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世倒计时》白鹿鸣

165、理想 但吕景然总

　　獠牙撞击在护盾上，瞬间戳穿了这层薄薄的防御，又一张符纸逆风而来，吐出了炙热的火焰。混沌与火焰撞击的瞬间身形一滞，被火里冲出的子弹击中了核心。

　　“可以啊，这俩小崽子有点本事。”

　　陈含勾起唇角，怼了怼张奉秋的胳膊：“你说姓吕那孩子究竟会多少种戏法，怎么不去杂技团另谋高就呢？”

　　“他拜的是山上那位老前辈，据说对方靠一纸符咒行遍天下，能呼风唤雨，颠倒日月。”

　　“你说的是人？”

　　陈含嗤笑一声，不屑地摆了摆手：“我看连神都没有这个本事，毕竟盘古还有把斧头呢，一张纸而已……”

　　建国之后不许成精，人也一样。

　　被子弹击中的混沌退至半空，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发出了凶恶的怒吼——盘旋的龙卷风冲向吕景然，搅起了浓烈的黑雾。他视线受阻，被不知何处飞来的巨石砸中后背，差点以头抢地扑个狗吃屎。

　　“我，去，这玩意儿还搞偷袭！”

　　真是太不要脸了！

　　吕景然张嘴呼唤时衍的名字，刚一出声，就被突然伸出的大手拽向旁边，躲过了砸向后脑的巨石。

　　“先出去，不要留在这儿！”

　　时衍的声音低沉而急促，湮没在四下弥漫的风沙里，眨眼间被呜咽所取代——狂风席卷了整座山谷，漫天乌云遮蔽阳光，洒下了浓稠的黑暗。

　　时衍一发子弹射向了风眼，瞬间，盘旋在天上的飞沙走石改变了方向，如流星般砸向地面。

　　“这小崽子，吸引火力的手段倒是一绝。”

　　陈含倏然间加入战场，抱着时衍就地一滚，随后横刀出鞘——刀光所过之处，无数巨石粉身碎骨，崩解为细碎的黄沙，弥散在漫天狂风之中。

　　“含姐！”

　　金色的护盾哗啦一下碎成了渣，被护盾挡住的混沌偷袭不成，转头咬向了吕景然。就在这时，另一颗子弹穿透狂风，再一次击中了核心。

　　“快跑，别在那傻愣着！”

　　张奉秋举着枪，示意吕景然抓紧滚蛋。吕景然手脚并用地后退几步，还没撤出狂风的包围圈呢，蒸腾的浓雾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他缠成了一具只会蛄蛹的蚕蛹。

　　“这小子，太有意思了。”

　　子弹擦着蚕蛹的边埋进了地里，浓雾仿佛被烙铁烫过一般，发出了无声的尖叫，翻涌着离开吕景然，飞向天空。

　　吕景然后知后觉地抬起手，符咒燃起的火光追在浓雾身后，烧得它们四下乱窜，点出了一串更加茂盛的烟。

　　“这怎么还帮倒忙呢？”

　　混沌藏在黑烟中，悄悄靠近了吕景然。就在这时，一根尖锐的冰凌抵在它的核心上，封住了混沌的脚步。

　　“抓到你了。”

　　炽盛的红光自冰凌中蔓延而出，丝丝缕缕地缠住了核心。混沌瞬间就想往外跑，但那红光却宛如一张巨网，牢牢地抓着它，直到整个混沌没入了盘古釜。

　　遮天蔽日的狂风消失了，盘桓在天上的飞沙走石扑簌簌掉下来，砸得他们满头满脸都是土。吕景然一屁股坐在地上，抹了把脏兮兮的脸，咕哝道：

　　“我可真是个天才。”

　　“臭小子，干得不错嘛。”

　　张奉秋晃晃悠悠地来到他身边——直到这时，吕景然才发现，张哥的一条腿有些跛。

　　“张哥，你这腿……”

　　张奉秋伸出手，揉了揉吕景然的脑袋：“早年当刑警的时候受了点伤，没什么大不了的。”

　　受了点伤……看来普通人过得也很艰难。

　　陈含收好盘古釜，掏出手机打了通电话：“对，任务完成了，两个小朋友表现还不错……没人受伤，等会儿我们就能回去了。”

　　她转头看了眼吕景然：“付处说请你们吃顿饭，怎么样，要不要赏光？”

　　付书斐……

　　吕景然蹙起眉，悄咪咪地想，就是那个下来镀金的老头子？

　　“好啊，反正接下来也没事，不如去见一见我们未来的上司。”

　　从景区出来以后，张奉秋开着车，带他们回到了封管局。

　　两年前，封管局从一座破旧的小楼搬到了市中心，取名“沿星环境样本检测中心”，但干的事与检测毫无关系，就是糊弄外人的一块招牌。此时吕景然与时衍站在招牌前，看着笑眯眯的前台，心里多少有些复杂。

　　“哎，小衍，小然，你们的任务完成了？”

　　时初手捧着一沓资料，正准备上楼，结果扭头就看见了自家的两个弟弟。她微笑着走上前来，伸手揉了揉吕景然的脑袋。

　　“怎么都喜欢摸我头？”

　　吕景然捂着脑壳，好奇地打量她手里的东西：“老姐准备干什么去？”

　　“这些报告已经审批完了，我要带它们上去归档。”

　　技术部的事，吕景然一窍不通。他懵懵懂懂地点了点头，笑道：“老姐我跟你讲，我俩今天可厉害了，那混沌在我们手里不堪一击，随随便便就被封印了……”

　　“咳咳。”

　　陈含打断了吕景然的认亲环节，客气地朝时初点了点头。

　　“付处还在办公室等我们呢，有什么话待会儿再说。”

　　付书斐的办公室在整个楼层的最里面，绕过技术部的办公区域后再往右拐，穿过走廊，就能看到一扇紧闭的玻璃门。陈含站在门前敲了敲，里面的人抬起头来，示意他们进去。

　　吕景然原以为能坐到战略组组长这个位置的铁定是个老头，没想到对方看起来相当年轻，和时初差不多大。他笑眯眯地指了指旁边的沙发，说道：“坐吧，要不要喝点什么？”

　　沙发前面有一个小冰箱，里面装着各式各样的饮料，品种还挺齐全。吕景然沉吟片刻，从花花世界中选择了一瓶牛奶。

　　陈含随便交代几句就出去写报告了，办公室里就剩他们仨。吕景然一边喝牛奶，一边观察付书斐这个人。

　　怎么说呢，这办公桌也太乱了。

　　付处的桌子上也不知道堆的都是些什么玩意儿，乱七八糟的比小山还高，看着就让人眼晕。而对方明显在这样的环境中待惯了，一点都不觉得有问题，仍然笑眯眯地看着他们。

　　“我记得，你俩才上高中？”

　　吕景然摸不准这人是怎么想的，他点了点头，闷声道：“这世道不是都流行高中生拯救世界嘛。”

　　“咳咳。”

　　时衍瞪了他一眼，吕景然只好讪讪住嘴。

　　“你俩的父母是封管局的前辈，应该已经将相关的知识都告诉你们了，如果有需要，我还可以为你们多安排几次这样的机会。”

　　吕景然的眼睛唰一下瞪大了，随即又有些难以启齿：“可我们都已经高二了，老妈不让我耽误学习。”

　　付书斐：“……”

　　就算是外勤，当了父母也挺不容易的。

　　“学生嘛，确实应当以学业为主，你们往后的时间还多着呢，等考上大学再来实习也不迟。”

　　岂止是不迟，简直是先一步赢在起跑线上。

　　要是因为这事耽误吕景然考大学，付书斐能被他爸妈砍成臊子。

　　吕景然想了想，觉得付书斐说得有道理：“正好，我也想报本地的大学。”

　　付书斐看着他，多嘴问了一句：“你想报哪？”

　　“成海大学，但专业还没想好，可能是计算机或者化学分析？听说人工智能这两年发展不错，可成海大学好像没有这样的专业，真是太可惜了。”

　　这孩子怎么不去技术部，来外勤凑什么热闹？

　　“看来你学习挺好的啊。”

　　吕景然摆摆手，尾巴翘得老高：“时衍学习更好，以后去清华没问题。”

　　付书斐看着他们，莫名觉得俩小孩待在这儿屈才了。

　　一小时后，陈含搞定了他们的外勤报告，招呼几人出去吃饭。吕景然在饭桌上一点都不客气，胡吃海塞地灌了一肚子，等他俩结伴回家，走到半路的时候，吕景然的肚子突然就不行了。

　　他在时衍的搀扶下坐到了路边的椅子上，呜呜咽咽叫个不停。时衍无奈地看着他，安抚道：

　　“你先坐一会儿，我去给你买药，不许乱跑啊。”

　　时衍的背影消失在川流不息的人群中，独留吕景然一人无助地缩在那，盯着椅子上的小蚂蚁发呆。

　　高二了，离高中毕业还有一年多，离大学毕业还有四年，离他们进入封管局……这一年经历了不少，各种五花八门的事他都体验过了，但吕景然总觉得还不够。还有更多更多，更有意思的东西想和他们分享，还有更多人亟待与他们相识，要是他能一直这么走下去就好了，他不想留下遗憾。

　　“今天的月亮可真圆啊。”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吕景然扭头一看，下了班的时初正背着她的包，晃晃悠悠地走到了吕景然面前。

　　“小然，能聊两句吗？”

　　吕景然望着涌动的人潮，低声道：“时衍马上就回来了。”

　　“没关系，我会在他回来之前就开溜的。”

　　时初脸上的微笑渐渐淡了下去，看着吕景然的眉眼，不知想起了什么，微微叹了口气：

　　“这么一看，现在的你和长大之后的你，差别也不是很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