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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太子之死 孩子一天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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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圣上扔下手中的折子皱起眉头,"他回来作甚?"
十几年来,圣上几乎没有和俞柏谦有过任何正面的交流。
即便是汇报战时消息也是由大将军俞进贤亲自书写,其中提到俞柏谦的次数少之又少,只有在他战功卓越的时候添上两笔,讨个奖赏封官。
"奴只听说,他是回来见太子的,具体奴家也不太清楚。"任公公把脸埋在地上,生怕自己那句话说错了碰圣上的怒点,自己也会小命不保。
"奴家还听说了,宁远将军在宫门口褪去铠甲,卸下刀剑以示自身意图,只为求见太子张班最后一面。"
皇上原本提着的心,听到任公公这么一说便松懈了下来。
他要是手无缚鸡之力便不会对皇宫里的人,特别是他产生任何威胁。
只是这个要求,他现在也不知是否能答应,若是答应了该怎面对他?若不答应他要是强攻乱来怎么办?
"你说,朕该怎么做?"圣上把这个问题丢给了任公公。
"太子张班生前平行温良,待人和善,即便是宁远将军这般的丑陋之人他也能以礼相待。太子病逝,天下无不为此震惊遗憾,市坊三月内不再兴办红事,寺庙的香火也是为他而烧,足以见得太子是一个让人所有人都钦佩的人。宁远将军想必也是受到了太子的恩惠,才会不辞万里迢迢赶回来见他最后一面。按照太子的处事法则,他必然是希望能够满足弟弟的心愿,依杂家看宁远将军表现得如此诚恳的面上,让他去灵堂看看吧。"
皇上虽然心里一百个不愿意,但为了维系君臣上的面子,和不为人知的关系,他一手扶额一手挥挥让任公公下去看着办。
没过多久,任公公的声音又在宫廷里传延开来。
"不好啦!不好啦!"
灵堂闲静幽深,左中右挂了三条丧幡,随着萧瑟的秋风四处飘荡,周围站着穿着吊丧服的士兵,严肃威整地看着前方。
俞柏谦往前走去,这是一副青铜打造的棺材,他不禁摸了摸自己的面具,似乎和自己的这位兄长有着奇异的灵犀。
越往前走,他的步子就越沉重,他不敢想象棺材里躺着的那个人是否和自己有太大的差异,还是说看了也面无表情。
毕竟他见过的死尸没有上万也有上千,杀敌无数的柏谦很怕自己变成一个连手足都没有感情的冷漠之人。
少年恬淡俊秀的脸庞带着面具,露出本该有的飒爽,他的双瞳带着丝丝寒意。
他腰杆挺直,举手投足之间透露出一股凌厉的气息,不禁让人想起他往日在战场上挥霍锋利的刀剑。
他轻轻推开掩盖住的棺材,立面的人已经变得面目全非,身体发紫发乌,脸颊凹陷,即便是已经整理过服装和容颜,还是让人无法直视。
柏谦定定地看着他,心平静和地对棺材里的人点了个头,当作是弟弟对他最后一面的祭拜。
正当他想要合上棺盖的时候,突然发现张班耳朵下面有针孔,他手都伸进棺材里却停住了,心里觉得这样不妥。
"宁远将军,这是在作甚?"代国公远处走来。
就在刚刚大将军俞进贤差人来找代国公说明了情况,于是两人兵分两路,大将军先去皇帝面前禀告实情并领罪,而代国公后再将柏谦带去皇帝那儿。
俞柏谦自然是认不得眼前的这位老者,只是作揖道:"在下只是想替太子整理衣物,不过此举动实在太过唐突,触碰到太子的身体实乃大忌,便没有这样做。"
自从柏谦四岁去了将军府,长公主便不让他接触任何皇族里的人,即便代国公是他的亲外公,但自离宫后他也再也没见过郑家任何人。
代国公见他客气的模样,挺着胸捋着胡子说:"看来你不记得我了。"
俞柏谦把手收回来,看了一眼眼前的老者,实在是认不得。对于皇宫中的记忆,他也只记得小时候的那些兄弟姊妹,其余的大人他见面的次数少之又少。
"不碍事,十几年了,你都已经是宁远将军了,宫里那些事不记得也罢。'不过,张宥'这个名字还是我给你取的。"代国公推上棺盖,把棺材恢复原来的模样。
多年未提'张宥'二字,俞柏谦觉得既熟悉又陌生。
但他还是对老者毫无印象。
代国公也不难过,上下打量着他这个孙子道:"按辈分,你得喊我一声外公,你阿母那可是我唯一的闺女。忘了介绍,我是代国公郑书达。"
俞柏谦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任何触动,就如同刚刚看见棺椁里躺着的张班,他本以为自己会难过会有千般思绪,但依然平静如海。
代国公是他的爷爷,也是他在世少数的亲人,但是他却对代国公没有任何感觉,大概是站在这深宫里,所有的一切都变得冰冷无比。
"孩儿见过代国公。"俞柏谦礼貌地叫了他一声,就算是认亲这样也不失礼节。
他现在和皇族没有任何关系,那自然也无法和代国公沾亲带故。
"你母亲要是见到今日的宥儿变得如此健硕,不仅在战场奋勇杀敌,还如此惦记自己的手足,她该有多高兴啊!我日后要是去了,总算是能和她交代,不至于被人戳脊梁骨啦!"
代国公高兴地笑起来,全然忘记了柏谦冰冷的态度。
俞柏谦拱手弯腰道:"切勿在宫中唤孩儿忌名,若是传入圣上耳中,难免会引起不悦。我知道代国公多日未见柏谦,等回来事情忙完,孩儿有机会定会去府上拜访郑老先生。"
"去,去,去,一定去!你说得对,是我鲁莽了,你如今在俞将军家生活,万事都得小心行事。你先别呆在这了,等你和圣上说通了,说几句好听的话让他通融通融你,到时候别说是进宫替你哥哥守棺,就算是下葬题字都是可能的。"
守棺那可是自家人才能做的事,俞柏谦一个外养子有什么身份去做这件事,俞柏谦只当他想得太过简单。圣上也万万不可能是这么好说话的人,他时刻提防着俞柏谦,这次他不惦记他的人,对俞柏谦来说就已经是大恩了。
"代国公说笑了,我只是来见圣上最后一面的,其他的事我没想做。"说完他便离开了灵堂,往大殿走去。
屋外的人见宁远将军面容冷淡无比的离开,他不自觉地打了个冷颤。
他走到代国公身边说:"这小子脾气看着挺大!以后有他谢咱们的时候。"
此人是代国公的幕僚--韩子潇。
他身着一袭白衣,双眸闪亮如星,却装满了桀骜与盛气,他胸口摇着折扇,意味深长地看着远走的人的背影。
他的美貌在不说平常百姓家,就算在皇宫内也无人匹敌,正是如此他依靠着得天独厚的气质混迹与公孙名爵之中,加之他饱读诗书有着常人的远见,受到无数文人墨客的赞赏与喜爱。
代国公让他闭嘴:"少说两句,现在不是出风头的时候。"
韩子潇拱手示意,摇着扇子引路前行。
俞将军拜见皇上后便跪在坐垫上低着头,气氛十分奇怪,没人说话,皇上也不见是要发脾气的模样,只是饮茶凝视前方,偶尔用手指点着膝盖,宾下客则是连大气都不敢喘,抿着干裂的嘴唇用余光观测圣上龙颜。
最终皇上熬不过俞柏谦的慢动作,他起身打破了这沉默:"你说说这任公公,不过是将军归来,在宫中大惊小叫着,叫朕以为出了什么事。"
俞进贤想伸手去擦额头上的汗,听圣上这么一说,立马跪下伏地说:"臣有罪,本应提前书信告知,却先行回都,请陛下赐罪!"
平日里在战场在威武万分的将军在金碧辉煌的大殿面前却畏畏缩缩,若不是俞柏谦这逆子,他这会或许还能挺直点腰板说话。
"欸,无碍。"他挥手让将军起身,"朕也不是如此古板的,十年不见,他回来先看望他大哥朕很是欣慰,说明他是一个忠孝的人,不枉将军你这些年来的教导。在外征战总归是有想念家乡的时候,更何况张班也是他的手足。张班逝去朕痛心疾首,不愿再生杀戮之心,暂缓这军事也无妨。"
听到"暂缓"二字,俞进贤心中既心酸又欣慰,圣上不会治罪俞家,只是等棺葬下墓他们又得启程征战边疆。
圣上已经做出了最大的让步,他不会这点耳语都听不出来,今日他本以为陛下会龙颜大怒,肚子里想了一大堆好话准备哄他,可没想到多年不见张绍变得大度起来,可见心机城府也深了不少,果然坐上这个位置后人都是会变的。
俞进贤坐回原处,顺了顺心气说道:"陛下圣明,张班品性温良,吾倍感痛心。崔颢曾有言,亲人已乘黄鹤去,人去音存楼不空。但以笑颜慰慈恩,从来此恨最无穷。我想,世人定不会忘记张班的恩慈,他也会永存于百姓心中。"
皇上点点头,一想到他最爱的皇子已经离世,他内心的痛苦多于对俞柏谦的担忧。他对张班投入了最多的心血,虽然他忌惮郭氏集团的势力会威胁到他现在的位置,但至少这孩子高风亮节,襟怀坦白,比起其他娇贵乖戾的孩子,他更疼爱自己的第一个孩子。
只是没想到事情突然生了变节,他也深知其中盘根复杂,他装傻也是为了更好的迷惑身边的人。
谈话间,俞柏谦已来到大殿,任公公通报后,他便入殿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