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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宿醉寻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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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不容易把这两人支开,她又不知道从哪里揣了两壶梅子酒在后院亭子里开始喝起来。
今夜寒风微凉,她披了件粉白色大氅,热酒喝得她全身都暖乎乎的,一点都不觉得室外寒冷。
酒是好东西,但不能贪杯。
别枝这次倒是真有些醉了,对着月光独自饮酒的她,似乎是孤独中的狂欢者,最后不胜酒力趴在手臂上睡着了,手里还拿着羽觞对着月亮,嘴里呢喃着不知道什么话语。
柏谦从屋顶下来,接过那只差点摔下地的酒杯。
这些日子他白天在外调查太子的生平,晚上便坐在自家屋顶上看着漫天星光回顾自己这些年来发生过的事。
虽然刚刚吵架那女娘的话他一字不漏的听了进去,但他也只不过是躺在瓦片上露出难以捉摸的笑,只是他没想到别枝会为他出头,甚至还展开拳脚。
就在他想考虑要不要下去拦住女子间的玩闹时,却被韩子潇抢先一步。
那日在灵堂里见过韩子潇一面,他便派人了解代国公与他之间的关系。
此人虽是国公府上的幕僚,但他实际上还有另一个身份——盐政官的儿子,他在河东郡县原本担任着一个小小县令,但后来才华出众参加乡试成为当年的解元,再之后就被人举荐到代国公身边做幕僚。
既然选择来蜀都这样水生火热的地方,他投靠的则是代国公一党,只是现如今张班已死,他们后续不知会支持哪个亲信。
直到看到独别枝自饮酒,一人自言自语的模样逗笑了他,别枝时而举杯共舞,时而暴躁大叫。
这女子果真和别家闺女不太一样,不喜攀附有权威的人家,从来也不循规蹈矩,倒总是做出一些让人觉得反常的事。
俞柏谦刚把酒杯放好,别枝就睁开了眼。
她并没有睡熟,只是头晕稍微小憩了一会,这点动静她还是非常警惕的,生怕阿母过来揪着她的耳朵斥责她喝了太多梅子酒。
她把酒坛抱在怀里,提防着眼前的人,看清楚来者后她说道:“三哥哥,原来是你,今日好生热闹,怎么不见你出席?来,我这坛梅子酒分予你,这可是姑母家上好梅子酿了三年才有的佳酿,这等好物,不可错过。”
她把坛子打在柏谦的肚子上,傻乐起来。
柏谦接过坛子,轻轻放下说道:“你喝醉了,回房早些休息吧。”
“嘘!”她突然站起来把手比在柏谦的嘴唇上说道:“你怎么这么不识抬举?”
柏谦近距离看着他,连呼吸都变得微弱了。
她把手拿开,把柏谦放下的梅子酒抱在怀里继续说:“这样的好酒,平日里我就算是想喝,阿母也得限制我,今日她不会管我们,赶紧尝尝,日后你再叫四妹我去寻这等好酒,那便是寻便整个蜀都也是找不来的。”
“这酒我替你藏着,等你想喝便来找我,但你现在真的不能再喝了。”
别枝哼哼笑一声:“找你?比找神仙还难。”
说罢她正想转身,谁知自己身子已经不听使唤,左脚绊右脚,一个趔趄差点栽到地上,好在柏谦扶住了她。
柏谦不顾她晕乎晕乎的还想继续喝酒,一把夺过她手中的酒坛坚决地放在了石桌上,直接将她横抱在怀里,径直往她的寝居走去。
别枝虽然想反抗,但醉意上头,竟然迷迷糊糊在他怀里睡着了,同时还不免骂着柏谦不识好歹。
刚走过走廊的拐角碰见了柏里,柏里还以为自己妹妹出什么事了,赶紧围过来问清楚情况。
谁知柏谦一句解释的话都没说,就把别枝扔给了柏里,别枝的重量实在不轻柏里差点没接住。
把人交给柏里后他才说道:“别枝她喝多了,把她送回房休息,我一外人实在不方便进女子的闺房。待会记得叫京元给她煮一碗醒酒汤和一些吃食,她今晚没怎么吃东西,半夜起来找水喝的时候可以填填肚子。”
“喂!你不道义啊!这四妹吃什么长大的这么重!”柏里朝着那个离去的背影大叫。
柏里埋怨着沉甸甸的妹妹,实在太过为难他这一介书生了。
这一觉别枝睡得可沉了,不仅没有被宿醉给弄醒,反而一觉睡到了天亮。
但是她做了一个特别清晰又清楚的梦,在梦见她看见柏谦的脸没有任何胎记,他有着精雕细琢的脸庞,一双眸子漆黑耀眼,鼻梁高挺,笑起来明朗如月光洒落,棱角分明却又不失柔美,穿着军甲一副端庄挺拔地模样,满是意气风发地朝她笑着招手。
别枝脑海中柏谦真实的模样应该就是这样,虽然他带着面具更有一种神秘莫测的英俊,但从未见过他笑得如此爽朗。
“郡主!郡主!”别枝正欣赏着柏谦的容貌,突然传入京元的声音。
别枝一下从梦中惊醒,京元一副焦急的样子坐在床头。
别枝朦胧揉着眼睛不满地说:“你一早大惊小怪的是要作甚?”
“郡主,你刚刚一直在挥手,还一直傻笑,我害怕你魔怔了,担心叫不醒你怎么办!”
别枝抹了抹嘴角留下的口水,回想到刚刚做的梦,裹紧被子翻了个身,生怕京元看到自己窘迫的一面。
她哪知道那梦怎么如此真实啊!
她不过是在梦里回应柏谦而已,怎么就变成痴笑了!不过不得不承认,梦里的柏谦真的实在是太俊俏了...
她还没来得及想怎么回答京元,突然间叫了起来:“啊啊啊啊啊!!头头头!!痛痛痛!!”
这迟来的头疼立马让她忘记了刚刚那尴尬的瞬间。
京元立即端来了醒酒汤说:“郡主赶紧把这醒酒汤喝了,宁远将军特意让二公子叮嘱我给你备好的,就是怕郡主你宿醉后起来头疼。”
宁远将军?哦,这是她那三哥。
原来宿醉还会让人记忆减弱,别枝喝着醒酒汤想了好半天才想起来京元口中的这人是谁。
“对了,我那些梅子酒呢?”别枝强忍着头疼,问出了她最关心的问题。
京元接过别枝递过来的碗,用鲛绡替她擦着嘴角说:“昨晚我去替你收酒坛的时候,发现那个亭子已经被人收拾过了,后来我问了其他家仆,才知梅子酒都被宁远将军收了去,可我并找不见宁远将军的身影,便没法替郡主要回那些梅子酒...”
那可是她最喜欢的梅子酒!
怎么可以说拿走就拿走!
拿走了也不知道差人还回来!
真是要逼别枝再次夜访温泉房啊!
但是现在别枝无心去想这件事,头痛得像有小人在她的脑海里敲铁钉,疼得她再次睡下,但心里没落下咒将她梅子酒夺走的人,该杀千刀!!
那日之后,别枝每天都在府上闲逛,就是想堵柏谦要回她的梅子酒,但柏谦依然显少现身。
后来京元打探回来消息说,宁远将军会每日给阿父阿母请安,于是几乎从未有过请安习惯的别枝,也打算早起一回去将那人抓个正着。
只是别枝素来都是将军府上最受宠的人,不仅因为她是家中晚辈唯一的女子,还是排行老幺,几乎事事都是顺着她。
她说不喜拳脚功夫,那便不让她继续学武功,她说喜欢写字,俞夫人便入宫请求圣上赐予她上等的墨锭,她说屋子受潮阴暗,大兄便立马把自己住的大殿让给了她。
总之她说的话便是整个府上最受重视的话,只要是力所能及且不违规常理的情况下,都会找人给她办妥当。
自然,她说不喜早起,那她便再也没有给父母请过安,每日都是睡到自然醒才起来溜鸟寻乐。
等到她下决心要和柏谦一同早期请安时,那她必定是起不来。
俞氏作息都是非常规律的,特别是他们习武世家,经常是五更天便起身操练,平日里别户人家是公鸡打鸣才起床,而将军府内的公鸡是看见他们起床便知该打鸣了。
第一天,京元卯时就叫醒别枝,但她实在是太困了,直接把京元给关在了房门外。
第二天,京元不到申时来叫别枝,别枝虽然起了,但在梳洗打扮的时候又睡着了。
第三日,好不容易一切打理妥当,给阿父阿母请安时已经到了巳时,自然是见不着柏谦。
不知是不是这几日早起太折腾了,第三日晚她竟睡得特别早,自己卯时就醒了,醒来还特别清醒,立刻赶去给阿父阿母请安。
本以为今日终于可以见到柏谦拿回属于她的梅子酒,但实际上又差了那么一点点。
别枝高高兴兴地准备去给阿父阿母请安,刚到父母房门前,就遇到了柏谦,她兴奋地朝柏谦招手:“三哥哥!三哥哥?”
柏谦脸上毫无变化,只是礼貌性地对她点点头,然后转身进了将军房内。
别枝虽然对他不回应自己有些不满,但只要想到今天和他打了照面,就懒得计较了。
两人跪在父母面前,按照礼仪给俞氏夫妇请安,敬茶,听训。
平日里别枝从未做过这些繁琐的步骤,现在做起来反而比柏谦还像三大五粗的汉子。她每做一步,都要瞄一眼柏谦,以防自己出错,但俞夫人还是一眼就看出来别枝是在现学现卖。
等一系列步骤做完,别枝正准备和柏谦一同退下的时候,反倒被她阿母叫住了。
“别枝,你先留下。”
别枝一时间不知道该叫柏谦在外面等她,还是乖乖听阿母的话待在屋内。
好不容易等到和柏谦见面的机会,却又在此时眼睁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别枝深刻体会到什么叫“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
别枝还没出声拦住他,柏谦倒是溜得挺快,全然没看见别枝伸出手想挽留他的那种无力感,连嘴型都是“青…”
好不容易早起一回,竟然什么都没捞到,还让此人眼睁睁从鼻子底下溜走了,别枝内心别提多郁闷了。
“说说吧,平日里从不见你给我们请安,今日怎的请到神仙了?”阿母早就看出她的不对,只是碍于柏谦在场没有戳穿女儿,所以单独把她留下来问个清楚。
“以前大哥和二哥无论几时,只要在家都会给阿父阿母请安,后来大哥在外寻了宅子,二哥会在御史台留宿,这便少了请安的人,现在三哥回来天天来请安敬茶,若是我再不表现一下,岂不是落得不好的名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