只在兰斯特暂住几天，于是特蕾莎并没有办理许可证——这代表她无法在城市中使用能力。

　　“希望不会被抓走……如果没记错的话，无证使用能力是要罚款的。”

　　再次环视四周，确保自己不会被发现后，站在阴影中的特蕾莎忽然消失在原地。

　　连续使用几次“加速”，身体中的魔力被快速消耗，特蕾莎向着宿舍的方向奔去。

　　“怎么这么远，呃，希望不要被人发现，毕竟我已经交不起罚款了。”

　　眼皮越来越沉重，双腿仿佛灌了铅，特蕾莎只好自言自语地吐槽，尝试以此转移注意力。

　　终于，看到熟悉的小房子越来越近，特蕾莎踮脚跃进窗户，然后扑倒在床上。

　　赶着来睡觉——不过，房子的窗户今天怎么是开的？

　　当然还没有得到问题的答案，特蕾莎已经闭上了眼。

　　……

　　如同飘荡在深海中，但能保持呼吸，尽管知道这样的状态似乎不是很正常，但仍想这样一直漂浮下去。

　　可以感受到身边的人，和自己一样陷入了沉睡之中，仿佛投入母亲的怀抱，宁静而温暖。

　　……等等，所以她现在在哪里？

　　特蕾莎尝试活动手指，但这种生涩而不受控制的感觉，让她感到不适——就好像第一次去操纵这具身体一样。

　　多次尝试没有结果后，特蕾莎放弃了。

　　特蕾莎：摆了，我已经努力着尝试过了许多次了耶！

　　不再进行尝试后，特蕾莎开始感受四周——尽管看不到周围的东西，或是说无法睁开眼睛，但充斥在身边的魔力隐约的提示着什么。

　　周围的魔力很温和，没有感受到敌意……看来这里暂时是安全的。

　　得到这样的结论后，特蕾莎短暂的放下心。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哦，对了，她回到宿舍就躺在了床上。

　　所以现在是梦吗？

　　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后，特蕾莎彻底松了一口气。

　　如果不受外界的暗示或是影响，属于个人的梦——某种意义上来说是一种好东西。

　　或许是对过往某一件事情的回忆，或许是对未来的预知——在绝大多数情况下，属于个人的、自然的梦总是好的，甚至许多人求而不得。

　　这究竟是回忆还是未来？

　　闭上眼，周围一片漆黑，无法得知时间究竟过去了多久，周围是死寂般的安静，甚至听不到心跳的声音，只有气泡上升后破碎的咕噜声。

　　“但周围的魔力是可以感受得到的，周围似乎有很多人……很平稳的魔力，就如呼吸一样——他们是在休息吗？”

　　“四周充满了液体……很明显这些液体是无害的……等等，这是在供给魔力吗？”

　　“周围的魔力是均匀的、源源不断的……有点像是培养液……”

　　无端的联想莫名出现在脑海中——或许她是一个人造人。

　　但不知道为什么，特蕾莎竟产生了一种“果然是这样”的想法。

　　“有点讽刺，但不可否认，我还是挺聪明的。”特蕾莎默默安慰自己。

　　所以现在是看到了过去吗……看到她还是未成熟的产物的时候？

　　因为与原本的灵魂，也就是穿越前的特蕾莎，没有什么关系，不仅没有感受到恐惧，与之相反，特蕾莎甚至感到一丝好奇。

　　——创造生命，这本应该是人们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但这偏偏被实现了。

　　“或许应该夸人们智慧的伟大，还是应该谴责这是不应该存在的事情？”

　　最终在夸奖人类和否认自己中间，特蕾莎选择了前者——拜托，谁会否认自己的存在呢？

　　“但如果没记错的话，这似乎是不被允许的吧——那些信徒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存在的。”

　　特蕾莎深知人们口中的“神”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但很显然，人们总是会带着一些滤镜。

　　因为周围太过安静，又太过无聊，特蕾莎的思绪渐渐飘远。

　　不久前，她与艾森格曼共同走在商业街中，对方美其名曰邀请她巡视自家的商会。

　　虽然明白，他只是在好奇自己与“疯剪刀”之间发生了什么，但特蕾莎还是欣然邀约——因为每当这种情况，她总能得到一笔可观的资金。

　　在艾森格曼提出要求，希望可以短暂的休息一下后，二人坐在了街边的咖啡厅旁。

　　那是两个奔跑在街道上的小孩，身上不菲的衣物预示着他们显赫的身份。

　　琢磨不透艾森格曼的想法，特蕾莎决心当一个合格的专业陪玩人员。

　　等待艾森格曼的时间中，因为无事可干，她听到了两个小孩的对话。

　　这是一个有关于信仰的问题，金色头发的男孩问身边的人：“长大之后你要成为谁的信徒呢？”

　　“贪婪。”棕色头发的男孩诚实回答。

　　不出所料的回答，特蕾莎一手撑着脑袋心想。

　　“因为我的爸爸妈妈都是商人，以后我也要成为一个成功的商人。爷爷奶奶告诉我，贪婪是金钱之神。”男孩解释说道。

　　听到向自己走来的脚步声，特蕾莎抬头望了一眼艾森格曼，看到他手中端着两杯咖啡。特蕾莎收回落在艾森格曼身上的视线，将注意力放在谈话的二人上。

　　或许是因为听到了对自己的赞美，落座后他破天荒地保持沉默，与特蕾莎一样，悄悄听着两个男孩的对话。

　　“那你应该去信仰慷慨，”金发男孩说，“祂一定不会拒绝给你很多钱的请求。”

　　听到这，艾森格曼小声地哼一声，低声道：“祂可没有那么多钱好心得给别人。”

　　棕色头发的男孩犹豫了一下，接着说道：“爷爷说祂什么都可以做到。”

　　听到男孩的夸奖，坐在对面的艾森格曼，肉眼可见的心情好起来。

　　在不久之前，特蕾莎发现很多时候，艾森格曼对他的想法不加掩饰，他从不掩饰对某件事情的渴望，他享受别人对他的赞美，也从不否认他的的厌恶——但在更多的情况下，为了更好的融入“人”的社会，他会将他的本性隐藏在优雅的外皮下。

　　很明显，他十分享受男孩对他的赞美，儿童的语言发自内心，坦诚而淳朴。

　　下一秒，男孩便说道：“祂一定会帮助我，让丽莎爱上我。”

　　很显然，他并不会这样做，特蕾莎抬头看了一眼艾森格曼的表情，默默心想。

　　两个男孩并没有将这个对话放在心上，他们很快离开了这里。

　　而坐在露天咖啡厅中的二人依然沉默着，过了很久艾森格曼才缓缓开口：“这并不是困难的事情。首先，我们需要解决掉他的心上人的心上人。”

　　“然后呢。”

　　“小姐，这是一个很简单的事情，接下来只需要足够的相遇与付出。”艾森格曼理所当然说道。

　　“那如果这些不足以让他俩相爱呢？”

　　“怎么会，一个足够优秀的人，与足够的耐心，大笔的财富与地位，除非他拥有更好的选择。”

　　“你知道的，这并不足以让一个人爱上另外一个人。”特蕾莎端起咖啡再次说道。

　　“哦，老天，您不会在想真正的爱情吧？”像是岔开话题一样，艾森格曼惊讶说道。

　　“如果我说是呢，你要如何让他的心上人真正的爱上他。”特蕾莎问道。

　　“一些暗示或是影响，这很容易做到。”艾森格曼回答道。

　　没有得到意料中的答案，特蕾莎忍不住说：“没有那种办法，能让她真心的爱上他吗？”

　　比如爱神降世什么的，特蕾莎在心中默默说道。

　　“这当然不可能，您认为这是一件简单的事情吗？”艾森格曼反问道。

　　“我只是以为，对于你们来说这种事情易如反掌。”特蕾莎解释说道，“对你们来说掌控人心不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吗？”

　　艾森格曼露出一个十分夸张的表情，道：“哦，看看你这样子，答案是否定的，我们只能改变某些客观的力量，但心是很难改变的，我们能做的不过是一些暗示，让主体对客观的现实产生偏差。”

　　没有想到艾森格曼会如此认真的解释，在心中将这句话重复了两遍后，特蕾莎低头抿了一口咖啡。

　　——人们对神总是抱有一些不该有的期望，认为祂们是万能的。

　　“神能够创造生命吗——这是祂们不允许的事情，为什么要拒绝这件事情呢，是因为他们自己也做不到吗？”

　　将思绪拉回到现在，特蕾莎默想，那么究竟又是谁创造了她呢，目的又是什么？

　　周围一片沉默，没有人能够回答这个问题。

　　四周的液体亲切而温暖，只要一不小心便会沉沉的睡去。

　　最开始为了保持清醒，特蕾莎自言自语的对自己说了许多话，渐渐的这些也不起作用了，思维逐渐变得迟钝，最后渐渐消失。

　　在意识模糊之间，四周的水忽然晃动，细微的波浪从上方传来向下传递，最终变为漩涡。

　　像是置身于海上的风暴中，宁静的一切被打破，水浪翻滚沉闷的声音回荡在耳边，隐约夹杂着惊恐的尖叫。

　　一瞬间，温和的魔力汹涌起来，吞噬周围，像是突然被摘掉了腮的鱼一样，水流弥漫进鼻腔，呛进肺部。

　　窒息的感觉铺天盖地，但身体完全无法运动，只能任由自己被窒息吞噬。

　　如果此时不是在水中，特蕾莎觉得自己已经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意识再次变得模糊起来，也许是因为耳鸣，也许这个声音真的存在——尖叫声凄厉令人害怕。

　　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摆了！

　　将最后的话呐喊完，特蕾莎彻底失去了意识。

　　……

　　继承、魔力、权能……

　　杂乱的声音充斥着脑袋，依稀可以辨认似乎是一个女人在说话，遗憾的是，无法听清她在说什么，只能模糊的捉住几个关键词。

　　女人的话说了很久，但意识到特蕾莎似乎并不能理解她在说什么后，声音便消失了。

　　一切重新归于宁静。

　　……这是睡觉的时间吗？

　　特蕾莎猛然睁开眼，对上一双红红的眼睛。

　　因为使用过时的材质，红色的灯光忽明忽暗，左右两边甚至不一样亮，看到特蕾莎终于醒来后，725初始化的机械声音都染上了欢快。

　　“哦，小姐，早上好。”

　　特蕾莎撑着床起身，看到身上原本脏兮兮的衣服，已经被换成了柔软的睡衣，一时有点恍惚。

　　“您已经睡了整整三天了，真是令人担忧。”似乎为了让自己的话更有说服力，725红色的眼睛闪了闪，就像是眨眨眼睛一样。

　　依然感觉昏昏沉沉，特蕾莎用力揉了揉太阳穴，抬头对725说：“抱歉，我只是很疲惫，所以睡的时间有点久。”

　　725也非常通情达理的没有询问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只是说到：“您需要早餐吗？”

　　“不……算了，需要。”特蕾莎翻身下床，伸了伸有点酸痛的身躯。

　　注视725走出房间，特蕾莎走到窗户边推开窗户，用力呼吸着新鲜的空气，她的动作忽然一顿。

　　等等，她的脑子里好像多了什么不属于她的东西。

　　——这是一段记忆，一段知识，更准确的说，这是一段传承。

　　一些晦涩难懂的语言出现在脑海中，特蕾莎很确信她之前并没有相关的记忆。

　　这是刚刚获得的——这个念头几乎是在瞬间出现，这是她从刚刚的梦境中得到的信息。

　　“果然梦境都是有收获的……但是问题来了，我虽然记住了这些字的发音，但这是什么意思……”

　　特蕾莎深吸了一口气，潜意识告诉她，这是一些十分重要的信息，人们将它称为“传承”——很明显，她不能找人去翻译。

　　特蕾莎深吸一口气，问题又来了，这究竟是什么语言？

　　没来得及多想，门把手扭动的声音传来，特蕾莎连忙转头，看到725手中端着早餐走了进来。

　　将托盘放到桌子上，725将右手放到左胸前，像是真正的贵族家庭中的管家一样。

　　这个型号有这么智能吗……问题一闪而过，特蕾莎并没有在意。

　　她拉开凳子坐到桌子前，看到托盘中的食物不由的惊讶，挤满奶油的蛋糕与甜的发齁的牛奶，旁边还摆了一些水果布丁。

　　就在特蕾莎怀疑725是不是带错食物回来时，就听到725解释说：“人类往往在心情不好时选择较甜的食物，以此提高情绪。”

　　说完这句话后，725红色的眼睛再次闪了闪。

　　就像是带着一只麻雀尸体带回来的猫睁着圆眼睛看着自己，特蕾莎不忍心说出批评的话，她用勺子舀了一口，加了的牛奶，神色复杂的咽了下去，欲言又止，欲止又言，最后忍不住说道：“你做的很好，下次不要再做了。”

　　在725不理解的表情中，特蕾莎将不那么甜的食物解决完后，满足的拍了拍肚子。

　　果然在面对无法解决的问题时，美美睡一觉与饱餐一顿是调节情绪最好的方法。

　　伸手将整齐的摆放在桌子中央的报纸拿起来，特蕾莎大致浏览了一遍，不出意料的找到了关于人口失踪的报道。

　　复杂的情绪再次从心底弥漫上来，特蕾莎不知道应该怎么形容她现在的想法。

　　“疯剪刀”对她的杀意不可否认，但特蕾莎更加好奇的，是其中的原因。

　　疯狂而扭曲的话重新回响在耳边，几乎像是贴着耳朵说出——“我是多么的爱你”。

　　当然不是，即使上辈子没有组成家庭，现在也没有与什么人确立一段相爱的关系，但特蕾莎很确信，“爱”并不是这样。

　　与其相比“爱”，他的感情似乎更加复杂。

　　“会因为爱，所以想杀了我吗……”特蕾莎小声自言自语道，“目前的我并不能够理解他。”

　　……总之，曾经可以称为“朋友”的人，现在变成了敌人对吧？

　　特蕾莎叹了一口气，将报纸整理起来，放到桌角已经堆了一堆的报纸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