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软美人养成记》羽过无痕

13、腊八吃冰 小姑娘预感

　　今年的冬天似乎特别冷，淅淅沥沥的小雨裹着北风，似乎要把夏天缺失的雨水都补回来。

　　这样的天走在外面，寒意无孔不入地往身体里钻，穿再多都觉得冷。

　　这几日阮棠除了吃饭睡觉就窝在小书房作画练字。

　　无它，过两日腊八，母亲大人要去西山的宝林寺上香还愿，吩咐她画一幅佛像，送予住持大师。

　　一来是感谢上苍为清河县的百姓祈福，二来祈祷家人平安健康。

　　阮棠好久没出过门了，呆在后院都要变蘑菇了，死缠烂打磨了好几天，阮夫人才答应只要她画一幅佛像，画得满意就让她去。

　　这几天她连最喜欢的点心都没放在心上，一心一意作画。

　　小书房里燃着炭盆，暖烘烘的很舒服。

　　春桃被炭盆烤得全身发软，靠在博古架边偷偷打着盹儿。

　　看到自家小姐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扑在画纸上，她就由衷地佩服坐在旁边的林公子：果然孙猴子还需要如来佛祖才能降得住，林公子就是那如来佛祖。

　　想到自己把小姐比成孙猴子，感觉不太好，偷偷觑了眼自家小姐，见对方浑然未觉，才轻吁一口气。

　　楚霖洛在案几旁边一张圈椅上坐着看书，屋里只有碳火偶尔蹦出的哔剥声以及翻书的声音。

　　好不容易打好线条轮廓，阮棠忍不住搓了搓手。

　　虽然屋里有炭盆，画久了手还是有些僵硬。

　　楚霖洛抬头看去：“画好了？”

　　见阮棠点头，便起身走到她身边，先用大手裹住她冰凉的小手给她取暖。

　　她的手很小，裹在他手心里宛如温润的白玉，看她扑闪着大眼睛望着他，眼睛眯着弯弯月牙，松开手揉揉她的刘海儿：“先坐着歇会吧！”

　　春桃赶紧端来茶杯让小姐喝口水，主仆俩脑袋凑在一起不知在嘀咕些什么。

　　楚霖洛摇摇头，低头看向桌案上的宣纸。

　　这一个多月，字没怎么进步，画画的技艺倒提升了不少。

　　提笔把佛祖的脸润色一下，又招手让她过来提点了几个要点的。

　　末了夸了她两句：“最近进步不小，明日上好颜色，这幅就完成了。”

　　阮棠捧着茶杯暖手，忽地仰头说道：“林哥哥，你可以画一副画送我吗？以后你回京城了我可以时常看看。”

　　“好的，就当林哥哥送你的生辰礼物！”

　　他本来打算送套文房四宝给她做生辰礼物，现在看来还是亲自画一幅画更有意义，于是爽快地答应了。

　　见小姑娘欢呼着吃春桃端进来的点心，楚霖洛双手抱胸，感觉这几日的阴郁之气散去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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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转眼就腊月初八了。

　　若是往日，这般冷的天小姐都要在床上赖一会才肯起，今日一大早自己起了，随便洗漱了两下便兴冲冲跑出去了。

　　春桃喊都喊不住，只好拿起厚披风急急往小花园追过去。

　　昨晚小姐让她在瓷碗里装了一大碗开水，放在廊檐下，现在肯定跑小花园去了。

　　刚走到就看到小姐用筷子将瓷碗上的冰敲碎，一块一块夹到旁边的两个碗里。

　　自从听西街的李大婶说腊八这天吃点冰，在以后一年内都不会肚子疼，这习俗算是在县衙保留下来了。

　　小姐是这习俗的坚定拥护者。

　　眼看小姐端着装好冰块的碗冲进厨房，春桃叹口气，走进厨房准备小姐的早饭，毕竟只吃冰也吃不饱。

　　楚霖洛看阮棠一大早献宝一般端来两大碗碎碎冰，有些哭笑不得。

　　碎冰里头加了好些果干和糖霜，直接成了一碗美味刨冰，他严重怀疑这小姑娘是找个借口吃刨冰。

　　见他迟迟不动嘴，阮棠疑惑问道：“林哥哥你怎么不吃呀？可好吃了！”

　　说着自己咬着嘎嘣脆响，咽下去时不时打了冷颤，却乐此不疲。

　　楚霖洛低头看自己这碗，碎冰少了些，果干糖霜倒加了不少，搅拌了下拿起勺子吃起来。

　　葡萄干酸甜，核桃醇厚，糖桂花幽香，配上糖霜口感真是不错。

　　这小姑娘学业上一般般，这些吃食上总能别出心裁。

　　眼见她半碗下肚，嘴唇都冻紫了还不肯停，他只能伸手夺下她的碗：“腊八吃冰吃两块应应景就行了，吃多了仔细闹肚子，今天哪都去不成了。”

　　知道小姑娘想要去宝林寺玩，这个理由一说，小姑娘夺碗的手缩回去了，可怜巴巴咽着口水。

　　昨日阮棠把上好颜色的佛像拿给楚霖洛看，佛像上佛祖神情悲悯，姿态飘逸，右上角区域簪花小楷写着摩诃般诺波罗密多心经，字体绵柔清丽，整幅画卷充满禅意。

　　那幅佛像可以看出这段时间小姑娘是有用心学习的，短短一个多月时间画技进步很多。

　　假以时日并不会比别的大家闺秀差……

　　看着小姑娘一点点进步，有种自己种下的花苗慢慢长大开花的喜悦，果然这段时间过得太闲了。

　　阮棠和楚霖洛说了会话准备回去了，等会还要跟娘亲一起坐马车去宝林寺，耽误不得。

　　临走小姑娘还不忘跟他念叨：“宝林寺的腊八粥熬得浓稠红亮，里面有红豆、小米、花生、桂圆、红枣、莲子、核桃、杏仁、松仁等20种料，香香甜甜最是好喝，到时候我带一份回来给你喝吧？”

　　楚霖洛温和答道：“好啊……”

　　阮棠刚要走又回头看了眼楚霖洛，低头拿绣鞋把地上的枯叶碾得沙沙响，慢腾腾不肯离开。

　　楚霖洛迟迟等不到她开口，含笑说道：“想吃什么点心，直接跟林哥哥说。”

　　阮棠郁闷地嘟了嘟嘴，觉得不解气又跺跺脚问道：“难道在林哥哥眼里我就那么馋嘴吗？”

　　楚霖洛抿着嘴，手指搭在太阳穴上佯装思考：“当然……”

　　眼见小姑娘后牙槽咬得咯咯响，忙收敛笑意说道“不是！”

　　平常林哥哥一逗她，她要么假装生气要他哄，要么就大哭一场。

　　这次阮棠没有像平常那般，只是眼眸低垂遮住眼底的悲伤，小声嗫嚅道：“林哥哥，等你要离开这里时，请一定告诉我，我想和你当面道别。”

　　楚霖洛一愣，他本计划明日回京，青峰已经都安排好了，这些都在暗中进行，除了告知阮茂庭，其他人并不知晓。

　　他们打算假装成运送货物的商队进京，一路上刚好掩人耳目。

　　没想到这小姑娘看起来没心没肺，心还挺细的，难道她感觉出来了吗？

　　小姑娘预感到离别将近，怕他不告而别？

　　他看到她眼中浓浓的不舍，小姑娘的感情不加掩饰，这种被人惦念的感觉挺奇妙的：“如果我要离开，一定当面跟糯糯告别。”

　　阮棠得到肯定的回答便一蹦一跳离开了，隔得老远还能听到她清脆的嗓音：“小兔兔，来吃早饭啦！”

　　楚霖洛靠在廊檐下的柱子上，抱着手臂看枯叶被北风扯进尘埃。

　　这一路他踏着鲜血走来，母妃为了保护他在冷宫含恨而死，追随的人希望借助他的力量鸡犬升天，而那些对立的人恨不得将他挫骨扬灰。

　　记得母妃被打入冷宫时正是大雪天，母子俩就穿着一身单衣被那些太监赶进荒凉冰冷的冷宫，母子二人从此过着饥寒交迫的日子。

　　那时楚霖洛不只身上冷，心里更是冷冰冰的，完全感觉不到心的跳动。

　　他亲眼看着自己收留的那只可怜小猫，被太监“不小心”摔死了。

　　就连冷宫，也容不下一个卑微脆弱的小生命。

　　那时自己也就七八岁，比糯糯现在的年纪还小，那个场景他一辈子都不会忘。

　　被摔死的小猫嘴角还有血迹，身子已经不动了还睁着眼睛望着他，好似舍不得离开。

　　多少个夜晚，他瘦小的身子抱着小小的猫，一人一猫互相取暖。

　　每次拿来的食物不管多少，他都会分给小猫一些。

　　万物有灵，可惜有些人连畜生都不如。

　　太监肆意的笑声好像是在耳边回荡，声音被无限放大，冲击着弱小的他，周边的一切都变得虚幻了。

　　那一刻，无边的恨意似乎要把他吞噬，以至于那些阉狗都被他凶狠的目光吓住，落荒而逃。

　　后来的记忆是母妃抱住他痛哭。

　　哭有什么用，只有自己强大了才能守护身边的一切。

　　小猫死了，天真的楚霖洛也死了，只留下满是仇恨的一具躯壳。

　　现在，他感觉有点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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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宝林寺在清河县南边半山腰处，山路崎岖，路上大概要一个时辰。

　　是以辰时刚过，一行人就浩浩荡荡出发了。

　　马车刚从县衙出发，多日不见的太阳也从云层里钻出，整个世界都明媚起来。

　　阮夫人已经第三次把阮棠的脑袋从窗口拽回来。

　　憋在县衙好几个月没出门，阮棠觉得外面的空气无比香甜，就连天空都比县衙的四角天空蓝。

　　初冬的西山比起秋天的浓墨重彩，似乎萧条了些。

　　腊梅花褐色的枝条上，星星点点花骨朵冒出，却畏惧寒风怯生生的不敢肆意绽放，整个西山似乎少了些生机。

　　阮棠不在乎，难得出门，她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一路数着小树数到眼花，不知不觉就到了宝林寺门口。

　　宝林寺是青州久负盛名的庙宇，传闻从前有个叫济德的和尚在西山建了一座小庙，本以为地处荒僻不会有什么人，却意外地香火不断。

　　一日济德大师在寺里那棵最大的白果树下坐化圆寂，天上有五彩霞光飘落，刚好落在西山宝林寺。

　　据说这一幕被很多香客看到，附近的百姓更以为神佛显灵，争先恐后来参拜，宝林寺渐渐成了青州香火最旺的庙宇。

　　这传闻阮棠从小听到大，每次听都觉得有趣，再想想寺里美味的腊八粥，她感觉自己的心已经飞到寺里了。

　　阮棠一行人到时，一辆宽大的青绸马车已经停在旁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