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妖记》未晤

71、最擅长的是倒打一耙 那女鬼由我

　　拏云怎么也没想到，逄烟回来以后，第一次和他正经的会面，是在两军对垒的时候。逄烟“醒来”的消息传的太突然，又没人和他通气，他完全不知道该怎么演，只好等着逄烟递眼色。
　　逄烟站在他面前，笑眯眯地道：“皇兄，我不过睡上几天，你有必要这么着急吗？”
　　拏云因为不知道要说什么，只好瞪她。
　　逄烟绕着他踱步，嘴上道：“听说你还将元鹭抓了，胆子很大啊。”
　　拏云发自内心地说：“没你大。”
　　“皇兄谬赞，”发间流苏颤动，她轻轻抚过，道，“可是皇兄想过没有，鹬蚌相争，渔翁得利，如今我们魔界，是船上的渔翁呢，还是脆弱的蚌肉？”
　　拏云只能继续瞪她，看她要发表什么高见。
　　逄烟道：“我替皇兄想了一下，我们兄妹相争，只会让外人看了笑话，还是握手言和，各过各的。也怪我，当初暗算皇兄，有错在先，不如，皇兄撤兵，将元鹭交给我，我帮皇兄去天庭善后，怎么样？”
　　拏云听得都糊涂了，只知道她想把元鹭放回去，但按她的意思，不能直接放，要先把元鹭交给她。他指着逄烟道：“回头再跟你算账。”
　　逄烟一副有恃无恐的样子。

　　紫清殿中，天帝也收到了消息。
　　“陛下，魔界气焰嚣张，今天是抓走了八皇子，明天不知还要做出什么来，请陛下严惩。”
　　天帝皱一皱眉，道：“魔族公主为示诚意，要将元鹭亲自送回，且看她要做什么。”
　　小将军刚刚回到天庭，就接到了这个倒霉差事，让他去迎元鹭皇子。拏云扣下元鹭皇子要挟天庭，这藐视天庭的罪名是洗不掉的，他倒想看看，逄烟是落井下石，还是想办法帮拏云洗脱罪名。
　　结果逄烟的腰杆子挺得比他还直，两边相见，元鹭还站在她身旁，她就用一种质问的口气道：“希望你们能给我一个解释。”
　　小将军思来想去，都弄不明白她这话是什么意思。天庭丢了皇子，难不成还倒欠她了，而且天庭也并没有答应拏云的要求出兵，现在态度很好地等她把人送回来，还有哪里做得不对？
　　逄烟从怀中掏出一簇断掉的枝叶，用力掷在了地上。
　　小将军捡起，见到拿上面连着的碎布和血迹，眼皮一跳。
　　逄烟道：“小将军还记得我从万魔血窟带出来的那只女鬼吧？”
　　小将军答道：“当然记得。”
　　逄烟冷笑道：“那女鬼由我带出，受我庇护，你们天庭讲不讲道理，要抓着她不放。难道就许你带鬼出来，走了明路放他在人间游山玩水，和我熟识的鬼什么恶也没作，想去行侠仗义都不行吗？”
　　小将军将树枝拿在手里来回看了看，语气凝重：“她现在怎么样了？”
　　逄烟道：“事情是你们做的，我怎么会知道，应该是你们给我一个答案吧？”
　　同行的天兵觉得很奇怪，逄烟拿了这么一根树枝就能证明事情是天界做的？小将军为什么不反驳？
　　小将军的脸色却越来越难看。
　　逄烟拉过身旁的元鹭，朝他们推了一把，道：“你们的皇子我还给你们，但我的鬼，也烦请你们帮我找出来。”
　　小将军令元鹭到自己身后，保证道：“这件事我一定会查清楚。”
　　逄烟拍拍手，大功告成地回去了。小将军将元鹭送回他的寝殿之后，来不及去向天帝复命，直奔浪抚居。
　　三君以为他是来商讨封印昭王甲一事的，给他撤了浪抚居外的阵法，让他进来。鹤梅仙君的气色已经好多了，看不出受过重伤的样子，他道：“小将军，昭王甲呢？”
　　小将军深吸一口气，让自己的脸色看上去没有那么紧绷，才问：“敢问三位仙君，可有谁单独见过荆雪泥，那天与我一起来此的那只女鬼？”
　　鹤梅问道：“发生了什么事？”
　　小将军拿出那截树枝，道：“有人要她的命。”
　　摇松睁开了两条缝，道：“她既然是鬼，本来就是死了的人，哪里来得害命一说？”
　　果然，印证心中猜想，小将军就把矛头对准了摇松：“摇松仙君，这么说，是你对她出的手？”
　　鹤梅惊道：“大师兄，那天你说要去道歉，其实是……？”
　　摇松冷硬地说道：“是又怎样？”
　　鹤梅道：“大师兄！你这样做，置我于何地？岂不是要三界都指责我鹤梅是忘恩负义的小人？”
　　再次听到这般说辞，小将军忍不住看了鹤梅一眼。
　　摇松道：“魔族公主对她有恩，若是命她说出从你们那里听到的东西，或者她本来就是逄烟派来打探消息的，那封印昭王甲的事情岂不是会泄露？”
　　鹤梅道：“那你将她的记忆抹掉不就好了，为什么要杀她？”
　　小将军心头一跳，他明明记得是鹤梅拒绝了荆雪泥的这个提议。
　　摇松道：“天规便是如此，她既然已死，又未成仙，就该进入轮回。否则人人效法，岂不是天下大乱。”
　　小将军打断他们的争执：“我只问一句，荆雪泥现在还在人世吗？”
　　摇松道：“她早就已经不在人世了，不是吗？”
　　小将军心知有摇松出手，荆雪泥凶多吉少，但逄烟既然有她的消息，也许……他道：“告辞。”
　　筠竹还是坐在树下打坐，却在此时出声：“小将军，你现在最应该做的，是将昭王甲送来，由我们师兄弟封印。”
　　小将军面色不善：“穆某现在要去找那几位仙君瞧不上的女鬼，确保她没事。仙君要是心急，可以去请奏天帝，让他换一个人来负责昭王甲。”话不投机半句多，他是不想在这里再呆下去了。
　　他一离开，鹤梅就开始在树下徘徊：“这下遭了。”
　　筠竹道：“有什么可遭的，你就这么在乎你的那点名声？”
　　鹤梅道：“穆亭北不信任我们了，如果之后他也不愿意押送昭王甲来此，天帝最可能把这件事交给谁？”
　　被他提醒，摇松也担忧起来，说出了一个猜测：“你是想说姑泪。”
　　筠竹道：“那的确不太妙。怎么办呢大师兄，谁让你去杀那女鬼的。”
　　摇松道：“但是这件事，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好消息。”
　　鹤梅停下脚步，问道：“是什么？”
　　摇松道：“那夜，我没能将那女鬼的意识完全打散，有人救了她。那感觉很熟悉，熟悉得令我毛骨悚然。”
　　筠竹听罢，睁开了眼：“你的意思是，‘它’？”
　　鹤梅：“大师兄，你说的是不是真的？那怎么没传信给我们，要是能把它抓回来，即便是姑泪仙子来这里了也不怕。”
　　摇松烦躁道：“来不及，我根本不是它的对手，它一出现就破坏了我的阵法，我却连它的样子都没能看清。”
　　鹤梅吓了一跳：“它已经恢复到这种地步了？”
　　摇松望向远处，道：“我也不清楚，它是来救人的，还是纯粹戏弄于我。”
　　三君一起沉默了。
　　良久，筠竹道：“试一试不就知道了，它既然救了女鬼一次，说不定会来救第二次。”
　　鹤梅道：“可是穆亭北去找那女鬼了，如果穆亭北护着她，我们未必能把它引出来还会和穆亭北有更多矛盾。”
　　摇松果断地说道：“不管怎么样，我们必须把它抓回来，穆亭北如果阻挠……”

　　荆雪泥再次醒来，是躺在一间厢房里。她昏睡数日，对发生了什么记忆有些模糊，慢慢回想，想起摇松要杀她那一幕，百思不得其解。摇松仙君为什么要等她离开了浪抚居再专门找来杀她，是怕另外两位仙君和小将军会不同意么？他执意要除掉自己，只是因为她认识逄烟殿下？后来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法阵的威力弱了下去，她抓住时机逃跑，滚下山坡，好像被谁救了。
　　想到此处，房间的门被推开了，一人身着官服，快步朝她走来。她对上那人的视线，脑子里一片空白。
　　柳争明既惊又喜：“你醒了？”
　　荆雪泥被他扶起来，觉得这些事都不怎么真实：“你怎么会？”
　　柳争明道：“姑娘，你也许不记得我了，我是柳争明，枫城大乱的时候，你救过我。”
　　荆雪泥还是盯着他，好像要在他脸上盯出一个窟窿。
　　柳争明给她端上热腾腾的药，道：“我随上峰外出公干，赶夜路的时候走得太急，马车撞到你了。你放心，在你伤愈之前，一切费用都由我来承担。”
　　不对，她的伤根本不是马车能撞出来的，柳争明又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就算他不知道，请大夫来一看，她没有脉搏，马上就会被当成妖怪。而且柳争明一个当官的，送药这种事，为什么不交给其他人，而是要亲自来做。荆雪泥马上意识到他是在装傻充愣，假装什么都不知道。
　　她已经是鬼，柳争明却转世轮回了许多次，又是个凡人，她根本不想和柳争明有太多牵扯，一推药碗，道：“谢谢你，我已经好得差不多了，我还有事，不能再在这待下去了。”
　　柳争明道：“等等！你，你的脸色这么白，伤得这么重，怎么会好得差不多呢？这药你不想喝就算了，但你可以安心住在这里。”
　　荆雪泥更加笃定他知道了什么，起码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摇松那一下确实厉害，可凡人配的草药对她没有用，她还是得找个地方打坐调息，慢慢疗伤。
　　“我是女子，住在这里不大方便。”
　　柳争明道：“我可以找几个丫鬟来服侍你，不会不方便的。”
　　荆雪泥见他如此热切，心中奇怪，柳争明应该不记得前世的事情才对。
　　柳争明察觉到她的怀疑，道：“当日在枫城，姑娘救了我一命，还来不及报答。还请姑娘给在下一个报恩的机会。”
　　荆雪泥懒得和他多说，一掀被褥，道：“不行，我要走，难道你拦着我不成？”
　　不知为何，柳争明的脸有些红，强自镇定：“那我跟你一起走，在你伤好之前，就跟在你身后，照顾你。”
　　和他说不通，荆雪泥想了一下，解释道：“其实是我体质特殊，留在这里，没法伤愈，必须回我师门。我们门派规矩森严，不允许外人进入。”
　　似乎不管她说什么，柳争明的接受度都很良好，他道：“既然这样，我送你回去，等送到了我就走，不会让你为难。”
　　荆雪泥只得道：“好吧，那有劳你。”随便说个地方，到时候骗骗他，反正他也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