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反抗，无法反抗 逃避，无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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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头再跟你算账。”
汤姆和几个高年级生打了起来，如果他不是一个巫师，他还真不一定能把拉米安从那些人手里拽出来。“臭小子力气还挺大！”“敢抓我！我打死你——”男孩们毫不掩饰的恶意如有实质般粘稠，直直地倾倒在汤姆身上。汤姆死死咬着牙挨到了地上，不顾肮脏的泥沙弄脏他的脸颊，他发了狠地抓着面前那人的手臂，用指甲留下深深的痕迹，并在他脸上唾了一口。
“艹！你这个母狗生的！”那人恼火地抓住汤姆的头，就要脸朝下地往地上按——
一股魔力疯狂翻涌而出，把包围两人的人群震开。拉米安从满眼灰尘里挣扎着爬起，几乎是拖着拽着汤姆跑起来:“快走——”
远离。远离危险。拉米安只有这样一个念头。
在无数个不分白天黑夜的日子里，在卫生间里，在宿舍里，在教室的角落里，他都这样想着。要怎样从恶臭、掉在地上的烟和轮流的拳打脚踢中逃离？以冷漠、圆滑和妥协。
拉米安仿佛抽离了灵魂，他看着自己的受苦，脑子里却理智地剖析着前因后果，寻求解决方法。他做不到改变世界、改变规则，他只能改变自己，在规则下尽可能完美地存活下去。他从小就知道学校的奖学金不会发给小城镇的留守儿童，同学们会排挤对流行一无所知乡巴佬。他变得八面玲珑讨人所有喜欢，他变成又一个在这凉薄世态里傲慢又冷漠的行人。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拉米安对自己有着清晰的认识。
他和汤姆能像现在这样，要没有一点感情共鸣在作祟，拉米安自己都不信。
他们毫无目的地跑出学校，跑出那一片围着栅栏的水泥楼房。公路上沙土飞扬，四周只有风被他俩撞得呼啦响，还有同伴的喘息声。拉米安带汤姆穿过乱石堆，不远处传来巨大的轰隆声，不知不觉他们已经跑到了铁路边上。
他们慢下脚步，气喘吁吁地在石头坡上找来个平坦的地方坐下来。
汤姆一拳打在拉米安肩膀上:“你他妈怎么回事——”
“对不起汤姆，”拉米安马上低头认错，态度极其诚恳，表情乖巧无辜，“我没想把你扯进这些事来的。”
汤姆顿时气打不出一处来，脏话明晃晃地印在眼睛里:“狗屁，你分明就很清楚我们是一伙的，你就是不敢反抗对不对——懦夫。”
“不管对待你自己还是别人，你都这样，生活欺压你的时候你甚至不敢站起来！”
“说实话，我对你很失望。”汤姆眼神晦暗，沉甸甸的压在人心上。
风带着一股煤油味吹过来，连着几日没有下雨，空气中溢满了粉尘，模糊的丁达尔效应让拉米安觉得眼睛有点干涩。他与汤姆对视，那双浅绿色的眸子过于寡淡，汤姆没法从里面看出点别的什么东西。
还是深色的眼睛好。汤姆没由来地想。
拉米安依旧沉静，他少有情绪外露的时候。他讨好似的勾起汤姆的手，声音比羽毛还轻飘飘的:“对不起，汤姆，还有谢谢你。”
“如果你不喜欢，我会改的。”
有一刻汤姆想:自己对于拉米安来说，是不是也是特殊的？
他们坐在乱石堆顶上，吹着煤油味的风，脚下是铁轨和无用的碎石，几颗杂草顽强地从石头缝里冒出头，它们的颜色还没拉米安的眼睛漂亮。
“拉米安，”汤姆语气稍缓，“我从出生起就像活在地狱中，我警醒自己别把自己从痛苦中抽离。”
“我要记得它，反过来鞭打它，我要让我遭受过一切苦难俯首！”
“你会站在我这边对吗？”
汤姆没说什么安慰的话，但拉米安笑了起来，笑得很灿烂:“对。”
他们在乱石堆上聊了很久，从阿加莎·克里斯蒂的《罗杰疑案》谈论到奥林匹斯神话，汤姆赞扬克里斯蒂女士的精心设计，并对狄俄尼索斯精神保持质疑，拉米安倒很是认可酒神精神。
“我不能成为你的阿喀琉斯之踵吗？”拉米安故作委屈地眨眨眼。
“伟大的里德尔先生不需要弱点。”汤姆扬了扬鼻子，颇为不屑的说。
冒着浓烟的火车轰隆轰隆地经过他们脚下的大地，汤姆在巨大的响声中看向拉米安的侧脸。对方眉眼弯弯，脸上还凝着暗红色的血渍，狼狈在他身上打了个转，竟有些野蛮生长的美丽，与他乖巧的模样对比强烈。
汤姆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把拉米安鼻子下面那一道暗红色的痕迹给抹掉。拉米安很习惯汤姆对他的脸动手动脚，他抓住汤姆在他脸上胡作非为的手，故意用力捏了捏。
“汤姆，我们该回去了。”拉米安没有放开他的手。
他们像往常一样回到孤儿院，科尔夫人表情难看地操着根旧皮带在餐厅门口等他们两个，汤姆对这一幕熟悉极了，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你们还知道回来！”科尔夫人尖锐的嗓音在两人耳边炸开，皮带被她挥得呼呼响，就要往汤姆身上打，“在学校惹事的时候怎么没想到要回来！”
拉米安忙把汤姆拉过来，确保那皮带打不到汤姆身上。他极力解释说:“夫人，这不是汤姆的错，是因为那些人……”
下一秒皮带就落到了拉米安的胳膊上:“拉米安，我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好孩子——”
“你也和这小祸害一样——”皮带就一下下抽打在拉米安身上，“一个两个的讨债鬼！”
“对不起夫人，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汤姆想把拉米安推开，没推动，拉米安一边道歉揽错，一边死死地遮住汤姆慢慢往后退，声音隐隐有些沙哑。
汤姆看见拉米安胳膊上留下一道一道的红印却无能为力，一时也恼了。他余光瞥见身旁壁炉里生锈的烧火棍，想都没想就把它抽出来，对准科尔夫人:“你别打他！”
“好啊，你们还要造反了——”科尔夫人怒意更盛，下手越发狠了，几次抽在拉米安腿上。拉米安没忍住痛叫了一声，科尔夫人反而掰过他的肩膀，打得更狠了，若不是拉米安用手挡着，那皮带几乎要打到他的眼睛上。
但他仍死盯着汤姆:“别这样汤姆，放回去！”
没有拉米安栏着，口头语言可束缚不了汤姆。他举起烧火棍就要反击，用了力气挥向科尔夫人的鼻子。拉米安一张脸惨白，他不敢赌科尔夫人会不会宽宏大量原谅汤姆。他奋力侧过身，结结实实地替矮小女人挨了这一下。
烧火棍打在拉米安背上，汤姆和科尔夫人一时都变了脸色。
“你做什么！”这是气急的汤姆。
“你这祸害，你要干嘛！你敢打我——”这是被汤姆下了一跳更加惊怒的科尔夫人。
科尔夫人气红了眼睛，也不管拉米安了，她拽着汤姆的头发要把他拖过来打。拉米安刚刚那下挨得狠了，疼得脚上都没有力气，但他抓住了科尔夫人手中的皮带:“您别打他，他年龄小，不懂事——”
科尔夫人一只手还拉不动那条旧皮带，她放开抓着汤姆的手去把皮带抽回来，愈发愤怒了，骂骂咧咧，变本加厉地用力抽打。拉米安抱住汤姆，咬牙挨着。
“你干什么——”汤姆以为拉米安又要逃避，他失望又愤慨地想推开他。
“别让她抓到你的把柄，汤姆，”抽气声中，拉米安轻轻的、几不可闻地贴在他耳边说，“你不能被她送去做手术。”
这句话如一盆凉水从头浇灌到脚，汤姆清醒地认知到自己有多么弱小。
这个世界强食弱肉，他们尚且弱小，不得不躺在刀殂上，如覆薄冰。
最后是艾玛闻声赶来，又劝又拉的阻止了科尔夫人没完没了的打骂，把两个孩子赶去了地下室。
没吃晚饭，身上还火辣辣地疼，拉米安在地下室里翻来覆去地睡不着。汤姆偷溜出去找来艾玛，中年女人的面庞愁苦而慈祥，她细致地给拉米安胳膊上腿上抹上药膏，亲吻了拉米安的额头:“孩子，你受苦了……原上帝保佑你。”她抹了把眼睛，深深地看了一眼拉米安，这才转身走了。
拉米安没憋住，在她转身的那一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然后怎么也止不住地往外流。汤姆没想到刚才科尔夫人打得狠时都不见半滴眼泪的拉米安，这会哭得跟个泪人似的，见状连忙拽着干净的袖子过去给他擦眼泪。
“疼吗？”他一出口就后悔了，怎么问了个白痴问题。
“疼死了，你以后可得保护好我。”拉米安抽抽滴滴地说。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反抗，无法反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