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自私自利 您倒是妄想 ...
-
不消片刻,宰相府的马车进宫途中公然被劫,端王及时出现英雄救美这件事便被添油加醋的传遍了整个帝京城。
消息一路传进禁中永宁宫内。
前来回话的小太监垂首站于殿内,半响未得到答复,悄悄抬起头望向窗边那人。
今儿日头极好,阳光透过雕花木窗洒进来,留下斑斑驳驳一地光影。窗边那盆春兰向阳而开,前几日还多是骨朵形态,今日一瞧竟开出许多花来,绿白相间,甚是好看。
贺太后坐在临窗的塌上,背靠金丝软枕,一手握着剪刀,正专注地修剪花枝,丝毫没有理会旁人的意思。
立于太后身侧的芸姑低头轻咳了一声,开口道:“备一份厚礼送去宰相府,就说娘娘会择日再请谢姑娘进宫一叙。”未等小太监答‘是’,又想起什么,交代道:“让刘海德亲自去。”
刘海德是太后宫中的掌事太监,地位举足轻重。
小太监行完礼后退下,屋子里又安静下来。
殿内香薰炉里燃起袅袅白烟,苏合香香气四溢。
芸姑忍不住开口:“娘娘,今早这事古怪的很。据守卫统领汇报,事后羽林军去追捕,可那三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消失的毫无踪迹。只怕……此事背后有人密谋,是有心要搅乱您的计划。”
贺太后左右观赏着她那盆精心打理的兰花,慢悠悠说道:“要说这皇后之位也不是非他谢相的千金莫属,只是今天进宫的那几位你也看到了。”太后眼皮一掀,眼底的不耐尽显:“自身条件相当一般,一个二个还都把那点子野心全写脸上了,只怕将来进了宫能不能跟哀家一心都不好说。”
芸姑低头应‘是’。
“挑来挑去还就谢家那位最是合适。她虽姓谢,但其母是哀家的亲妹妹,终归是半个贺家的人。”
‘咔嚓’一枝长出盆外的枝叶被用力剪断,又听太后继续说道:“谢鸿恩在朝中的势力渐增,与谢家亲上加亲是再好不过的。想当初他从一个破落世族出身的翰林院编修走到今天这个位置,贺家可没少出力,如今也该是让他知恩图报的时候了。”
十指丹蔻落在阳光下更是艳丽,贺太后唇边噙着一抹嘲讽的笑意,“至于朝堂上那帮老朽们在想什么哀家再清楚不过了。这次横竖不算坏了哀家的事情,暂且不必理会。”
芸姑是贺太后未出阁前在府邸时就陪在她身边的老人了,听她这么说,便知晓她心中已有打算,放心许多。
“既然如此,奴婢这就去再叮嘱刘海德几句,让他去谢府打听看看谢姑娘的伤势。如若无大碍的话,咱们就尽快再安排时间请姑娘进宫,再等下去难免夜长梦多。”
“只是,”贺太后目光转向芸姑,手里的活儿也停了下来,“端王怎么会这么巧的路过,他会武功?”
“听说双方没过几招羽林军就赶到了,贼人弃车而逃。”芸姑想了想,“端王最近时常出入醉仙楼,应该真的就是碰巧了。”
贺太后点点头,没有将此事放在心上,倒是笑着念了句:“当年先帝请禁军统领短暂的教授过一众皇子武功防身,为的就是在他们遭难之时可以自保。如今这点子皮毛功夫也算派上用场了。”
——
谢相刚下朝便听说了金雀大街发生的事,于是一路马不停蹄地往家赶。
一路上,府上前来报信的小厮将听来的那些添油加醋的话都说与了他听,谢鸿恩铁青着脸,一言不发。
马车在大门处停稳,谢鸿恩面色不虞地用力甩开车帘踏着脚凳快步下车。
甫一进院子迎面便撞上了送谢芷礼回府的萧崇。两人打了个照面,谢鸿恩压下心中不快,面上也有些缓和,拱手行礼:“多谢王爷相救之恩。今日若不是王爷及时赶到救下小女,只怕后果不堪设想!老臣改日必备重礼登门道谢。”
谢鸿恩早已年逾四十,虽两鬓生出不少白发,眼角眉梢也多了不少皱纹,但整个人依然身姿俊朗、神采奕奕。不难看出,年轻时定是个丰神俊逸之人。
谢相口中说着‘感谢’,但语气中却听不出一丝谢意,反而像是在下逐客令。
萧崇笑了笑,神色淡然:“大人言重了,本王只是恰巧路过,举手之劳而已。”
院里院外丫鬟小厮们进进出出,有冒失的险些撞上他。
“今日谢小姐经受此事,心中必定惊惧难安,还需好好休息才是。府上忙碌,本王便不再打扰了。”
萧崇回了礼,便不在谢府停留。
谢鸿恩交代完管家送客后,抬腿准备迈进外厅,又回头问了问廊庑下候着的丫鬟,得知谢芷礼正在贺氏房中后,转道去了汀茗苑。
——
谢芷礼裹着被子呆坐在床上,神色恹恹。
贺氏在一旁叹气,心中焦虑的不行。一方面是对女儿早晨的遭遇后怕,另一方面也在忧虑被耽误了的进宫择选。
如若因为此事而错失了后位可怎么好。
两种揪心交织在一起,对于择选的忧虑渐渐占了上风。
云麓端了安神的药进来,谢芷礼抬头问道:“夏霜好些了吗?”
“还在昏睡中,不过大夫已经来看过了,说是无碍,就是过度惊悸之后的症状,让她多休息两日便好了。”
谢芷礼还想说什么,被带着怒气进屋的谢鸿恩打断了。
“父亲?”
“你们都出去。”
见谢鸿恩连朝服都未换下,面色阴沉,贺氏有些奇怪,不知他这怒气从何而来:“老爷,发生何事了?”
挥退了房中的下人们后,谢鸿恩目光冷然的在她们母女二人的脸上流转,最后落在谢芷礼身上。
“你知道现在满帝京城都在传什么吗?说你被端王救下后,是他牵着你的手下的马车,你们二人在城门前的大街上不知羞耻的搂搂抱抱!”最后几个字谢鸿恩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这传闻你让圣上太后听去了如何?你可还知道自己的身份!”
贺氏瞬间面色苍白,只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走,身子瘫软在太师椅的靠背上。
听到这话谢芷礼一愣,艰难地开口:“父亲相信这些传言?”
“我信不信有什么用,现在遍帝京城都以此做谈资在笑话我们!”谢鸿恩气极,随手打翻了云麓放在四方茶几上的药碗。白瓷碗碎的四分五裂,褐色的药汁洒了一地。“谢府上下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谢芷礼怔然地看着眼前这个她唤做‘父亲’的人,眼里心里充满了失望。
前世的他也是如此,自私自利,发生了事情便将自己择的干干净净,母亲最后也因为一封休书自缢身亡。
念及此,谢芷礼收起所有情绪,毫无波澜地开口:“父亲是希望女儿被那些贼人掳走后下落不明,永远不再回相府,这样还能落一个贞洁烈女的名声为我们谢家增添光彩么?”
“你不用在这强词夺理……”
谢芷礼打断他:“您从进门到现在,从未开口问过一句今早的情况,也没有关心我是否有受伤。事情发生并非我所愿,反而我是受到伤害的那个人,可您偏要把所有虚妄的传言怪罪到我头上,我又错在哪里了呢?”
说到最后谢芷礼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哽咽,她强压下委屈,心里像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难受。
“好……好、好!”谢鸿恩怒极反笑,伸手指着谢芷礼,转过头看向贺氏:“你看看,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不知廉耻,顶撞父亲。连兰儿的半分温柔恭顺都比不上,就这样你还痴心妄想把她送进宫?!”
谢芷礼冷笑:“您倒是妄想把谢芷兰送进宫,她也得配。”
“你!”
谢鸿恩恼羞成怒高高扬起了巴掌,就在要落下去的关键时刻云麓急忙进来通传:“老爷、夫人,太后娘娘宫里的刘公公来了,这会儿正在外厅。
谢鸿恩收回手,狠狠甩了下袖子。眼神狠厉的瞪了谢芷礼一眼后便匆匆离开了。
贺氏拿帕子擦了擦眼角的泪后也紧跟着他往前厅去了。
二人走后谢芷礼脑中紧绷的那根线彻底断了,疲惫感铺天盖地的袭来。她闭上眼睛仰躺下去,忽然觉得重活一世似乎不像恩赐,更像惩罚。
没多会儿听到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声音,谢芷礼睁开眼发现云麓正在清扫刚刚被打翻的药碗。
见她醒了,云麓小声开口:“小姐,我是不是吵醒你了?”
谢芷礼摇摇头:“我没睡着。”
“我已经让月儿她们重新去煎药了,您一会儿还是喝了药再睡下吧。”
谢芷礼答‘好’。
云麓冲她扬了扬笑脸,笑容干净纯粹。
这大概也是重生的意义吧,谢芷礼想。
——
清晖院是宰相府待客的前厅,从汀茗苑出来向西,走过一段抄手游廊,过了如意门,绕过影壁便正对正房的大门。
谢鸿恩夫妇远远瞧见刘海德正坐在堂中喝茶,他的身边站了两三个官宦服制的内侍,每人手里捧着一个礼盒。
见此情形,谢鸿恩心里多少松了一口气。带着赏赐来的,那定然不是太后听到那些不堪的传言前来怪罪的。
“刘公公,不知您大驾光临,有失远迎,还望见谅。”谢鸿恩堆起笑脸迎上前去。
刘海德见到夫妻二人前来也赶忙起身,恭敬行了礼,道:“大人您客气了。小的今日前来府上是替太后娘娘看望谢小姐的。娘娘今早听闻金雀大街发生的事情,十分担忧谢小姐,也因此事是在进宫途中发生的,娘娘对此愧疚不已。于是让小的带了雪域野参、灵芝等补气补血的药品,希望可以给谢小姐补补身体。”
刘海德手中的拂尘一挥,身后的小太监们上前打开了礼品盖子,里面果然摆放着一些珍奇药品。
最后一个小太监手中的盒子未开,刘海德亲自上前,手掌抚过盖子,望向他们二人的目光中也多了一层深意。
“娘娘特意嘱咐小的一定要将这柄玉如意带来,希望它可以驱祸辟邪,护佑谢小姐事事顺心,平安喜乐。”
盖子打开,里面安静躺着一柄通体翠绿的玉如意。
玉是上成的玉,但是还没有到极品的程度,但意义非凡。
“等谢小姐身子好些了,娘娘会再选日子请她进宫一叙。”
贺氏大喜。
“多谢太后娘娘挂念,小女身体无恙,只是受了惊吓,休息调整两天便好了。等她恢复过来,会再进宫当面向娘娘道谢。”
夫妻二人收下赏赐,再次俯身拜谢。
管家亲自送刘海德一行人出府,刚到大门处意外撞见正要进府的林御医。
林御医行色匆匆,似有着急的事情,只和刘海德行礼打了招呼便急忙朝府里走去。
刘海德觉得奇怪,多嘴问了一句:“谢小姐不是身子无碍吗,怎得林御医这么着急?”
“公公您有所不知。林御医来府并非是探望大小姐的,而是要给二小姐看病。”
刘海德一愣:“兰小姐?”
管家叹气:“哎,二小姐今早在湖边散步时意外落水,呛了几口水后便陷入了昏迷,到这会儿了竟都还没醒,也不知是何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