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期云汉

56、意愿

　　  
　　  
　　我自嘲地笑笑：“这是我的任务。”
　　  
　　他的表情没有变化：“我是问你，你自己真的想这么做吗？”
　　  
　　“有什么区别？我扔掉了你们的可乐，引来海军，就是为了完成任务把你们一网打尽……”
　　  
　　“啊……真是的，我是问你的想法！”路飞提高声音，“我对什么任务才没有兴趣。奥罗拉，你真的希望我们被海军抓住吗？”
　　  
　　“……”我垂下眼帘，“无论我想或是不想都付诸行动了，问这个又有什么意义呢。”
　　  
　　“你的想法就是意义啊！”
　　  
　　我诧异地抬头，他仍神色平静，视线极其直白锐利，直刺我的心底。
　　  
　　“奥罗拉，在德雷斯罗萨时我想跟你说的也是这件事。”罗宾走到路飞身边，也坐了下来，“其实，你两年前发现了能源室里的暗格了吧。”
　　  
　　“……”
　　  
　　“我事后去查看时，发现暗格缝隙的一处边缘有些粗糙，像是刀刃插进去过的痕迹。弗兰奇说，在那之前没有这种痕迹。”
　　  
　　“整个能源室都是我亲手修建的，我的木工su～per棒，不可能留下这种瑕疵。”弗兰奇点头。
　　  
　　“所以，你其实发现了暗格，但你没有打开它。你是故意放了我们一条生路，对吧？”
　　  
　　“我确实发现了暗格，但我也不知道里面是否有可乐。只能说，我是把你们交给了命运。”我笑道，“我那时可还是很忠于职守的。”
　　  
　　“你如果真的忠于职守，就会撬开暗格确认，不留下任何隐患。”罗宾目光炯炯，“你把插进门缝的刀拔出来的时候，真的不希望暗格里确实放了备用可乐吗？”
　　  
　　“……”
　　  
　　路飞神情愈发严肃。
　　  
　　“罗宾，能源室里还有备用可乐吗？我怎么不知道？”
　　  
　　……哈？
　　  
　　“有噢。当时我们从海军包围圈逃走后，我就去检查了能源室，也跟大家说了这个推测。路飞你当时在偷吃山治给我和娜美准备的点心，或许没注意。”
　　  
　　“啊，这样啊。”路飞歪头，“总之，就是说奥罗拉不想让我们被抓对吧？”
　　  
　　“嗯，没错。”
　　  
　　“嘻嘻嘻……我就知道她是好人嘛。”路飞笑起来。
　　  
　　“什么……喂，这事没这么简单……”我辩驳道。
　　  
　　“那你要不要当我的伙……”
　　  
　　“路飞！认真点！你是船长，你的决定要为整条船负责！”我打断他。
　　  
　　他住了口，眨巴着眼睛看着我。
　　  
　　“我问你路飞，你了解我吗？你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吗？从我第一次见你开始，我的性格、经历、爱好，就连战斗方式，全部都是假的！都是我为了骗你们精心编造的谎言！”我感到全身血液都冲上大脑，“你刚才想说什么？让这样一个由谎言构成的人成为你的同伴？何况我都骗过你们一次了——我离开桑尼号时你那么生气，现在都忘了吗？！”
　　  
　　“啊，我那时是很生气，因为你是敌人，还骗了我们。但现在的你是真实的你了吧？我们重新了解不就行了。”
　　  
　　“太天真了……我的人生前二十年就是由无数谎言和背叛构成的，你就不怕有一天这种事情会重蹈覆辙吗？”
　　  
　　“这话怎么听着有点耳熟……”路飞点着脑袋苦思冥想。
　　  
　　“啊，我可能说过类似的话。”罗宾竟有点害羞，“现在想来真是不好意思呢。”
　　  
　　救命，有没有人认真听我讲话啊！
　　  
　　“啊啊……太麻烦了，我不想考虑那些事情。我只想知道，你想不想成为我的伙伴？”路飞笑眯眯道。
　　  
　　一瞬间，我似乎回到了两年前的桑尼号，路飞从桅杆上倒挂下来看着我，船帆和绳索的影子在他脸上轻轻跳跃，阳光温暖无比。
　　  
　　只要说一个字，就可以跟着他们踏上那无比自由的旅程。
　　  
　　我垂下目光，摇了摇头：“不想。”
　　  
　　我不敢抬头看他的表情。
　　  
　　“这样啊，那好吧。”几秒钟后，他平静地说道，一边站了起来。
　　  
　　我紧绷着身体，保持着低头的姿势一动也不敢动。
　　  
　　“好饿——我要吃饭——”路飞叫嚷着出了门。
　　  
　　“路飞，宴会结束才不到半小时……”索隆跟着出去。接着是乌索普，弗兰奇……大家陆续离开了房间。罗宾最后一个站起来，她拍了拍我的肩，离开房间轻轻关上门。
　　  
　　我瞬间泄了气，埋下头捂住脸。
　　  
　　好难过。
　　  
　　但是，这样才是最好的安排。他们之间的信任完美无瑕，我的加入会像一个墨点一般污染那种信任，这不是靠他们的善意和同情就能掩盖的。
　　  
　　就这样，各走各的路是最好的。
　　  
　　几分钟后，我平复了情绪，整理好衣服走出船舱。几个船员告诉我，草帽一伙正在船长室，巴托罗米奥在展示他们的通缉令。我走上甲板，捡起一旁的报纸和通缉令查看——路飞现在的悬赏令涨到五亿了，其他人的赏金也都随之上升。赏金都算合理，但山治的悬赏金改成了“ONLY ALIVE”。
　　  
　　不对劲。政府发布出的悬赏令中标注了“只许活捉”的寥寥无几，据我所知的只有一个曾打包了某项研究资料出逃的科学家被这样悬赏过，但悬赏令发布的第二天他就被抓了，CP5逼问出他藏匿资料的地点并确认资料完好后就将他灭口了。山治应该没有掌握类似的什么独一无二的秘密——他在那两年间可能接触了什么人，不过我对他两年间的经历一无所知，多想也没什么头绪。
　　  
　　然而心底还是隐隐感到不安。
　　  
　　我也看到自己的通缉令了，这次他们用了我在德雷斯罗萨当舞女时被记者拍下的照片。照片中我正随着音乐旋转着，酒红色裙摆飞扬、微卷的长发飘舞；而我的视线恰好捕捉到镜头，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以前都没意识到，“舞女奥菲莉亚”时常笑得很开心——大概是因为只有跳舞时，我才能久违地放空大脑。
　　  
　　不过这样的照片，配上“叛逆魔女”的新外号实在不够有说服力。
　　  
　　另外让我欣慰的是，他们终于去掉了“黑胡子海贼团船员”的称呼，并模棱两可地提到我“叛逆”的对象是世界政府。报道中大肆宣扬了我作为叛徒的种种大逆不道行为、给政府和世界和平带来的危害；对实验以及冰雪能力的事仍只字未提，而是一笔带过地说“疑似会使用巫术”，不过我已经满足了。不知是不是藤虎在其中发挥了作用。
　　  
　　他们还把悬赏令上的名字改为了班纳特·奥罗拉。
　　  
　　至少，我可以作为真实的自己面对世人了。
　　  
　　“鸡冠头，到底什么时候开饭~~”
　　  
　　“路飞前辈！小的们早就准备好了，这就带各位去用餐！”
　　  
　　我忙闪到角落里。
　　  
　　“喂——奥罗拉，快点来吃饭啊！”路飞笑嘻嘻地招呼道。
　　  
　　他怎么像什么都没发生似的？
　　  
　　我只得走出来。他们一行人态度自然，仿佛十分钟前我和路飞的对话只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我们不用吃，这家伙的消化能力不太正常，辛苦你们了。”索隆叹了口气。
　　  
　　“哪里~~能见识到路飞前辈惊人的胃口也是我等的荣幸啊~~”巴托罗米奥含泪给他们带路。
　　  
　　“奥罗拉，不用觉得尴尬。我们明白的，你拒绝路飞的邀请有自己的考量，所以别感到愧疚。”罗宾走过来微笑道。
　　  
　　“谢谢……”
　　  
　　“你也看到了，路飞没有因此不快——他不会被这种事情影响对一个人的看法。”
　　  
　　我望着路飞的背影，忍不住感叹：“我曾以为自己算是了解他，其实我对他的胸襟还一无所知。”
　　  
　　罗宾轻笑：“这就是我们船长的魅力啊。”
　　  
　　我由衷地点头。她继续道：“虽然你和我们无缘成为同伴，但至少还是可以成为朋友。所以，在分别前也好好相处吧，也别总是躲着我们。”

　　我望着她，最终释然地笑了，轻轻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