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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意外之喜 “看来我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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逄烟最喜欢的招数是主动出击。
在她得知小将军跟随鹤梅离开之后,就准备好了去守株待兔。小将军不知接了什么要紧差事,肯定是把鹤梅送到安全的地方就会离开。
跟踪两个神仙不是简单的事,魔界的眼线只敢趴在地上装死,由着他们踩踏而过,不敢跟踪。但他们经过的地方,就会留下气味,跟着气味找人是潇雨的强项。
对此潇雨抱怨连连:“殿下,我是豹子,你不能把我当狗使唤。”
逄烟问她:“我能让小将军吃苦头,你帮不帮我啊?”
潇雨很欢快地帮了。
在潇雨年轻不懂事的时候,小将军为了阻止她吃一只兔精,被他变成奶豹子扔着玩儿,丢光了她的豹脸。魔族向来记仇,后来她还是找到机会把那兔精吃了,但一直没能报复到小将军身上去。
潇雨寻着味道找去,逄烟和弗罹在她后面远远地跟着。不知过了多久,豹爪子停了下来,爪垫在某处点了点,道:“殿下,气味到这里没了。”
逄烟环顾一周,觉得这地方莫名眼熟,却又不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来过的了。她道:“潇雨,把你的爪子印遮上。”
潇雨默默流泪,开始刨土。
逄烟还在努力回想:“我以前可能来过这。”
弗罹也跟着她的视线四处看看,道:“有仙气。”
潇雨吐槽道:“怪不得我肚子疼。”
一个地方要想有仙气,须得仙人长期居住于此。逄烟从前得罪过的神仙不知凡几,来过这再正常不过了。她纵云直上,自云端俯瞰,见下方仙雾缭绕,但怎么看都看不到神仙的洞府。
潇雨挖完土识趣地溜了。弗罹到她身旁,与她一起看了一会儿,忽然看向某处:“穆亭北。”
逄烟定睛一看,果然是小将军,头也不回地道:“你在这等我,我去唬唬他。”她幻化之术修得还算不错,在落地前把自己变成了鹤梅仙君的模样,因为这三位仙君之中,只有鹤梅还算好说话。当年她想和他们讨教阵法,筠竹仙君冷冷的爱答不理,摇松仙君是直接上来抽她的。
鹤梅生得有些苦相,逄烟扮好外表,努力回想鹤梅说话时的样子,而小将军已经看到他了,叫道:“仙君还有何事?”
看来他们才分开的。逄烟胆大包天,什么场合都不慌,装模作样地道:“小将军,刚才之事,还请你……”她留了个尾巴尖。
小将军善解人意地上钩了,道:“摇松仙君做的事,怎么能算在你头上。你放心吧,荆姑娘也不会与你计较的。事有轻重缓急,你也不要再和摇松仙君争执此事了,待这里的事了了,我再去找她,代为赔礼。”
逄烟听得云里雾里,她既不知道是什么事情,也不知道谁是荆姑娘。不过,小将军这句话给她透露的信息却很多,摇松仙君对那荆姑娘做了什么,让小将军觉得不妥,需要赔礼道歉?
逄烟道:“怎好劳烦,赔罪的事,我会代我大师兄上门的。希望荆姑娘不要与我计较才好……”
小将军道:“想她是早有意料,才不愿跟我们到浪抚居的,我们却还一直劝她……”
这里居然是三君的浪抚居?逄烟想起来了,她以前是来过这里,但浪抚居周围设有阵法,附近的景致用肉眼看是会发生变化的,在里面徒步容易迷路,她上一次是行为鬼祟被摇松仙君发现了,抓进浪抚居的。
小将军转了下枪尖,把枪杆子竖起来,道:“好了,暂且别过,我与姑泪仙子商议之后,再与你们联络。”
他要做的事情莫非正好和鹤梅他们有关系?逄烟按捺住内心的激动,执礼道:“再会。”
话都说完了,两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没先动身。小将军客气地说道:“仙君请。”
小将军重礼,排资论辈,鹤梅仙君修为与地位都在他之上。但现在的“鹤梅”是逄烟假扮,逄烟根本不知道藏起浪抚居的阵法怎么解,阵眼在哪儿,听小将军刚才说的话,鹤梅此刻已经在浪抚居内,三君皆在,她也没法当着小将军的面进浪抚居。逄烟道:“我还是先去找荆姑娘,与她解释一番好了,不然良心难安,将军请。”
目送“鹤梅仙君”离开,小将军心里那股挥之不去的怪异感越来越浓。要是换做以往,逄烟扮得并不精湛,偶尔会有不同于“鹤梅仙君”的神情露出,他未必识破不了。可在今天……
他回想不久前的争执,越想越觉得哪里不对,可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他和荆雪泥跟着鹤梅穿过法阵,顿觉别有洞天,但传说中不合的两位仙君却一左一右在一棵树下打坐。其中一个身体像座结实的小山丘,脸上沟壑纵横,眼睛又生得狭小,看起来像个开了两条缝的核桃,鹤梅介绍那就是他的大师兄摇松仙君。
另外一人蓑衣蓑帽,长须垂襟,便是筠竹仙君了。
不等鹤梅引彼此相见,那摇松仙君就睁开了两条眼缝,看小将军一眼,跟着就是很不友善地打量起了荆雪泥。他一眼识破荆雪泥是亡魂,不论鹤梅怎样劝说,都认为亡魂不应留在世上,而要进入轮回,否则人人效法,焉有秩序。
小将军性格不羁,在荆雪泥有此疑虑之前从未想过这个问题,听她说了之后也没放在心上,却没想到摇松仙君把这当成了一桩大事。荆雪泥不愿听到这些,直接离开了。
一直旁听的筠竹仙君仍是闭着眼,周身仙气流动,出言道:“大师兄啊,人家不肯投胎,关你什么事?”
鹤梅埋怨道:“大师兄今日作为,让我成了无义的小人。”
摇松则道:“我看在她救了你的份上,才没出手将她打散,你还不知足。”
闹了这么一出,小将军也没心情多留了,和他们约好自己会把昭王甲带过来之后就离开了,之后他就一直在回想三君相处的场景,怎么都觉得怪。
他们根本不像有深仇大恨,但要说有多年的师门情谊,也看不出来。如果他们真的关系十分恶劣,鹤梅被追杀后怎么敢回去,还担心黑沼找不到他会对两个师兄下手。可他们关系很好吗?鹤梅被人追杀,他们却仿佛事不关己,一字不问,筠竹仙君从头到尾头发丝都没动一下,摇松仙君更是只对荆雪泥发难。
不知道为什么,他们明明长相性情各异,小将军却觉得他们的面目有一种相似的冷漠。
只是这么一想,小将军立刻自省,不好背着人家把他们想得这么恶劣,况且鹤梅仙君为人还算和善。
逄烟趴在云上打了个哈欠,看小将军走了,刚准备跟上去,却见底下浮现一团光圈,乃是一个阵法的局部,阵外出现一人,身材敦实,手持枯杖,不是摇松仙君又是哪个。逄烟的第一反应是被他发现了,可是摇松仙君并没有来抓他们,而是驾着云朝东南方去了。
逄烟心中奇怪,对弗罹道:“摇松仙君向来深居简出,是什么事让他亲自出门?”
弗罹问道:“跟去看看?”
逄烟虽然对这个提议很心动,却也担心会被摇松发现。摇松一贯警惕,又很看不上逄烟这种魔族,遇上了就得动起手来。
弗罹看出她的顾虑,道:“殿下放心,一定不会给他察觉。”
摇松仙君雷厉风行,出了浪抚居之后,逄烟和弗罹一路跟随,发现他是要去凡间。凡间沐于日月之下,割分昼夜,此时刚好是深夜,有乌云蔽月。摇松和寻常神仙的想法没什么不同,到了之后先找土地问话。土地揉着睡眼,与他说了几句,他便定了方向,直奔城外。
他挑的是一条崎岖的山道,林叶稀疏,光线昏暗,远处有乌啼起落,闻不着半点人气儿。摇松仙君边走边用手中枯杖点出一个法阵,像拉了一个包围圈。
不知是谁被他惊动,寅夜之中,那声音显得极为清晰:“什么人?”
摇松站定,望着来声的方向,等了一会儿,那头走出一个轻飘飘的身影,手拿一个火折子。
逄烟看到她的脸,吃了一惊,摇松仙君要找的居然是荆雪泥。
荆雪泥看清是谁,收敛了剑气:“摇松仙君?”
摇松仙君问道:“你与魔族公主相识?”
他的语气实在无礼,荆雪泥微微皱眉,反问道:“是又如何?”
摇松仙君断言道:“你是魔界派来的奸细。”
荆雪泥眉心更皱,声音冰冷:“不是。”
摇松仙君道:“不管是不是,封印昭王甲是关乎天下苍生的大事,绝不能让你透露给魔界。”
逄烟顿觉此行不虚,原来小将军想隐瞒的就是这个。
荆雪泥眼底泛出一丝嘲讽:“仙君是什么意思?认为我会将这件事告诉逄烟殿下?我先前便说,若有不便,可以将我的记忆消去,是令师弟不肯。怎么你们天庭,都是摇松仙君这样出尔反尔的神仙?”
因为只能看到后背,逄烟不清楚摇松听了这话露出了什么表情,只听他道:“你对三师弟的救命之恩我不会忘,这件事会算在你的功德上。”
荆雪泥在地府待了许多年,哪能听不出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她抬起剑道:“仙君若执意要做小人,我少不得要螳臂当车,拼死一搏了。”
逄烟是听明白了,荆雪泥救了鹤梅,但是摇松却不信这只鬼,要把她送进轮回。
摇松仙君不再多言,掌中枯杖头尾倒转,点地瞬间,林中阵开,光线丝丝缕缕地连成一个完整图案,荆雪泥置身其中,像落网的鸟一般,无路可逃。
阵法开启的同时,她感觉到一种从心底里翻上来的眩晕感。她心知不能久留,出剑一挥,却被阵法弹回了原地。
摇松仙君离地数尺,飘在半空中,一言不发。
荆雪泥脸色大变,痛苦地按住胸口,裸露的肌肤开始渗血,令她发出凄厉的惨叫。
逄烟的视线刚刚与弗罹对上,还没开口,就见弗罹微笑:“殿下稍等。”
摇松仙君攥着枯杖,准备离去,却在此时听见一个声音。
——法阵的破绽在哪里?
他心下一骇,觉得那个声音不是传进了自己的耳朵,而是从心底里响起来的。就那么一晃神,他就被抓到了破绽,眼前明明什么也没有,整个法阵却摇晃了起来。
假如逄烟再离近一些,就能看到地上的那些线条像绵绵的雨丝一样荡漾开去,阵法瞬间乱了。摇松立刻察觉,枯杖探出,叫道:“妖孽现身。”
荆雪泥咳出一口淤血,束缚在身上的压力减去不少,虽然不知缘由,但她还是抓住这个机会赶紧逃命。她被阵法重创,跌跌撞撞地闯出阵外,一路疾行,却无力坚持,腿软了一下,从斜坡上滑了下去。
天上轰隆一声,竟是有雨的征兆。
无人的山道上,一辆马车吊着灯笼在跑,车夫的脸上被浇到了一些雨点,听着那声也觉得不妙,对车内的人道:“大人,好像要下雨了。”
车内那人答道:“寻个地方,先避一避。”
车夫怕雨下大,一挥马鞭,前头的马便卯足了劲跑了起来。
一个惊雷落下,照亮前路,马儿受惊,嘶鸣一声停了下来。车夫大骇:“大人,好像撞到人了!”
“什么?”车帘掀起,车夫赶紧转身去扶他。
荆雪泥意识模糊地倒在地上,没有一处使得上力气。她感觉有人在叫她,可是听不清,也没法开口应答。
“姑娘,姑娘?”柳争明叫了数声,都不见那地上之人有反应。车夫从车上取了油纸伞,又提了灯笼过来,灯笼一照,他们才看到那姑娘浑身是血。柳争明探一探她鼻息,没气了。
车夫看他一言不发,害怕地问:“这这这……大人,她不会死了吧?”
“咳咳……”荆雪泥又呕出了一口血来。
车夫高兴道:“还没死!还没死!”
柳争明道:“得进城给她找大夫。”
荆雪泥挣扎了半天,只听到这一句,尽管迷迷糊糊的,还是心里一急。大夫一给她号脉,岂不是要被吓死了。她勉力说道:“不能……不能找……”
她的声音太小了,柳争明听不清,赶紧把耳朵凑过去。可惜荆雪泥太过虚弱,说完这几个字就晕了过去。柳争明怕耽搁了治人,也顾不上男女大防了,将她抱了起来。车夫连忙拎高灯笼,帮他们照明。这时灯笼的光全部打在柳争明胸前,让柳争明看清了她的脸。
他站在原地不动,像是呆住了。
车夫道:“大人,赶紧上车,雨要下大了。”
柳争明回神,明白了过来:“医馆去不得。”
车夫问:“为什么啊大人,再不找大夫她就要咽气了……”
柳争明也不解释,将人抱到车上,吩咐道:“快快进城,找个地方给她休息。”
车夫是真不懂了,不过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雨势渐大,将一切吞噬。
逄烟和弗罹一摆脱摇松仙君的纠缠,就顺着泥土留下的痕迹去找荆雪泥,却一无所获。逄烟十指交叠,用了个召魂的法术,竟也没有哪只鬼应召前来。
雨下得太大,把泥上的印子全都冲刷了一遍,可逄烟找人从来不是靠着那个找的,她不太确定:“她的魂该不会已经不行了吧?”
弗罹道:“如果是这样,她应该会没有意识,自行飘往幽冥。差个人去鬼界看看,有没有接到她的亡魂。”
逄烟叹气:“只好这样了,这里是人间,妖不太好行动,再多叫几只鬼来帮忙找。我答应了送她最后一程,不想食言。对了,刚才摇松没伤到你吧?”
弗罹专注地望着她:“怎会,殿下放心。”
逄烟回以一笑,转过视线时,却瞥见了什么似的,目光一定,伸出手去。灌木丛中勾到了一块布片,枝叶上也淋到了血,被雨一冲,非但没能褪去,还显得更加鲜艳。
“看来我是时候‘醒’了。”她碾了一下,连着碎布把一根树枝折了下来。
摇松仙君一动不动地留在原处。雨从云上滚下来,连成一片,他被浇了个透,却像是没感觉似的。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表情严肃得吓人。良久,他抬起头,雨水滴进他的眼睛,逼得他睁不开眼。他的手掌渐渐握紧,牙关都在打颤:“终于,终于出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