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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失了心智 前世她不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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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芷礼是被隔壁院子的喧闹声吵醒的,翻了个身准备再睡,但窗子外闹哄哄的声音丝毫不减,扰的人不胜其烦。
她原本懒得理会,但今日兰绮阁热闹的有些不同寻常,便遣人去打听看是发生了何事。
小丫鬟沉碧回来的时候谢芷礼已经起了,云麓正在给她梳头,一支银簪堪堪插/进挽起的发髻,沉碧便进了门。
小丫头满脸的兴致勃勃,先是小心翼翼地关了门,这才压低声音毫不顾忌地说:“苍天有眼哟,隔壁那位上午在湖边乱转,不知怎么地就失足落了水,这会儿还昏迷着呢。林御医半晌午的时候来看过了,把脉的时候直摇头,只怕是凶多吉少了!”
云麓惊讶地瞪大了眼睛:“早晨的时候不还好好的?”
“早上小姐出门的时候她就在一直在咱们院子前转悠,谁知道她是怎么又跑去湖边的。”沉碧一直很不喜欢谢芷兰,连带着对兰琦阁的人都不待见,“还好咱们小姐出门了,要不然这脏水会不会泼到我们头上都不好说。”
沉碧这话说的有赌气的成分在,但她们还真能干出这种事。
谢芷兰虽为庶女,还有一个出身非常不光彩的生母,但自从她被接进相府,吃穿用度都是比照谢芷礼这个嫡女来的,账房每月批给他们房中的银两只多不少。
贺氏是侯府出身,大家闺秀,干不出苛待庶子庶女的事情。谢鸿恩又自认亏待他们兄妹多年,恨不得掏心掏肺的弥补他们,所以这么多年他们兄妹二人从来没有因为庶出的身份而矮人一等,就连京中高门之间的应酬,谢鸿恩也会带着他们二人出席。
而相府里的家仆丫鬟们个顶个的人精,别的不会,捧高踩低的本事可都有一套。见着老爷的态度,也知道该去奉承谁,纷纷和兰绮阁的丫鬟们交好。一来二去,隔壁院子的人也仗着自家小姐受宠渐渐傲气起来,有时甚至云麓她们都会在这些人身上碰钉子。
谢芷礼听着隔壁的动静,心里只觉得万分奇怪。
她原以为重生之后事情发展的轨迹会与前世无二,可是接连发生的变故又让人觉得似乎一切又都不一样了。
到底是为何呢?
傍晚谢芷礼前去汀茗苑和母亲一同用晚膳。路过后花园时远远就看见步履匆匆朝兰绮阁这边赶来的谢南之。
谢鸿恩去年把他送进了应天书院。为了准备今年开春的会试,谢南之一直吃住在书院,偶尔才会回府一趟。
临近春闱正是紧张的时候,今日他应该是听闻自己妹妹情况不好专门赶回来的。
谢南之也看到谢芷礼了,原本飞快的步伐放缓,站定后恭恭敬敬朝她行礼,叫了声:“长姐。”
许久未见,谢南之的个子又长高了,已超过她整整一头。一身墨色勾纹暗花直缀,外罩一袭同色广袖宽身长袍,衬得本就清瘦的他更加沉默疏离。
他们兄妹二人是一母同胞的双生子,但性格截然不同。
谢芷兰性子中的温顺更多的是一种蛰伏隐忍的假象,手握权势后的张扬恣意才是她真实的性格。
而谢南之不同。
他是一个心机十分深沉的人,喜怒不流于表面。看似和善,实则最是心狠手辣。
谢南之生的一双好看的丹凤眼,这一点很像他的母亲。女子的丹凤眼含情勾人,可若这双眼睛放在男子身上,则显得薄情起来。
一想到眼前这位垂首低眉的恭谨少年多年后步入朝堂位极人臣,为了一己之利铲除异己,陷害忠良,顿时觉得现在的他也面目可憎起来。
谢芷礼藏于袖中的拳头紧握,面上却不动声色。前世她进宫前对谢南之兄妹毫不设防,也不曾因为身份的差异亏待他们,想来是她的善良让这些人觉得她软弱可欺。
谢南之等了许久未听到谢南芷出声,疑惑地抬起头,正撞上一双冷若冰霜的眸子。
不禁愣了一下,对这不知从何而起的敌意感到莫名。
谢南之维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心里万分着急,但也不敢就这样拂袖而去。
尽管他对这个名义上的‘长姐’是十分不屑的,但碍于身份,他现在不得不低头。
夕阳渐渐隐去,有风起,谢南之未束起的发纷飞,冷风打在脸上,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他快坚持不住了。
好在贺氏见谢芷礼迟迟未到,遣了丫鬟来叫她,她这才离开。
走时仍旧未发一言。
谢芷礼的身影消失在拱门后。谢南之直起腰,朝着她离去的方向望了一眼,脸色阴沉的可怕。
虽不知她今日为何无故发难,但谢南之隐隐觉得有哪里不一样了。
身后的家仆见状上前劝慰:“少爷别生气了,快去看望兰小姐才是正事。”
谢南之瞥了他一眼,回头时脸上又恢复了平日里恭顺的神情。
——
谢芷兰是第二日晌午时醒来的,林御医搭脉看过后说是已无大碍,又开了一副方子,叮嘱按时服药后便无他言。
听到谢芷兰没事了,谢鸿恩悬着的一颗心终于安稳落下。
紧绷了两天的兰绮阁上下都松了一口气,院子里又开始传出了丫鬟们叽叽喳喳的笑闹声。
只是这欢快的气氛没有维持多久,便很快又被打破。
醒来后的谢芷兰性情大变,满口让人听不懂的胡言,甚至身边的人都不认得了。
林御医刚出府没多久,又被相府的小厮快马追上请回了府里。
看着满眼戒备的谢芷兰,老御医额角的汗直流,‘这……’了半响也没个下文。
行医数十年,到底还是孤陋寡闻了。
眼看誉满朝堂内外的‘杏林圣手’招牌就要毁于一旦时,林御医给出了最后的结论:
惊吓过度,加上长时间昏睡,醒后一时错乱了心智,好生休养几日便可恢复。
说完又补开了几副安神的方子,抱着药箱脚下生风般逃出了相府。
谢鸿恩唉声叹气,接连告假了两三日后,见谢芷兰依旧没有好转的迹象,便又上朝去了。
谢芷礼还是隔了五六日才从云麓那里听说这件事。
她这几日每天早出晚归,自己一个人偷溜出府,带着表哥出发去北境前留给她的那把碧云短剑,跑到京郊的一处密林中苦练武功。
她自幼习武,前世进宫前未曾有一日荒废。哪怕太后择选的消息放出后,母亲白日里逼她学习那些让人头疼的琴棋书画,夜晚她也会偷偷点了油灯躲在被子里看兵书。
大孟朝国力已远不如从前,边境各国虎视眈眈,大有来犯之意。其中各国当属北荻势头正盛。北荻是大孟的宿敌,多年来与其接壤的鹤州不堪其扰,两地时常发生冲突。
贺临风戍守北境后,情况才多有好转。
前世表哥被派戍守边关之时,她曾妄想跟随一同前往,在军中大展身手,成为女中英杰。
但后来她不仅没能成为自己想要成为的人,反而因为偷偷带了碧云剑进宫,被太后派来监视她的嬷嬷发现,最后被一团大火烧毁,沉入后山的湖底。
那套烂熟于心的剑法也随着消磨的意志渐渐忘却。
经过金雀大街一事后,她意识到,如若这一世她下决心要逃离这里实现抱负,就必须将生疏的武功捡起。
她交待云麓她们帮她打掩护,好在父亲这几日因为谢芷兰的事情正心烦,也无心顾她。
“什么错乱了心智,就是失心疯呗!”
天气难得的好,院子里的桃花都开了,枝桠上簇拥着一团团的,粉白一片,煞是好看。
月儿她们坐在院子里聊天,夏霜也好了许多,坐在廊庑的栏杆处打络子。
听到沉碧的话,一众人都是嗤嗤地笑。
兰绮阁的丫鬟采鸢刚巧抱着铜盆经过,听到她们的话,狠狠朝飞云阁拧了一眼,快速跑过了。
谢芷礼凭栏神色专注的在看兵书,太阳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不一会儿就起了困意。
刚想起身回屋小憩片刻,父亲身边的阿清便来了。
阿清年纪不大,眉清目秀的,近来除了管家,父亲最爱让他跑腿办事。
“大小姐,老爷请您去一趟问书斋。”
“父亲有说何事吗?”
“小的不知。”
谢芷礼看了看日头,估摸着快到午膳的时辰了,便进屋洗了把脸,换了身轻便的衣裙,带上云麓前往问书斋。
进了堂屋才发现,饭桌前已经坐了一些人了。
谢鸿恩坐于上首,贺氏紧挨着他,另一侧是还没回书院的谢南之。
谢芷礼甫一进屋就觉得有一道视线一直追随着她,火辣辣的。循着感觉望过去,就看到坐在谢南之身旁的谢芷兰直勾勾地盯着她,毫不遮掩。
这个时候的她全然不似前世灌她毒酒的那般嘴脸,两张脸叠在一起,竟然人觉得眼前这个人十分陌生。
谢芷兰和她的目光撞上,先是一愣,随即非但不离开,反而面带和善的冲她笑了笑。
谢芷礼觉得不对劲,但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个人是谢芷兰没错,但就……眼睛里不知为何有一种清澈的愚蠢。
谢芷礼连忙打消自己脑海里不知所谓的念头,只是暗叹谢芷兰更加会伪装了,连她差点都被骗到。
菜差不多上齐了,谢鸿恩这才提起了正事。
“太后下月月初将在西山圣阳宫设赏花宴,邀了帝京城各府的公子小姐前去游玩,也给我们府上下帖子了,到时候除了礼儿外,兰儿和淮安你们也和我一同前往。”
贺氏眼睛盯着摆在她面前的那道芸豆糕,低声开口:“芷兰的身子还未好透……”
“正是因为身子弱,才更要出去散散心,整日闷在屋子里会把人憋坏!”谢鸿恩不耐烦地打断她。
贺氏不再说什么。
谢芷礼吃饭中打量着父亲的神情。
她怎么忘了呢,谢芷兰虽叫她一声‘长姐’,但实际上比她小不了几月。
前世府上一直张罗着将她送进宫的事宜,父亲却丝毫不着急谢芷兰的婚事。
以他对小女儿的偏爱,真要为她寻一门亲事,必然要选这帝京城中最好的男儿。
但是丝毫没有动静。
恐怕是早已有了筹谋。
谢芷兰一个养在深闺的庶女,怎么会有手眼通天的能力去遇上当朝天子?两人还能频繁接触暗生情愫?
只怕有人有心从中牵线。
谢芷礼心一点点冷下去。
前世她不知道谢鸿恩是如何安排的,但这一世,这场赏花宴恐怕便是关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