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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3、第 43 章 听闻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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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伤人者竟是石承山的继父石虎,林菀星脸上神色瞬间变得复杂难言。
她方才才从大爷口中听完石承山的身世,知晓他幼年丧母之后,在继父手下熬过数年猪狗不如的日子,隐忍克制、步步退让,早已习惯了默默承受所有委屈与苛待。
如今他早已脱离石家、独立立足,却还是逃不开继父的纠缠,甚至被当众下此狠手。
她心头又酸又怒,清楚不仅是这个时代,她前世所在的时代皆有这样的人情规矩——家务事最难断,长辈欺凌晚辈,大多只会被邻里、公安归为内部纠纷,批评教育几句便草草了事。
可看着掌心不断蔓延的温热鲜血,看着板车上气息微弱、毫无声息的石承山,林菀星压下满心复杂,语气依旧坚定冷硬:“报案,规矩是规矩,律法是律法。就算是继父,当众持刀伤人、致人重伤,就是犯法。”
吴小勇看着素来温和的菀星姐此刻眼神凛冽,心底骤然燃起底气,不再犹豫,当即扭头对着身后追来的几个兄弟高声吩咐,让两人飞速跑去报案,自己则咬紧牙关,拼尽全力拉着板车往卫生院狂奔。
乡间土路颠簸不平,板车车轮一路磕磕绊绊,每一次晃动都会牵扯到石承山的伤口,原本就止不住的鲜血,渗出得愈发汹涌。
林菀星不敢松手,双膝跪在板车侧边,全程徒手死死按压住腹部伤口,掌心早已被鲜血浸透,手臂酸胀发麻,指尖僵硬得几乎失去知觉。她不敢有丝毫松懈,一边稳住伤口压迫止血,一边低头观察石承山的状态。
少年往日硬朗挺拔的眉眼此刻毫无生气,脸色惨白如纸,唇瓣失色泛青,额角的血混杂着尘土、蛋液,狼狈地顺着下颌滑落。
一路疾驰,不敢停歇,短短十几分钟的路程,却漫长得像熬过一个世纪。
终于,镇卫生院的大门出现在视线里。
吴小勇嘶吼着大喊救命,板车刚停稳,卫生院的医生和护士立刻闻声冲了出来。
“病人腹部重伤、大出血,昏迷休克,快推进抢救室!”经验老道的主治医生一眼看清状况,语气凝重,立刻指挥众人配合抢救。
众人小心翼翼将石承山抬下板车,紧急推入简易的抢救室。
老旧的卫生院设备简陋,没有精密仪器,没有全套无菌设备,只能靠着医生的经验徒手抢救。
林菀星浑身是血,双手沾满暗红血迹,站在抢救室门外,指尖还在微微颤抖。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半分,双腿一软,险些站立不稳。
抢救室内,消毒水的气味透过门缝缓缓飘出,伴随着器械碰撞的轻响、医生低声的叮嘱,气氛压抑到极致。
腹腔伤口太深,失血过量,石承山数次出现休克征兆,心率不稳,血压极低,情况一度危急。医生紧急清创、缝合、止血、输血,全程争分夺秒,不敢有半点失误。
门外,吴小勇和几个兄弟垂着头,满脸愧疚与焦灼,一个个攥紧拳头,死死盯着抢救室的门,大气不敢出。
林菀星静静立在廊下,晚风吹起她沾染血污的衣角。
这次漫长的一个小时,像是熬尽了所有人半生的耐心与底气。
抢救室里的器械轻响、低语叮嘱断断续续,每一丝动静都揪着门外所有人的心。
廊下的晚风阵阵吹过,带着阵阵的凉意,吹得人心头发沉,没人敢说话,没人敢松懈,所有人都死死盯着那扇斑驳老旧的木门,默默祈祷。
就在众人身心俱疲、心神紧绷到极致的时候,抢救室的木门终于从里面“吱呀”一声被推开。
一位满头白发、面色疲惫的老医生摘下单薄的医用口罩,眉眼间满是凝重,缓步走了出来。他袖口挽起,手上还沾着淡淡的血迹,眼底带着连日接诊的疲惫,此刻更是透着几分难言的沉重。
吴小虎第一个上前一步,声音干涩发紧,是压抑许久的颤抖:“医生,他怎么样了?”
剩余的人也瞬间围拢上来,一个个呼吸紧绷,眼神慌乱地盯着老医生,连大气都不敢喘。
老医生轻轻叹了口气,缓缓开口告知实情:“腹部的利刃伤口已经彻底止血,创面也清理缝合完毕,暂时稳住了伤势,没有继续出血的危险。”
众人刚要松一口气,老医生话锋一转,打碎了所有人的侥幸:“但病人来的路上失血实在太多,身体亏空得厉害,中途多次休克,元气损耗极其严重。眼下只是暂时稳住性命,能不能真正挺过去,彻底脱离危险,全看他今晚的意志力,能不能扛过这一夜的危险期。”
这句话如同巨石压顶,瞬间击碎了门外短暂的松弛。
几个素来跟着石承山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轻汉子,闻言眼眶瞬间通红,眼底瞬间蓄满了湿热的水汽。他们跟着石承山长大,知晓他一路熬过的所有苦日子,看着他好不容易熬出头、安稳过日子,如今却落得这般境地,满心的愧疚与酸涩彻底绷不住。
扑通几声闷响,其中一个性子最冲动的兄弟双腿一软,直接朝着老医生直直跪了下去,嗓音嘶哑哽咽,满是哀求:“医生,求求您,一定要救救山哥!他这辈子太苦了,不能就这么没了!我们求求您了!”
其余几人也红着眼圈,纷纷弯腰拱手,一个个姿态卑微,满心都是祈求。
老医生见状心头酸涩,连忙伸手去扶,温声安抚:“你们快起来,我们一定会尽全力施救,整夜值守看护,能不能挺过来,就看病人自身的造化。”
林菀星立在原地,心口沉甸甸发闷,指尖冰凉发麻。
就在抢救室外气氛压抑沉重、众人满心焦灼之际,卫生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利落的问话声。
接到报案的公安同志,穿着整齐制服,步履匆匆地赶了过来,神情严肃。
“请问伤者怎么样?案情具体是什么情况?”
肃穆的问话声划破压抑的氛围。
吴小虎等人上前应答。
医生带着护士转身进入病房值守,林菀星清楚接下来医护这边已经没有她能搭手的地方,剩下的只能靠石承山自己咬牙撑过危险期。
她现在满身血污,也需要回去清理一番,免得弟弟妹妹过来是被吓到,便打算转身暂时离去,留出空间给公安问话取证。
可她脚步还未迈开,身后就响起吴小虎带着哭腔、无比悲愤的控诉声。
“公安大人!你们一定要为山哥做主啊!”
少年声音嘶哑,积压的委屈和怒火彻底爆发,对着赶来的公安同志字字恳切地陈述原委:“山哥怀里揣着一堆鸡蛋,是打算孵小鸡的!他继父石虎路过看见,二话不说就要硬抢,山哥不肯,他就当场翻脸,掏出随身带的刀子,对着山哥肚子狠狠捅了下去!他是存心要山哥的命!求求你们一定要把石虎抓起来!”
一番直白又惨烈的实情,听得在场公安神色愈发凝重。
林菀星背脊微微一僵,停住了离去的脚步。
她终于彻底厘清了方才所有的碎片细节——石承山怪异拘谨的姿势、满身碎裂的蛋液、仓促离去的背影。
喧闹的取证场面散去,卫生院走廊重新归于压抑的安静,只剩下呼啸的晚风与病房里隐约的监护动静。
林菀星站在廊下,心底沉甸甸的疑惑始终萦绕不散。她侧过头,拉住尚且满脸悲愤、眼眶通红的吴小勇,轻声开口询问,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探寻:“石大哥为什么会悄悄在怀里揣鸡蛋,学着孵小鸡?”
此刻的吴小勇,满心满眼都是病房里生死未卜的石承山,满心都是心疼与不甘。
他清楚自家山哥向来嘴笨,从来不会表露半分心意,只会默默做事、默默付出,若是今日他不说,林菀星这辈子或许都不会知道,石承山为她悄悄藏起的温柔与赤诚。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喉咙口的哽咽,认认真真看向林菀星,将所有原委和盘托出。
“自从学校掀起孵蛋风、镇上到处都是非议你的流言开始,全村、全镇的人都在笑话你异想天开,说你教孩子瞎胡闹、白白糟蹋鸡蛋,就连很多学生家长都在背后骂你乱带风气。可山哥却全然相信你,既然你说行就一定行。”
吴小勇鼻头酸涩,缓缓道出石承山所有的默默筹谋:“但是靠人孵小鸡毕竟以前从来没有过,山哥怕你们一次不成功就要被人嘲笑。所以他悄悄托人混到你弟的身边,知道了怎么孵蛋后,回家就往怀里揣了好多个鸡蛋。”
“他想着,多一个人成功的几率总要大一些,万一你弟没成,他成了呢,那样就可以为你们兜底。”
一番话缓缓落地,轻柔却极具分量,狠狠砸在林菀星的心头。
她怔怔立在原地,瞬间失语。
原来世人皆质疑、皆嘲讽、皆不看好的时候,竟然还有人默不作声的站在了她的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