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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雪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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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米安应该感谢他有双还算巧的手，简单的针线活对他来说小菜一碟。当其他孩子还在埋头苦干时，他已经做完了上午的量。
安娜瞥见拉米安逐渐停下来的手，惊喜地小声说道:“嘿，你怎么做的？教教我——”
“安娜！”玛丽打了安娜的后脑勺，“安静，好好工作！”
“对不起！”安娜揉着后脑勺说。然后她趁着玛丽转身，附到拉米安耳边:“别怪她，她哥哥最近丢了工作，本来许诺的新鞋也没了，她正生气呢。”她转着眼珠子，用嘴努向玛丽脚上破了洞的鞋，露出一个善解人意的笑。这小姑娘很有趣，一边乐于看拉米安受汤姆刁难，一边又对玛丽宽宏善意。这就是孩子。每个人都具有两面性，孩子的善恶则更加分明，既矛盾又合理，带着这个年龄特有的天真的残忍。
午餐点时科尔夫人白着脸下来了，汤姆被玛丽带去小黑屋禁闭，临走前他回头阴测测地看了拉米安一眼:“祝你倒霉。”然后头也不回地走到玛丽前面，对去小黑屋轻车熟路。
拉米安只觉得汤姆幼稚得可爱。他轻轻点点头笑了一下，算是回应想着汤姆该是要用魔法给他使点小伎俩了，不知道这小伎俩对同为巫师的他有没有作用。
午餐还是一碗稀粥，等汤姆禁闭出来时粥已经凉了。他喝完粥，回房间看到安静读书的拉米安，还有点惊讶。他盯了一会拉米安手上开线的书脊，突然道:“美第奇，你知道比利为什么不让你睡他房间吗？”
拉米安一如既往地扬起一张冷淡的脸，但语气却不同以往的稍微温和了些:“不知道。”
汤姆眉毛扬起，不善地嗤笑一声:“之前睡那屋的文森特，个子很高，还给比利捉过野兔——就是邦妮。他在几个月前死了，科尔说是发了高烧，去诊所的路上病死的。”
拉米安知道这句话后边应该还跟着个转折。
“实际上，文森特好好的，他只是患了水痘，流了点血。”
“科尔和玛丽一起把他赶出去，让他死在了孤儿院外边，”汤姆凑近拉米安的脸，墨色的眼里洪波暗涌，“我亲眼看见的，因为她们不喜欢文森特。”
汤姆顿了一下:“她们也不喜欢我。”他看着拉米安毫无波澜的眸子，眼中隐隐闪着水光:“我不想想文森特那样死去。”
装可怜，学得还挺快。拉米安反而觉得汤姆委屈的表情比他讲的故事还有趣，他耐心的等对方说完，才不紧不慢地提出质疑:“亲爱的，我有几个问题。”
“你知道水痘是什么吗？还是说你觉得我不知道水痘是什么，有什么种类？因为我来得迟，所以不知道经济大萧条中的孤儿院里有多少拨款足够给孩子看病？很抱歉，我想你有点低估我了，想要拉拢我，可不该这么做。”
汤姆马上收了装出来的眼泪，脸上白了又白，最后定格在一个有些生气的表情:“我诅咒你——”
“没用的。”拉米安略微移开身子，好让汤姆看到他身后的景象——一条蛇。
准确来说，是一条浮在空中、生死不明的蛇。
汤姆的脸色一瞬间变得非常难看，又带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喜悦。
“你指使它来攻击我的时候，大概没想过，我和你一样。”拉米安虚伪地笑了笑，“当然，在操控蛇这方面你是特殊的。”
汤姆与拉米安对视许久，拉米安眉眼略弯，平淡的神情像四月春风一般柔和又轻而易举地化解了黑发男孩如刀子般的目光。这简直就是嘲笑，汤姆双眼微张瞪着拉米安，嘴唇嗫嚅许久，才吐出那个别人用于称呼他的单词:“你这个怪胎。”而拉米安欣然接受:“你最好别招惹我，里德尔，就像我昨晚说的那样。”
休息时间结束后孩子们要继续工作，直到晚餐前才有一段自由活动的时间。孩子们像出笼的鸟儿一样飞出去，直直扑进雪地里，然后又弹回来。“夫人！”丹尼斯牵着那个叫艾米的女孩，她哭得相当响亮，“我们的雪人坏了！”“一定是汤姆干的！”艾米在后面哭哭啼啼地补充道。
“不是我。”汤姆疑惑地为自己辩解，说完，他像是想起什么，迅速扫了一眼屋子的角落。
抱着假《圣经》窝在角落里的拉米安听着有些心虚。这还真不关汤姆的事，雪人是他半夜挑魔杖时的牺牲品，就小汤姆那点微弱的魔力，既没有魔杖也不使用魔咒，很难把冻得坚硬厚实的雪人毁得彻彻底底。
但显然狼来了的事情多了，人人都笃定是汤姆破坏了雪人。
拉米安犹豫地开口:“其实……”
“对，是我破坏了雪人，它们真是丑得令人发指。”汤姆突然改口，他笑盈盈的眼睛带着不怀好意的精光看向拉米安。科尔夫人被汤姆这样不知悔改的态度气得发抖:“汤姆！你给我去禁闭一个整晚上！不反省不准出来！”
汤姆走的时候嘴角还保留着微笑的弧度。他又不傻，甚至可以说是相当聪明。中午房子的大门是关着的，除了负责打水和收取食物的玛丽外，今天一天都没有其他人有机会到院子里去。结合拉米安昨晚出去了一趟，以及今天他所展示的力量，汤姆可以几乎肯定这一切跟拉米安脱不了干系。
人的一切情绪都是可以利用的，包括愧疚，包括不安。人非草木，只要拉米安产生一点点这样的情绪，汤姆就赢了——他要拉米安亲自、主动靠近他。
汤姆那点小心思拉米安看得清楚，像是一个明晃晃摆在眼前的陷阱。这个陷阱的高明之处就在于，他明知道着是陷阱却还不得不往下跳。
臭小子，完全不听人话。
晚餐是干巴巴的黑面包。考虑到小黑屋还有一个未来黑魔王大概率吃不上晚饭，拉米安把自己的面包分成两份，留了一半给那个叛逆小男孩。等科尔夫人把大家都赶去睡觉了，他再起来，把被子枕头卷一卷，偷偷溜到所谓的“小黑屋”去。
所谓小黑屋其实是个地下储物间，因为没有粮食作为储物也就没有呼吸作用，地下室比地上的房间更加阴冷。
拉米安掀开地上的活板门，看见汤姆百无聊赖地坐在角落里，仿佛习以为常。他对拉米安的来到并不惊讶，甚至对后者露出个胜券在握的阴笑。
“服你了。”拉米安小声用中文骂了句。汤姆没听懂，但拉米安抢在他开口前直接把被褥砸他脸上了。等汤姆把头上的被子扯下来，拉米安已经把垫子枕头都铺好了，他掏出半块黑面包抛给汤姆:“吃饭。”
“我说把我当空气不行吗？你听不懂比喻句？”
“是吗？我以为你说的是上一句。”汤姆乐得看拉米安表露出点人样的情绪。
“上一句是什么？”
“随便你。”
拉米安无语沉默了一会，然后无奈地扫他一眼，叹了口气。“我不想掺和你这些破事。”他把汤姆按回简易版小床上，动作不算温柔，“睡吧，我走了。”汤姆却一把抓住拉米安的手腕:“走什么？罪魁祸首，你应该禁闭。”
两个人同第一晚一样对视了一会，拉米安再次叹了口气:“我去拿被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