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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白面包 ...

  •   “这是你们的新朋友拉米安,以后他会和我们一起生活。”科尔夫人话音落下,餐桌上的孩子不情不愿的抬头鼓掌,掌声稀稀拉拉,伴随着一些低低的讨论声。他们大概不太情愿又多出来一个小可怜,与他们分割本就不多的食物,即使这个小可怜长着一张漂亮又无辜的脸。

      汤姆·里德尔扒拉着餐盘里依稀能闻到泥土腥味的马铃薯。他不太愿意像别的孩子一样直接用手去扒开可能没有煮熟的马铃薯皮,于是一边尝试着用刀叉划开它,一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新来的蠢货。

      据科尔夫人的介绍,这个新来的男孩叫拉米安·美第奇。他有着极具北欧特色的银白色头发和一双通透干净的浅绿色的眼眸。过多的浅色放在他身上,令他看起来有些飘忽不真实,同时也使他极具辨识度,充满着一种光辉的美感。

      但汤姆看一眼就知道,拉米安一定是令他讨厌的那类人。

      从进门开始,拉米安就扮演着一副眉低眼顺的乖宝宝形象,科尔夫人显然很喜欢他这样子,她甚至让安娜——她最喜欢的小姑娘往旁边挪了挪,给他空了个位置——离汤姆最远的位置。很显然,她怕汤姆带坏这个新来的乖孩子。

      汤姆对此嗤之以鼻。比起这些蠢狗一样的同龄人和被拉米安散乱的头发挡住视线的科尔夫人,他能清楚地看见那双浅绿色瞳孔中的漠不关心,仿佛被送进孤儿院的小可怜不是他,而是一个陌生的不知何名何氏的人。

      傲慢的蠢货。汤姆评价道。

      但这不能怪拉米安,实际上他并不想来这,来这个世界。

      拉米安是穿越来的。从202○年到1934年,从一个准大学生变成八九岁的小屁孩,一切不过是因为他在车后座上打开了一款哈利波特的衍生游戏,然后一辆卡车直直撞过来。

      嘭。

      太套路了。

      除非六月飞雪,否则拉米安能肯定他穿越了。

      衣着古朴的女人牵着他的手在白皑皑的世界穿行。他透过街边模糊的橱窗隐约能看见自己的脸——怪眼熟的。

      可不就是他游戏里的形象缩小版吗。

      猜都不用猜,20世纪三四十年代的时间和名为伍氏孤儿院的地点都已经很好地为他说明了现状——他穿越到了哈利波特里,并且正处于伏地魔成长中的幼年时期。

      原谅一个21世纪受过高等教育的高素质人才兼穿越者,拉米安难免会有些不真实感。他像是一个透过电视屏幕看纪实录影带的局外人,与周围的事物和人都充满了割裂感,如同舞台下的观众与舞台上的故事之间筑起了牢牢的第四面墙。比如说汤姆在看他,他也看向汤姆,眼里带着对白净可爱的小孩的欣赏。但那绝不是对一个人的欣赏,而是仿佛欣赏一幅美丽的画。

      那眼神于拉米安似乎再平常不过,于汤姆却简直令人毛骨悚然。汤姆沉了脸色,他忍住心中的作呕,把目光从拉米安脸上移到对方的空荡荡的餐桌上。

      帮工玛丽在科尔夫人的受意下给拉米安从厨房翻食物,但今日份的马铃薯已经用完了,明日的还没送到。玛丽不太高兴地皱着张脸看向科尔夫人,科尔夫人瞥了一眼同安娜一般瘦小的银发男孩,最终点了点头。玛丽的表情更难看了,她趿着双破脚鞋“嗒嗒嗒”地踩进厨房,又“嗒嗒嗒”地踩回来,手中的盘子里放着半截白面包——这几乎是孤儿院里能拿出的最好的食物了,平时孩子们是吃不了的,是“大人”们专有的食物。

      孩子们看向拉米安的目光瞬间变得嫉妒而嫌恶。拉米安却只是在玛丽将面包放在他面前时道了声谢,他对那些充满敌意的目光视而不见,安静却不太熟练地从餐桌上摸了一套旧得几乎无法反光的刀叉,用于切割那块白面包。

      一些半大的孩子罢了,精神上的成年人拉米安懒得和他们计较。他慢条斯理地吃着他那半截白面包,虽然胃口有些不习惯,但在1934年,经济大萧条刚刚有所回暖时,忽略那些灼热的视线,这称得上是不错的晚餐了。

      乖宝宝被排斥了。汤姆·里德尔突然的对这个冰冷冷的同龄人起了些兴趣。他又把目光移到拉米安的脸上,果不其然能看见对方漠然的神情。

      他饶有兴致的把“讨厌的人”的标签撕掉,贴上新的标签:“有趣的人。”

      吃过饭,科尔夫人带头做着在胸前画十字的动作:“愿上帝保佑。”其他孩子也照猫画虎地跟着做。

      拉米安的餐盘里还剩下一些白面包,他小心翼翼的拿干净的衣角将它包裹起来。

      “夫人,”他低声问,“我能把剩下的面包分给别人吗?”

      科尔夫人有些诧异这孩子的善心,毕竟在这个年代食不果腹都是常有的事。她看见那块包裹起来的一小点面包,严肃的面庞稍稍柔和了些:“当然可以我的孩子,上帝喜爱善良的羔羊,但现在你需要把行李收拾到你的房间去。两人一间,很幸运,比利那刚好有个空位。”

      拉米安的行李少得可怜,一个小布包里装着一套换洗的衣物、一张崭新的刚补办的出生证明、一把旧伞和一个拳头大小的锦囊。他把东西都背在身上,跟在科尔夫人脚后面等着安家落户。谁料门一开,迎面而来的确是一股骚臭味,拉米安没忍皱着鼻子往后退了两步,撞倒了墙角的拖把。

      该死的兔子尿味,拉米安面呈菜色,差点把刚刚才咽下去的晚餐吐出来。

      科尔夫人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了下来:“比利!我说过把你的屋子打扫干净!”

      “对不起,夫人,” 比利抱着他的宝贝兔子,“我很抱歉,我一不留神邦妮就跑到空床上去了,还在那干了坏事。”这个在缺粮少食的环境中还能保持圆滚身材的小男孩,此时眉眼低垂,看起来像是在认真反省。

      “这可怎么办?”比利房间的床肯定暂时是不能睡人了,科尔夫人骂了两句,又抓着头发咬指甲盖。牙关磨着指甲盖,她又抬眼看向拉米安:“哦,可怜的,可怜的,可不能让你睡在外头,不能让病魔侵扰你,孩子,我们不会再失去一个孩子了。”

      比利在科尔夫人看不到的角度冲拉米安露出胜利的嘲笑。

      有够讨厌的。拉米安凉凉地看着他。

      “夫人,您看,”拉米安拉了拉科尔夫人的袖子,“那的房间好像还有空位。”拉米安指了指意外被拖把顶开的房间门。一个干净简约的房间,看起来足够舒适。

      “不,不……”科尔夫人的脸一下白了又红,“你不能去那。”

      “那是怪物的房间!”比利狠狠地瞪了拉米安一眼,紧紧抱着兔子,扭头躲进了房里。

      怪物?除了汤姆·里德尔,谁还配得上这个词。毫无疑问,这个房间属于汤姆。他真可怜,连个室友都没有。但拉米安倒宁愿和未来黑魔王睡一个房间,也不愿再闻到兔子尿恶心的味道。至少黑魔王现在应还是一个挺可爱的小孩。于是拉米安尝试着说服科尔夫人,他不太熟练地在胸前画着十字:“上帝会净化人们的灵魂的,也许他只是缺少一点得到救赎的机会。不管过去如何,请原谅他吧,如果他确实有罪,公义的神自会审判他。”

      科尔夫人听着他头头是道,她瘦削的脸上那双圆鼓的眼睛瞧着他,仿佛要透过□□瞧见他的灵魂。最终她的眼皮子耷拉下来,缓缓抬手,从大衣口袋里掏出一本开了线的皱皱巴巴的圣经塞进拉米安手里,依稀还能闻到圣经封皮上沾染的劣质杜松子酒味:“上帝保佑你,拉米安,你是个好孩子!”她用干燥的手掌抹了把脸,露出悲悯的表情,接着才转身慢慢离去。

      “哦,真感人。”汤姆不知道躲在楼梯口看了多久,他跳出来,故意摆出一张冷淡的脸,用恶劣的语调说,“她把你当做天真无邪的以撒。”

      “谁知道。”拉米安对着这个餐桌上的漂亮男孩笑了笑,现在他知道这是谁了。

      “汤姆·马沃罗·里德尔。实际上我并不欢迎你。”

      “拉米安·美第奇。随便你,把我当做空气也随你——要吃白面包吗?”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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