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乙女游戏真相线》骄阳长明

5、永远的阿里阿德（五） 马车驶出宫

　　马车驶出宫门。你透过方窗向外看，城市整洁得像一幅刚装裱好的风俗画。

　　白墙红瓦的房屋沿街排开，窗台摆着花盆，红的粉的，摆得整整齐齐；屋檐下悬着风干的香草，石板路笔直，排水沟清净。偶有一缕炊烟升起，也细而端正，仿佛懂得构图。

　　摊贩的竹筐里码着卷心菜、马铃薯与西红柿，个个饱满。男人们的马甲熨得笔挺，女人们的围裙白得发亮。一个孩子抱着面包跑过，笑声清脆地穿过车窗。

　　与游戏场景相比，只差一首背景音乐。

　　马车停在街心。尼尔扶你下车，姿态无可挑剔。

　　“到了，我的小公主。”

　　你的手刚搭上他的手臂，人群便围拢过来。

　　“是公主殿下！”一名身着靛蓝西装的商人惊呼，“真的是公主殿下！”

　　摊贩放下秤，主妇放下菜篮，孩子们从巷口探出脑袋。几十张脸同时朝向你，笑意整齐得近乎训练有素。

　　你保持微笑：“看到大家这样有精神，真是太好了。”

　　“多亏了阿里阿德家族的统治，我们才能过上幸福生活。”系围裙的中年妇人说。

　　“是啊，是啊。”众人纷纷附和。

　　你记起这段剧情。公主上街，居民称颂王室，顺带交代背景：千年国立国千年，阿里阿德家族的统治从未中断；无饥馑，无战乱，风调雨顺，是大陆上最幸福的国家。

　　你的目光落在竹筐里的卷心菜上。

　　太不真实了。

　　皇宫里吃猪排饭、咖喱饭与蛋包饭，是Q社地区最寻常的一日三餐；街上却陈列着传统西幻小说里的卷心菜、莴苣和豌豆。两张来历不同的贴图，被粗糙地缝在同一幅画面中。

　　笑容、吆喝声与卷心菜在你眼前轻轻一晃，竟像同时失去了焦点。你眨了两次眼，才把它们重新拼好。

　　尼尔上前半步，将你与人群隔开：“大家的好意，公主已经收到了。只是这样围着，未免令殿下为难。”

　　商人诚惶诚恐地退后。人群安静下来，笑脸仍齐齐朝着你。

　　“谢谢大家的支持。”你听见自己说，“我会做得更好。”

　　“公主殿下辛苦了！”众人齐声回答。

　　阳光很暖，你却像浸在温吞的水里，口鼻正被慢慢淹没。

　　回到马车上，尼尔问：“脸色不好。要不要早些回去？”

　　“只是累了。”

　　车轮重新滚动。下一刻，外面响起马的嘶鸣、急促的哨音与木头断裂的巨响。车厢猛地倾斜，你撞上侧壁，肩膀一阵钝痛。

　　车帘乱晃，尘土从缝隙涌入。外面的喊声隔着耳鸣，模糊得像在水下。

　　意外？

　　你坐在翻倒的车厢里，竟冷静得令自己满意。你是女主，女主自然不会有事。此类桥段无非两种用途：男主英雄救美，或神秘势力推动主线。

　　可这段剧情不属于你玩过的任何线路。莫非是真相线的新内容？

　　总之，等着就行。

　　车门被人从外面扯开。逆光中，一只手伸了进来。

　　“公主——！”尼尔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你正要抓住扶手，那只手已攥住你的手腕，将你拖了出去。粗布随即捂住口鼻，一股甜腻的气味直冲脑海。

　　你最后一个清醒的抗议十分务实：怎么不是男主？

　　……

　　醒来时，光线昏暗，空气里有霉味与铁锈味。

　　你看见十几个人散坐在石窖各处，衣衫破烂。有些衣服仍能看出昔日的丝绸、刺绣与考究剪裁，如今全沾着泥污，几乎辨不出颜色。

　　你被劫持了。

　　你迅速核对剧情：共通线、艾伦线、大祭司线、吉尔伯特线、尼尔线、费尔曼线——公主上街是有的，劫持是没有的。一条线都没有。

　　但你并不十分害怕。

　　Q社女主是天选之女，是剧情围绕旋转的太阳。绑架、囚丨禁、坠崖、被卖，什么都可能发生，唯独真正出事不可能。她们总能撑到结局，再被男主们捧在手心里哄好。

　　这是铁律。至少你一直这样相信。

　　昏暗中，那些人陆续注意到你醒了，一双双眼睛望过来。

　　你从容回望，甚至理了理裙摆，摆出一个接近立绘的角度。

　　别慌。男主很快便会从天而降。

　　毕竟，女主不会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