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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知晓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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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晓了石承山全部隐忍又滚烫的心意,林菀星心头像被温水泡着,又酸又沉,整个人始终陷在恍惚的情绪里,久久无法抽离。
她缓缓转身,一步一步沿着来时的路往集市摊位走。脚步轻飘飘的,浑身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掌心早已洗净血迹,却依旧残留着按压伤口时的冰凉厚重感。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吴小勇方才的话,回荡着石承山满身蛋液、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心绪纷乱翻飞。
此时天色渐晚,集市的人流散去大半,喧嚣落尽,只剩零星摊贩收拾着残局,冷冷清清的街巷衬得她孤单的身影愈发落寞。
远远的,林菀星便看见自家摊位前立着两道单薄的身影。
是林铁军和林殊禾。
两人早已放了学,早早赶到摊位,却迟迟不见姐姐的踪影。平日里姐姐从来不会无故离岗,今日摊位摊开着,工具摆放整齐,人却不知所踪,姐弟俩的心瞬间悬了起来。
方才集市闹出人命、当众伤人的动静极大,周边摊贩、路过行人都在扎堆议论,言语间满是惊险。姐弟俩耳尖地听着只言片语,越听越心慌,生怕出事的是姐姐,一颗心紧紧揪在一起,坐立难安,在摊位前来回踱步。
林殊禾小脸煞白,眼底满是慌乱,紧紧攥着衣角,声音带着抑制不住的轻颤:“哥,姐姐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的出事了吧?外面说得好吓人……”
她年纪小,最怕这种未知的凶险,越想越害怕,眼眶已经微微泛红,强忍着才没掉眼泪。
林铁军虽比妹妹沉稳些,此刻眉宇也紧紧蹙着,心底焦灼万分。他牢牢护在妹妹身前,眼神不停扫视四周,嘴上还不忘安抚妹妹,实则自己手心早已沁满冷汗。
“别怕,姐肯定没事,说不定是临时有事走开了。我们再等等,要是再等不到,我就去公安那里找找。”
两人正低声商量着对策,满心焦灼无措,一道熟悉的身影缓缓走入视线。
“姐!”
林殊禾眼睛骤然一亮,瞬间松开攥紧的衣角,快步朝着林菀星扑了过去。
林铁军也立刻快步跟上,紧绷的脊背稍稍松弛,却依旧紧紧盯着姐姐,敏锐地察觉到姐姐的不对劲。
林菀星脸上没什么血色,眉眼低垂,神情恍惚,往日清亮灵动的眼眸此刻蒙着一层淡淡的疲惫与沉郁,整个人看着格外落寞憔悴。
“姐,你去哪了?我们都快急死了!”林铁军快步走到她面前,语气带着藏不住的担忧,“集市这边有人打架伤人,传言特别吓人,我们找不到你,差点就要去找公安了。”
被弟弟妹妹清脆又担忧的声音拉回神,林菀星轻轻眨了眨眼,压下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抬手轻轻摸了摸殊禾的头顶,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我没事,别担心。方才这边出了点意外,我过去看了看,耽搁了些时间,让你们等久了。”
她不愿让年纪尚小的弟妹跟着担惊受怕,更不想把血淋淋的场面、错综复杂的恩怨摊在他们面前,只能轻轻带过。
可那掩不住的疲惫、眼底未散的沉郁,还是让林铁军心头一紧。
林菀星不愿弟妹再多猜疑,收敛了满身沉郁,压下心底纷乱的思绪,轻声开口转移话题:“没事了,天色不早,我们赶紧收拾东西回家。”
说罢,她弯腰动手收拾摊位,将剩余的家禽工具、零碎物件一一归置妥当。林铁军和林殊禾见状,也立刻上前搭手,默契地帮忙整理布袋、收拢案板,姐弟三人各司其职,很快就将摊位收拾得干干净净。
收拾到最后,只剩下案板上那只处理干净、雪白肥嫩的大白鹅静静躺着,格外显眼。
林菀星望着这只大白鹅,眉宇间悄悄浮起一丝愁绪。这是石承山送来处理的,可现在石承山重伤住院,性命尚且未定,短时间内根本不可能再来取鹅,也吃不了鹅肉。
沉吟片刻,林菀星心里有了决断。
她转头向旁边尚未离场的魏老婆子仔细打听,问清了当下集市大白鹅的市面均价,默默在心里记下了价格。
她打算先将大白鹅带回家妥善存放,等石承山平安痊愈、脱离危险,再按市价把钱款一分不少补给他。
一旁的林殊禾盯着肥硕的大白鹅,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虽然最近这段日子家里的吃食好了,但是鹅肉这种东西,还是非常难得的,小孩子心性藏不住欢喜,脸上的开心几乎要溢出来,脆生生道:“姐!是大白鹅!今晚我们是不是有鹅肉吃啦?”
孩童纯粹的喜悦简单直白,一扫方才等候时的慌张忐忑。
林菀星伸手揉了一下妹妹的发顶,含笑点头。
不同于妹妹的天真雀跃,林铁军看着案板上硕大的大白鹅,眉头紧紧皱起,心底满是沉甸甸的思虑。
他比妹妹懂事,也清楚没有自己和妹妹帮忙,姐姐哪怕一刻不停,一天下来处理的鸡鸭也有限。
这样一只品相上好、肥硕饱满的大白鹅,怕是抵得上姐姐连日摆摊的辛苦工钱。
林菀星瞥见弟弟老成忧心的模样,心头微暖又酸涩,同样伸手轻轻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安抚:“别多想,姐姐有分寸。”
可林铁军眉间的褶皱依旧没有松开,那双少年清亮的眼眸里,盛满了真切的心疼。
他太清楚家里的拮据,也太清楚姐姐每一分钱的来之不易,一想到这只价值不菲的大白鹅,心里就格外不是滋味。
林菀星将他眼底的纠结与心疼尽数看在眼里,轻轻叹了口气,放缓了语气,耐心温柔地开导他。
“我知道你懂事,心疼家里,也心疼我日日摆摊辛苦。”她抬手,轻轻抚平少年蹙紧的眉头,声音温柔却通透,“可你和殊禾正是长身体、长个子的时候,平日里三餐清淡,营养本就跟不上,身子底子本来就弱,不能事事都计较得失、精打细算到一口吃食上。”
“该吃的时候就要好好吃,把身子养结实、养硬朗,这才是最要紧的事。”
“这只鹅我们安心吃,好好补补身体。”林菀星看着依旧紧绷着小脸的弟弟,语气笃定安稳,“等殊禾的画做出来,你孵出小鸡,还愁以后挣不到钱吗?”
听完姐姐这番通透妥帖的话,林铁军紧绷的心弦才缓缓松弛下来。他抬眼看向姐姐,看着她眼底的笃定与从容,默默点了点头,心头的郁结与心疼渐渐散去。
一旁的林殊禾听得眉眼弯弯,小脸上的笑意愈发浓烈,乖乖凑在旁边,满心期待着晚上的鹅肉加餐。
林菀星看着两个心境全然放松的弟妹,轻轻呼出一口气,弯腰扛起装着大白鹅的木盆,轻声道:“走吧,回家。”
三人踏着微凉的暮色一路往家赶,落日余晖洒在乡间小路上,褪去了白日集市的喧嚣与血腥压抑,小院的宁静温柔缓缓裹住了三人。
一踏进家门,林菀星便让弟妹回屋忙活,自己提着处理干净的大白鹅走进厨房。
白日里接连经历惊险变故,她心头沉甸甸的烦闷,此刻也想借着一餐热饭稍稍抚平。
脑海里自然而然翻涌出上辈子学过的各式烹饪手法,相较于这个年代简单粗糙的做菜方式,她记忆里的炖鹅配方更入味、更滋补,还能最大程度锁住肉质鲜香。
她打算做一锅清炖老鹅汤,温润滋补,刚好能给两个正在长身体的孩子好好补一补。
林菀星动作娴熟利落,将鹅肉剁成大小均匀的肉块,清水浸泡滤去少许血沫,冷水下锅焯水去腥,撇干净表层浮末后捞出沥干。
随后起锅热油,下入姜片葱段爆香,放入鹅肉微微煸炒逼出油脂,再兑入足量的滚烫清水,文火慢炖。她凭着上辈子的经验精准控火,不多放繁杂调料,只凭食材本身的鲜味提香,最大程度保留鹅肉的醇厚营养。
灶火稳稳燃烧,汤水在锅里咕嘟咕嘟轻轻翻滚,热气裹挟着愈发浓郁的香气,一点点漫出厨房,飘满整个农家小院。
屋内,原本正安安静静坐在一起做手工、整理课业的林铁军和林殊禾,最先被这缕勾人的鲜香勾走了注意力。那是他们从未闻过的浓郁肉香,清甜不腻、醇厚诱人,远比平日里村里普通的炖肉香要动人得多。
两人再也坐不住,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悄生生跑到厨房门口,乖乖探头探脑。
林殊禾扒着门框,小脑袋使劲往厨房里凑,鼻尖不停翕动着,眼底满是亮晶晶的期待,小声叽叽喳喳:“好香啊!姐做的鹅肉也太香了!”
一向沉稳克制的林铁军,此刻也忍不住微微侧目,目光落在咕嘟冒泡的汤锅上,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连日清贫朴素的伙食,让他早已许久没有尝过这般诱人的荤腥,心底的期待悄然蔓延。
姐弟俩就这么安安静静守在门口,不吵不闹,只是眼巴巴望着锅里翻滚的热汤,满院烟火温柔,暂时抚平了白日所有的惊险、焦灼与烦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