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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交托 你原本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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铺天盖地的竹叶裹着狂风,呼啸着射向吕景然。对方抽出长刀,迅速挡在身前,噼里啪啦的声音不绝于耳,吕景然一个后跳,踩着别人家的墓碑劈向时初。
时初:“这样的打法有点不太礼貌。”
刀刃与竹笛间撞出的铮鸣回荡在整个墓园中,激起了已故亡灵们的咆哮。一位上了年纪的老太太扣住吕景然的双肩,在他耳边嘤嘤嗡嗡地哭诉道:
“为什么我的孩子都不管我,为什么要把我丢在养老院里,让我孤独地死去?”
“因为我傻了,不认人了,所以就把我像个包袱一样扔出去,是这样吗?”
时初的目光穿过两人之间的交锋,定定地注视着吕景然:“她的问题,你能回答吗?”
“为什么我不能跟别的小朋友一样在外面玩,为什么我必须要躺在病床上?”
一个手里拿着赛车的小男孩飘到了吕景然面前,过分期待的眼中饱含痛苦,如同一株开败的花,颓然地向世界宣告自己的不甘:“为什么爸爸妈妈要生下我,是我做了什么坏事吗?”
吕景然力有不逮,被迫后退半步,刀尖撑在了地面上。
时初:“一个患有先天性心脏病的小孩,明明没有错,却只能被迫接受生命的倒计时。”
“我好累啊,我真的好累,为什么我每天工作12个小时,还要承受上司的抱怨和压力?为什么我通勤两个小时才到家,却只能换来一顿味道不好的外卖?我也想像个人一样好好活着,可我没钱啊,我根本没这个资格!”
无力的社畜坐在自己的墓碑前痛哭流涕,可即便死了,他的家人也未必能从老板手里讨到工伤的赔偿。
时初:“艰难的人生遍地都是,活着对他们来说就是最大的惩罚。”
吕景然的视线越过一段段人生疾苦,最后定格在远远望着他的时衍身上:“不,不是这样。”
飘忽的身影挡住了他的目光,时初的脸倒映在深色的瞳孔中,宛如琥珀里的蝴蝶——那么美,又那么凄凉。
蝴蝶扇动着翅膀,掀起了颠覆世界的风暴:
“可是你找不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不远处,看热闹的三个人被狂风卷到了山道上,一睁眼,就见吕景然和自己的姐姐战了个痛快。祁乐抹掉了脸上的沙子,不明所以地问道:
“不是,怎么说着说着就打起来了,咱到底是来干嘛的?”
程肃朝地上“呸呸”两声,感觉说话都有点拉嗓子:“可能这是他姐给他的试炼吧。”
什么试炼,锻炼他的抗压能力?
祁乐觉得对方简直不可理喻,他担忧地往前走了几步,被狂风打着旋儿吹了回来。
“你就别在这瞎操心了,人姐姐还能把弟弟整死不成?”
我看未必。
陈含的刀在吕景然手里只能发挥三成威力,对付时初这种级别的外勤着实有些不够看。他气喘吁吁地靠在墓碑上,耳边充斥着各式各样的环绕立体声,犹如迈入了一场演唱会。
“你从小到大,无数次栽倒在生死一事上,到现在还无法释然。”
时初站在他面前,手中的竹笛宛如一把剑,剑光过处,掀起了无数人间疾苦。
“你不怕死,你怕的是别人死,你怕他们死时你无能为力,你害怕自己的弱小,却不曾想,他人的命,并非掌握在你的手中。”
吕景然顶着狂风,艰难地向前走了一步:“这不正是我弱小的证明吗?”
时初望着他固执的身影,叹息着摇了摇头:“你不是神,你不能让所有人都按照你的意志前行。”
而这荒诞无稽的世界,正是面前的神所创造出来的残次品。
“如果我再强大一些,你们就不会死,世界会走向正轨,没有张局的阴谋,也没有虚假的幻境,大家都活着,像正常人一样活下去……”
“可这真的是我们想要的吗?”
缓缓移动的身形犹如海上的台风眼,将周围的气压凝成一线,劈开了他最后的迷茫:
“活人有活人的轨迹,死人有死人的愿景,死人希望活人充满力量地活下去,而不是为了已经终结的过去寻死觅活。”
“生大于死,前进大于后退,面对真实大于沉溺幻景,时间是一条没有归程的线,如果我有幸成为最初的原点,那么你和时衍,就应该在长线上一直走下去,衍生出属于你们的未来。”
陌生的哭号变了调,那些来自记忆之中的,熟悉的声音如水波一般包裹着他的躯体,将他拽入了比幻境更加虚妄的时空里。
“小然,我真的很高兴能生下你,你很厉害,你做到了所有人都做不到的事,你是妈妈的骄傲。”
“虽然你身份敏感,但我们从小看着你长大,你和时初、时衍一样,都是好孩子,是我们心里的宝贝。”
“虽然我只和你出过一次任务,也是唯一的一次,但你比我想得聪明多了,你在局里有了自己的立足之地,不用妄自菲薄,你可以做得更好。”
所有葬在此地的故人,都从另一个世界回到了吕景然身边。他们或许是执拗的心魔,或许是释然的救赎,又或者,给了无处安放的灵魂一具真实的躯壳。
只有被人记住的神明才会回到人间,吕景然转过身来,缓缓地走向时衍。
为自己立下的坟茔变了模样,属于他本人的照片逐渐褪色,化成了一片纯白。
“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满园鬼哭被狂风卷上了天际,庄重的墓园重新陷入寂静。吕景然摊开手掌,里面出现了一支盘古釜。
“你说,他们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盘古釜上的纹路微微一闪,那是另一名同类跨越时空与他的共振。
时衍握住他的手,将他带到了时初的墓碑前。
“因为,你原本就是一个很好的人。”
墓碑上的照片与现实合二为一,那位数年前就踏上了归途的人,在照片后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祁乐踩着台阶,蹬蹬蹬跑到师父面前,挑衣服似的拎着他上下打量:“师父,您没事吧!”
这话说的,好像他有病似的。
吕景然拍掉了祁乐上下作乱的手,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干什么干什么,没看我男朋友在这吗,没大没小。”
吴杉吹了声口哨,不怀好意地说:“看见没,又犯病了。”
祁乐:“……”
这人以前好歹还收敛点,也不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这还是他师父吗,不会被夺舍了吧!
程肃一见吕景然这狗屎样子就知道他没有受到任何伤害,松了口气的同时,有些局促地问道:
“那个,你姐都说了些啥啊?”
比如,有没有提到他之类的?
吕景然嘴角一抽,心想:糟糕,老姐估计是忘了。
那时候两人聊得正欢,谁能想起程肃是哪根葱啊?
“小徒弟天资不错,只要继续努力,日后一定能超越你师父。”
时初的声音诈尸一般在几人耳边响起,吓得吕景然一个哆嗦,立马转头寻找对方的踪迹。
可惜对方说完这句话就走了,并没有给吕景然留下伤情的机会。
程肃听到这话却魔怔了似的,傻呆呆地站在那,不断重复那句:“超越我师父……”
吴杉朝时初的墓鞠了一躬,随后转头问吕景然:“接下来要去哪?”
他掂量着手里的盘古釜,沉吟片刻后,回答道:“接下来,就该回封管局了。”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吴杉额角的青筋顿时跳了一曲disco:“我们好不容易从市区到郊外,现在又告诉我要回去?”
吴杉还不知道成海分局已经搬家了,不过正好,反正他要去的也不是那个“假”分局。
“哎,做事总要有个先后顺序的嘛,比如你得先吃饭再拉屎……”
旁边传来两声轻咳,吕景然立马住嘴,将自己的口德又拉回了正常人的界限。
“不管怎样,这是最后一个地方了,大伙儿再加把劲,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
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了,回到那个真实的世界。
时衍再一次开车上路,这回,吕景然变得活泼了不少。他一边抚摸陈含的那把刀,一边将手里的盘古釜翻来覆去地研究,过不了多久又开始找人聊天。
“哎,你们知道吗,老姐以前跟我说,‘混沌将前往一个只属于它们的世界’,那时我还不懂是什么意思,现在看来,她可能早就料到这一天了。”
“那次我们封印的是一个关于‘世界线’的混沌,我至今都不知道她在其他世界线中看到了什么,但她说话的语气就像一个穿越者,也许她在无数次尝试中碰到了这个注定的未来?”
“那你们觉得,刚刚和我说话的是过去某个时间线上的她吗?”
没人能回答这个问题,也没有人知道这颗原点到底经历了怎样的一生。
“混沌的好坏,是由人的标准来评判吗?”
吕景然会永远记得这句话,也会永远记得说出这话时,对方那充满期待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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