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锁别枝》花落客

17、维护争执

　　柏谦看着整片河流闪烁着星火，沉思了一会：“祝阿父阿母身体安康，祝阿兄阿妹万事顺念。”

　　别枝摇着头叹气：“这愿望都给别人许了去，那自己呢？”

　　“俞家对我来说比亲人更重要，若是没有当初的收留，我没有机会和你站在这里。他们说我没有福祉，神灵是不会照顾我的，所以只要有许愿的机会，我都会将我所有残存的希望都给予在别人身上，我自己是没有这个福分。”柏谦本就痛恶迷信神说，他不相信漂个水灯许个愿就能成真，他只是不愿扫了妹妹的兴致。

　　别枝当然不接受他的说法，她跪在码头闭上眼睛双手紧握成拳祈祷：“上天阿，我的愿望很简单，我希望三哥能许一个关于自己的愿望。”

　　女孩脸蛋红扑扑的，裙子散落在周围，娇小可人，却也有着明朗清新的风姿。

　　她的嘴唇晶莹剔透，眼睛紧闭睫毛卷翘，花灯的烛光莹出她红润的气色。她就如同一个仙子诚挚地把自己的愿望分享了出来，浑身都透露出一股勃勃生机。

　　“你不也把你的愿望许给别人了吗。”柏谦听到她许的愿，嘴角微微一笑。

　　“那这样你就能许关于自己的愿望了。”别枝把他拉下来，“刚刚不算，你没有双手合十，现在你重新许愿，然后把花灯放进水里。”

　　柏谦只好同别枝一同跪着，双手合十，重新许愿。

　　两人把花灯放进水里，看着他们的花灯流入五彩斑斓的水流中。

　　“你知道吗，还有一种传说，如果两盏花灯在流水中碰到了一起，那么下辈子很有可能会再相遇。”别枝凑近柏谦的耳边说道。

　　柏谦看着他们的花灯，顺着河流，相互分开，越飘越远。

　　他只好装作不在意：“这种迷信少听，多读点有用的书。”

　　别枝却不在意，她的花灯碰到了许多别的花灯，就是和柏谦的花灯相距甚远。

　　她本就不迷信，只是想看看这两盏水灯到底能飘多远，突然想起这句话就说了出来。

　　别枝和柏谦靠得很近，水光粼粼好似银河梦幻，那一刻柏谦觉得选择安定的生活没什么不好，随后否定了这种自私的想法。

　　“呀！”别枝突然想起一件重要的事，拉起柏谦就往岸上大路跑：“我是说今日好像忘了什么似的，我记着去书坊看杂文呢，差点就错过新书了。”

　　柏谦虽然个头大，但是被小女子突然使出的力差点拉了个狗吃屎，他站起身跟着别枝望市井跑去。

　　可还是不经意回头看了一眼河内的花灯。

　　他们刚到书坊，正巧她想看的文籍只剩下最后一本，她庆幸自己没有来得太晚，否则就现在这个畅销程度，一时洛阳纸贵。

　　刚准备下手拿起那本书，却被另一只给夺了去，别枝惊诧这人正是那晚在将军府上同她干架的那位小娘子。

　　别枝憋不住气：“你这个人，怎么不讲先来后到？”

　　“要说先来，我可是比你先来，我只不过转悠了一圈还是觉得这本好看，比你抢先一步而已。”那小女娘昂着脸，身后依然是那几个同好之友。

　　“明明是我先碰到的，是你抢了去！”别枝气得取下了面具。

　　别枝本来今晚一直谨记着阿母的话，说话做事都保持着大家闺秀的样子，但是遇到这样不讲理的人，她又开始做起撩袖的动作。

　　那女娘认出了郡主，一脸蛮横地说：“原来是你！怎么，宁远将军现在也开始看这些男情女爱的风流作品？”

　　她很明显的想要羞辱在场的男子，好让他带着别枝知难而退。

　　别枝拦着不让柏谦说话：“书是你写的，你管这么宽啊？没听说过写这本书的正是风流情债上的浪荡子吗？我告诉你宁远将军文笔可厉害了，他要是看两本言情书，没准写得比这还好，就你还瞧不起宁远将军，也不看看自己肚子里有没有墨水。”

　　小女娘不屑地瞄了一眼这两人，露出讥讽地笑意。

　　自从上次在将军府因为宁远将军的事结下梁子，她回去被阿父好生收拾了一顿，心里对别枝是又憎恶又厌烦，加之满城风雨对俞柏谦有负面言论，她自然是更瞧不起这戴面具的男子。

　　“就他？带个破面具不就是为了遮住那脸上邪恶的疤痕吗？你没听说他出生的时候天上劈下一道雷电，刚好劈在了他的脸上，这叫什么？这是上天昭示的恶子，他那点文笔有什么好张扬的，说不定写的都是些诅咒的咒符呢！俞别枝别以为我怕你，这可不是在你将军府，你要是敢动手就试试，看看周围的人是信我还是信你和这个邪星！”

　　俞柏谦全程安静听着小女娘叭叭地讲话，但即便她说了许多不中听的话柏谦依然不会生气。

　　他没必要和一个市井小人争论而降低了自己的身份，这些闲言碎语他不是没有听过，只是他听了也不会放在心上，这些言论要是能击溃他的心理防线，他早就变得和这些小女娘同样低俗了。

　　但是别枝不是，她才十五岁，性格正是张扬的时候，很多事还不懂得去思量后果，也不知道去权衡自己身份，很容易被别人偏激的给带跑。

　　她在听小女娘讲这些话的时候，拳头已经捏紧。

　　换做以前的她，还没听完别人的话，她的拳头就已经挥舞在对方脸上了，这次起码还是等她说完才动手。

　　别枝一巴掌拍在她的脸上，夺过她手中的书指着她的鼻头地说：“就你还敢威胁我？你也不出去打听打听我俞别枝什么怕过别人！你说我可以，但他是你能说的人吗？你这种从耳朵去认识别人的人，永远都不会了解别人真正的模样。他再坏也只能由我们俞家人说，轮不到你这个外人插嘴，你连做他的丫鬟都不够格。你说他是邪星？那我告诉你，从小我比他闹腾，惹是生非，阿母替我出门处理解决了多少事？就连认识我的女娘都说我阿母是倒了八辈子的霉，才会遇到这样一个口无遮拦，毫无慧智兰心的女儿。

　　“但是柏谦呢？在外立战功，带着将士们冲锋陷阵，北边若不是他们坚守下来，那倭寇与蛮夷侵犯过来，你还有安生日子？他回来不止一次救过我的命，为了保护将军府他不得不和阿父又要出征。我与他，一个操不完的心一个不用操心，为什么那个该讨厌的人不是我？而是你们从别人口头听来的恶子？”

　　小女娘捂着红彤彤的脸，眼里缀满了泪水，委屈地说：“他可是邪祟！”

　　别枝一听更不爽了，刚要继续上前理论，忽感觉有人用力捏住了她的手腕道：“够了！”

　　别枝回头，看见柏谦眸子清冷如狼，嘴唇没有一似弧度，僵着脸对她说：“闹够了没有？你是不是嫌看热闹的人不够多？”

　　她这才发现原本寥寥无几的人，突然多了起来，开始对他们两人指指点点。

　　别枝的火气这才缓下来，甩开柏谦的手，不解地说：“我这是在帮你！”

　　“我要你帮我吗？你觉得我会因为她说那几句话生气吗？事情闹成这个样子，你打算如何收场？”

　　别枝着急：“但是我生气啊！她那么诋毁你，你都不想反驳吗？”

　　柏谦却丝毫不领情，反而冷静地说：“不要把你感情嫁接到别人身上，你觉得是在帮我，但我觉得你这样做只会把事情弄得更加糟糕。”

　　别枝实在是看不明白眼前这人，他那副高清自傲的模样，那副不食人间烟火的态度，究竟懂不懂什么叫人情世故？

　　明明是看小女娘挑他的不是，她为了给柏谦撑腰才同她打骂起来，他不帮着自己倒好，反而泯灭掉他断好意。

　　这下倒好，小女娘故意装柔弱倒在友人身上痛苦，被外人误解是自己的问题。

　　别枝越想越委屈，她凭什么要为这种人出气，反正被骂的人是柏谦又不是自己，她心里默念，下次再做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她就扇自己耳光。

　　这种不被理解的行为让她忍不住想哭，但却努力忍住了泪水，深呼吸一口气，把手里那本抢过来的书甩在柏谦的身上说道：“那你既然选择认命，我又何必当你的审判官。”

　　语毕，沉着脸负气的走了。

　　他拿着那本书，并没有立马追上别枝，反而转头看着那位无助娇弱，一副楚楚可怜的女娘。

　　柏谦一步一步走进，故意靠近小女娘，从上到下审视了一遍，最后靠近她的耳朵，吓得小女娘都忘记了呼吸。

　　他嘴角轻轻勾勒出不明显的弧度：“你说你爹要是知道你偷拿他的积蓄去赌钱，他知道后会...”

　　话点到为止，说再多那便无趣了。

　　小女娘哭红的脸瞬间变得煞白，全身也只有眼珠子敢转动看着他，这事她是自己偷偷摸摸做的，连她身后那些交好也不知道这件事，她感觉不知道这人是如何得知的。

　　本来柏谦不想管这些事，但自从发生上次那件事，他担心别枝这样的脾气，日后两人再遇见免不了又要掐一顿，他不在的日子为了减少这样事情发生，也为了保护自己的妹妹，他只好多管一次闲事。

　　早在那日，他便派手下去调查过他们家，这些事也就顺理成章的查出。

　　他没再正眼看过那些女娘们，大指拇弹了个铜币，掉在地上算是留下的买书钱。

　　好在别枝走得并不远，柏谦出来后很快就追上，但他不知如何同别枝说明刚刚发生的事，于是默默走在她的身后，手里还拿着那边别枝想看的风花雪月言情书。

　　他这样孤傲的人，不需要别枝大张旗鼓地为他申报不平，他从来不喜欢成为焦点，可别枝刚刚一闹，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

　　别枝本想今晚好好带柏谦逛一逛这万丈光芒的蜀都城，以前那些不愉快就一笔勾销。

　　至少两人能像柏轩柏里那样以兄妹的方式来相处，可柏谦亲手把她的好意编织的梦网全部撕烂摔碎。

　　别枝还是想不通，她这次没做错，凭什么要带着一肚子委屈回去？

　　她转身对着柏谦质问道：“你就甘愿被别人在背后说一辈子吗？”

　　柏谦脸色平静，似乎没想着对别枝解释刚刚的事，而是自己的角度回答她提出的问题：“不要对任何人，抱有道德上的期望，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是由纯真与邪恶组成。你以为你理解我，所以站在我的角度帮我说话，但其实你只是把这个问题当成了你自己，你觉得这样做才是正确的，你以为的我没那么至高无上。”

　　俞别枝急了，朝他面前走去，蹙眉说：“我只是不希望你受到那些恶语伤害，你以为我想帮你吗？不过是因为你是我三哥，是俞氏的家人，我才替你驳回面子，可是你却不领情！”

　　柏谦轻蔑地一笑：“无论你做到多么完美，始终会有一群人，在背后指着你的背影，对你指手画脚。我不过是被他们光明正大的指责，又何必去计较。我不用你这么假惺惺的维护，我是不是俞家人都不需要你的帮忙，甚至你做的事对我来说是一种麻烦。你也要知道一件事，我是以什么身份留在俞家的，我若是没有这个身份，那我还是俞家人吗？到时候你还会维护吗？所以你现在的维护，有价值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