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教会学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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结账的时候拉米安才发现自己多拿了一本黑色封皮的日记本。他略一思考，慷慨地把日记本买下来，并请店铺助力用魔力刻上汤姆的名字。
“汤姆，”拉米安踮脚把日记本叠在汤姆抱着的比他人还高些的书堆上，“暂时用这个代替吧。”拉米安没明说，但汤姆知道他指的是碎得七零八落的相机。
“拉米安，你钱太多了吗？”
“至少现在养你一个人够了，”拉米安随口就能接，满不在乎地开玩笑说，“我等你长大了给我养老啊，长远投资，不亏。”
“想得真美，”汤姆嘲讽了一句，“书怎么办，不能直接拿回去的吧？”
“魔法世界总是充满惊喜，”拉米安把口袋里的锦囊拿出来打开，从汤姆手里抽出一本放进去，“看。”大部头书像流水一般被锦囊吞下。接着是更多的书，不同颜色和图案的封面挤作一团，像融化的火漆徐徐流进黑洞洞的小口里。
汤姆显然认出了那个锦囊:“你总是把这个带在身上，是因为它是魔法物品？”
“你以前从没告诉过我。”他眼神幽幽地看向拉米安。
“嗯……解释起来太麻烦了，现在你知道了？”拉米安微微撇开眉头，眼睛睁得滴溜圆，纤长的眼睫飞快地扇了扇，故作一副无辜的委屈模样。这招拉米安在孤儿院里用得很顺手，不清楚他本性的成年人们总是会因为可怜兮兮的表象蒙骗过去，被他耍得团团转。
可惜汤姆对拉米安白切黑的本质知根知底。他从喉咙里滚出一声短促的“呵”声，恶狠狠地揪了一下拉米安后颈上的肉:“你最好给我反思一下。”
拉米安心虚地摸了摸被捏红的脖子。
出于道歉，两人又去了趟蹦跳嬉闹魔法笑话商店，买了点神奇吹宝等新奇玩意。然后赶着午餐点，拉米安带汤姆在对角巷的公共壁炉里体验了一把飞路粉。
当两人从一栋废弃的破旧木屋出来时，拉米安仍对木屋里的壁炉心有余悸。汤姆边走边一步三回头的看那所木屋，待到彻底看不见时，他突然大笑出来:“你觉得是真的吗，这太疯狂了！”
“简直就像是一场梦。”
“这不是梦，汤姆。”拉米安指了指汤姆手中迟迟不肯放进锦囊里去的日记本，目光柔软，像幼兔新生的胎毛。
“静谧和疯狂，都是世界的美丽之处。”
汤姆把这句话抄在了日记本的扉页上。
那天开始汤姆养成了写日记的习惯，带魔法的日记本让汤姆永远有写不完纸页。从那年初夏的对角巷之旅到夏末有传教士来挑合适的孩子去教会开办的学校上学，拉米安不止一次的对着两人共用的墨水瓶发愁。
“拉米安——”科尔夫人在叫他的名字。拉米安停下往墨水瓶里掺水的动作，跟趴在床上看《诗翁彼豆故事集》的汤姆对视一眼，汤姆把书一盖，默契地跟着拉米安一起过去看看。
科尔夫人身边跟着个相当眼熟的人。拉米安圣诞节那会还见过他，甚至记得那个男人亲吻十字架的样子，他的嘴唇厚得颇有特色，银十字架还没有他的嘴宽大。那是一个皮肤黝黑的传教士，可能多少混了点黑人的血统，但他的虔诚的信仰让他从各种歧视的目光中脱颖而出。
拉米安和汤姆一一问候过科尔夫人和传教士。
“过来，孩子。”科尔夫人把拉米安推到传教士面前，“这就是我和您说的孩子，他总是很听话的，也很聪明，就喜欢读点书，年龄也合适。”
她想让我去教会学校里读书？拉米安瞬间了解一切，他茫然地眨眨眼。高中毕业生重读小学数学？
“我尊重您的意见，夫人，”黑人传教士面向拉米安，“孩子，你愿意去学校学习吗？”
我可能不需要。拉米安不太愿意去，他得找个借口，于是他直接牵起汤姆的手:“汤姆不能去吗？”
汤姆看出拉米安只是拿他当借口，但“不愿意和朋友分开”这种借口找得还算巧妙，成功讨好了他。汤姆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看拉米安演。
提到汤姆，科尔夫人肉眼可见地紧张起来，然后她想到汤姆近些时候乖巧的表现，又稍稍放松下来，原本严厉的面庞也柔和不少。
拉米安把科尔夫人的神情看得清楚，他觉得要坏事。
“汤姆他曾经干过一些坏事，”科尔夫人少有的仁慈用在了错的地方，“但上帝怜悯他，这个孩子已经回归正道了。”
“好吧，夫人，伟大的耶和华乐于羔羊回归他的怀抱——你愿意去学校读书吗，汤姆？”
“拉米安去的话我就去。”汤姆笑着望向拉米安，把对方卖得干干净净。
拉米安用眼神狠狠地打了他的后脑勺。
如果说有什么比伍氏孤儿院还要沉闷的地方，教会学校高居榜首。孤儿院里好歹还有花色的扑克牌、拉米安养在窗台上的绿植，和各色的魔法书籍。教会学校里就只有黑白灰色，连藏书的书皮上都套着一层灰色的布用于保存，除了女学生们可能会带的各种素色的发卡，拉米安的眼睛竟然是这里最鲜亮的颜色了。
拉米安倒是不在乎这些，自他看到学校的藏书房起，他的心思就从未从里面出来过。
学校里叛逆的男孩们看不起从孤儿院里来的没爹没娘的孩子，据说从没有孤儿院的孩子能在这呆满一年。尤其今年来的还是两个怪胎，一个总是冷着一张脸，像个木头一样坐在角落里看书，另一个常在有人针对前一个时，露出一副阴森森的表情，宛如吐着信子的蛇一般领人不适。
汤姆也不是没有被这些人针对过但跟孤儿院里孩子相比，这些从家庭温床长大的孩子们的手段称得上是温和。汤姆只偶尔给他们一点查不出因果的小小报应，甚至懒得大动干戈。
汤姆在这时候见识到了拉米安聪明的脑袋。当老师问问题时，拉米安一般不喜欢主动回答，但要是点到他的名字，就可以理解到他强大的计算能力和记忆力。这个前提条件是，上课时，拉米安总是在汤姆的掩护下睡觉或看书。
“听老师讲不如我自己学。”拉米安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一本埃德加·艾伦·坡的小说集，塞在练习本里偷偷看，“这些不是我该学的东西。”
放学的时候他们会路过街边的住房，教会学校里很多学生的家都住在这。不算富裕，但多少还过得去。
男人们每天早出晚归地在外务工，这附近有条铁路，每天都有铁皮火车路过，不少铁路工和煤运工人都选择在这里安家。女人们操持家务，或带着几个不到上学年龄的孩子聚在楼层之间突出来的阳台上八卦和骂街。
刚开始汤姆觉得她们吵吵囔囔聒噪极了，一段时间下来，竟然也习惯了。
他没想到会有人死在这么平凡无趣的日常生活中。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教会学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