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阴间作息 令学牲羡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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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1940年底到1941年初这段时间过得尤为平淡而顺畅。
默契这个词在拉米安和汤姆身上别致地体现出来，两人不约而同的绝口不提对方的生日。二十世纪四十年代的最后一个晚上，汤姆在公休室里睁着眼睛把群星数到只剩下一个太阳都没有等来他熟悉的那句又轻又缓的“生日快乐”。
然而他还是固执地看着朝阳从山脚下爬上半山腰，帕金森送的小乌鸮争分夺秒地在鸟笼的阴影里乱蹿，汤姆用睁得干涩泛红的眼睛瞪了一眼那只昂贵的、据说是从新西兰运来英国的猫头鹰，恶狠狠地骂道:“安静点！蠢鸟！”
他很清楚自己只是在迁怒，负面情绪浓烈地像各种饱和度拉到最高的颜色搅在一起，刺目又恶心，并且逐渐变脏、变黑——因为少了白色。斯莱特林公休室是一片沉顿深绿色，一端窗户连接着黑湖，湖水的投影遮蔽了绝大部分来自外界的阳光，深色的阴影像是从窗帘缝隙和沙发扶手底下长出来的，少量银色的装饰难以反出自然光，暗淡得呈现出一种青灰色。这里没有一点色彩是活跃的，打开二楼对着石板台阶的窗才能看到外面戴青的山和发白的天空，仿佛一切都与这位年轻的斯莱特林学生隔绝开来。
汤姆只觉得一阵反胃，那一点天光刺得他头疼，相似的颜色总是无故放矢地把拉米安那张脸送到他面前。当他越想回忆对方是如何甜言蜜语地哄骗他，如何一步一步地逆悖他然后慢慢露出美丽外表下致命的慢性毒药——
但是不行，他所有记忆重合在一起，挑挑拣拣，竟然只能挑出拉米安那张冷冷淡淡但柔和的脸。对方竟然不是什么怪物或令人憎恶的模样，只是冷得像西伯利亚冻了几十年的坚固冰屋，偶尔能烤上一团火，但那不代表他就是温暖的。
面对一个困难的问题通常会出现两种人:一种踌躇而犹豫不决，忧心忡忡地思前想后难以做出抉择，为了追求完美地解决问题而一拖再拖直到失去信心和兴趣；一种马上采取措施制定计划，争分夺秒的让这个问题能被他抛之脑后，但却在做出决定后反复回味琢磨和猜疑，然后开始后悔或用一些自负的说辞安慰自己。很不幸，拉米安是前者，而汤姆恰巧是后者。
冬季的清晨冷得像把人冻进了冰块里，汤姆有点想烤烤火。
但是整个假期内汤姆都从未再见过拉米安，他甚至怀疑他们两人是不是同一时间被施了混淆咒，以至于在某个拐角处错过了彼此。
叶赫克罗也没见到过拉米安，午餐时他同李怀仁聊天时提及此事，李怀仁只耷拉着眼皮无奈地瞥他一眼：“那当然啦，他根本就没出过宿舍门。睡着的时间比醒着的时间还要长，每天都要太阳升起才睡下，一天只吃一顿饭，醒着的时候就抱着小说或者不知道从哪借来的魔药笔记死读......有次早上我起得早，看见他和坩埚、魔药瓶一起横七竖八地摊在地毯上，空气里都是一股甜腻的糖浆味，后来我把他叫醒他才勉强把阿加莎从猫窝里掏出来抱回床上睡——哦，他最近很喜欢跟阿加莎一起睡。”
“真担心他哪天会猝死，”叶赫克罗嚼着块带筋牛排，含糊不清地说，“他怎么突然对魔药这么感兴趣？”
“可能因为他最近老是失眠和做噩梦，拉米安上次说过他梦见自己被缠在巨型蛛网上，还有一只浑身长毛的大蜘蛛不断啃食他，也许他在配生死水？还是无梦酣睡剂？那都——别抢我的通心粉！你在意大利没吃够吗！”李怀仁的叉子稳稳地截住了叶赫克罗伸来地银叉，他一把挪开自己的通心粉盘子，一边戒备地看着叶赫克罗不安分的手。
“自己家的和外面的怎么能比，”叶赫克罗收回叉子，吊儿郎当的叼在嘴里嘟囔道，“希望亲爱的美第奇先生开学前能把作息调整回来，不然有够他受的……怀仁怀仁通心粉给我吃一口——”他正经了一小会，然后矫揉造作地捏着嗓子念李怀仁的名字，李怀仁吓得手抖，一根沾满番茄酱的通心粉直接滚落到了地上。
“别，哥，我要吐了。”李怀仁埋怨地剜了叶赫克罗一眼，“我迟早要摇拉米安和罗莎一起来来治你。”
不出叶赫克罗所料，开学的时候拉米安果然经不住上课犯困。无论是晚上的天文课还是早上的魔咒课都能看到他一副没睡醒的样子，但看起来还算一切正常。
除了某人上课困迷糊趴下时会下意识地面向斯莱特林们聚集的方向。
汤姆眼睁睁地看着拉米安从点着头到整个脸埋进臂弯里。微风轻轻拨弄着对方头顶翘起的发丝，汤姆的目光如聚光灯般不加掩饰地直直照射着他，并一点一点像肉食动物观察猎物般耐心地在他露出的半张脸、手臂和胸膛之间挪动，仔细地研究对方的呼吸频率，经过计算，最后得出一个称得上严谨的结论:拉米安真的睡着了。
这称得上是堪比哈雷彗星撞向地球的小概率事件——因为这是一节算数占卜课，坎贝尔教授的严厉和不留情面比邓布利多教授的红头发还出名。
幸好坎贝尔教授还没有发现他心爱的乖巧懂事的好学生已经在下面睡着了。汤姆短暂地思考了一会，决定暂时放下与叶赫克罗的恩怨，趁坎贝尔教授写板书的功夫，抓住前排的校袍帽子往后一扯——
叶赫克罗猝不及防被帽子连带着后倒，后背狠狠地撞在椅子上，他转头刚想痛批汤姆这种幼稚又无厘头的报复行为，却发现汤姆根本没在看他。于是他顺着汤姆的视线看过去，拉米安熟睡的模样便映入眼帘。
叶赫克罗大惊失色。
他手比脑子还快，直接从羊皮纸上撕了一页想要故技重施变只会飞的东西去把拉米安叫醒。但还没等他咒语准备到一半，坎贝尔教授已经锐利地发现了那个趴下去的身影:“美第奇？美第奇！”
拉米安没醒，直到他身边某个拉文克劳同学推了推他，他才慢悠悠地睁开眼睛，然后终于意识到了时间和地点的错位，脸色难看地站起来。叶赫克罗看着坎贝尔教授黑沉的脸，只觉得自己每一根寒毛都替友人感到惶恐。
坎贝尔教授沉声问他:“美第奇先生，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拉米安没什么血色的唇抖了一下，努力用平稳的声音说:“对不起教授，没有什么借口可以搪塞的，我承认自己的错误。”他顿了一下，像是套用模板一样僵硬地补充道，“不会再有下一次了。”
“拉文克劳会因为你不尊重课堂的行为扣十分，坐下，没有下一次。”
周围马上有在意分数争强好胜的拉文克劳向他投来谴责的目光。拉米安心惊胆战地慢慢坐回椅子上，却又因为别人的注视而感到坐立难安，哪怕还有一些目光代表了同情、安慰甚至只是漠不关心地扫了一眼，也同样使他感到坐如针扎。
好不容易挨到下课，拉米安一个人慢慢吞吞地收拾书本和羽毛笔，硬生生拖到最后几个离开教室。意料之内的，叶赫克罗正在教室门口堵他，意料之外的，汤姆也在。
“老实交代。”叶赫克罗言简意赅。
“只是一点魔药的副作用……”拉米安脸上还很淡定，他那灵活的脑子已经开始头脑风暴式的想起了借口。
结果汤姆默不作声地上前，抬起一只手压在他肩膀上，直接给他的风暴吹散了。
叶赫克罗诧异地看了汤姆一眼，本来汤姆会跟他一起等拉米安就已经够令人惊讶了。他疑心重重地眼看着年轻人的黑发慢慢凑近友人的脖颈……
“闻起来很甜，嚏根草精华糖浆？”汤姆抬眼看向拉米安，似乎不觉得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你在喝缓和剂？”
拉米安意外的已经不是汤姆怎么会知道五年级的魔药课知识，他只觉得，如果他的胸膛能开个洞，他的心脏会像子弹一样蹿出去。
他深吸了一口气，矮身躲过汤姆的手掌，仓促地后退几步提醒对方:“我以为我们还在……”
“冷战？确实是这样。”汤姆挑起眉，然后马上刻薄地蹙起，看起来对拉米安的躲避行为有点恼火，“哈，看来你有点恶心我，我还天真的以为我们应该可以进入到缓和阶段了，看来你真的决定跟我恩断义绝。”他意味不明地发出一声短促的讥笑，苍白的脸上表情冷得像溺毙在北冰洋的人，模仿着拉米上课时道歉的腔调说:“是我误会了，很抱歉，没有下一次。”
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非要趟这一趟浑水，可能拉米安上课时睡着了的安静的面庞勾起了他太多回忆——冬季的窄床，夏天的船舱，还有斯莱特林寝室里那张湿漉漉的脸，都让他鬼使神差地忘记了他们现在的处地，他都不知道自己如此……在意拉米安。
这不对，汤姆·里德尔从来是个冷血冷心的人，他不觉得自己会只是因为某人陪伴自己的时间比较长就如此看重那人。但震惊和不解依旧在他心间徘徊，轮流剥削着心理防线上厚重的门扉。拉米安抗拒的表现就像一柄利剑，在脆弱的门上留下了极其惨痛的一道。
他得承认，那样相当难受。
而叶赫克罗只会偏帮地推开他，拉米安刚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蓝眼睛的意大利人咬牙切齿地警告他:“你可以直接离开，里德尔。”
汤姆不指望叶赫克罗能说什么好话，他走地也相当决绝，方向肯定，步子沉稳又有序。
叶赫克罗这还有一个不省心的家伙没处理，他面向拉米安，表情不同于往日的严肃:“你先告诉我，你一天用多少缓和剂？从什么时候开始使用的？为什么用它？”
“一天两三口，从圣诞节后开始用的，”拉米安眨眨眼睛，语气安抚地说，“罗兰夫人给我开的药，来缓解一些焦虑带来的不良症状，后来不够用，我就自己在寝室熬制了一点……其实没什么事的，可能是我材料用量没有掌握好。”
“但是你已经用了有一段时间了，缓和剂不能过量使用这我还是知道的。”叶赫克罗责怪道，“今天开始你得戒了这玩意，否则下次课上的事情还会重演。”
“好，我知道了。”拉米安不敢说自己还加了增强剂。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阴间作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