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恶意 柳肆鸢瞬间 ...
-
琉华既已醒了,星衽认为不能再等下一次黑鸟出手再去追击,她决定要主动追查黑鸟攻击村庄的原因,早日杀了他。姐弟三人商讨了两个时辰,琉华主张先去质问骜,星衽却认为应该要先调查明白楚国国君的死。
琉华看上去有些伤心,他说:“星衽,你不愿查骜,难道是因为你对黑鸟还心存幻想吗?”
星衽却说:“当然不是。从时间顺序来看,楚国国君是两国开战以来第一个死者,我们有必要先去弄明白他的死因,再去找骜,毕竟我们现在没有他与黑鸟勾结的证据,问他也是白费口舌。”
他们有了分歧,谁也不愿迁就。尊业小心翼翼地和稀泥:“干脆咱们分开行动,这样大家都能去调查自己想查的人,又能提高效率,如何?”
星衽和琉华同意了这个提议,琉华问:“那尊业,你要跟着谁去?”
尊业小脸皱巴得两条眉毛都要纠在一起,他犹豫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琉华。
他说:“琉华身体刚好,我和他一块能有个照应。”
星衽像是早就预料到了尊业的选择,她面容十分平静地说:“好。”
琉华探起身子想去拉星衽的手,他似乎还在试图劝说让星衽同他一起。星衽却略过了他的手,径直站起身说:“时不我待,我就先走了。”
临走前她将伤药给了尊业,说:“好好照顾琉华。”尊业鼓起圆脸,一脸肃穆地点了点头。
星衽刚走出门,身子一下委顿了下来。她也很久没歇息过了,估计也有些疲累。但很快她又直起腰杆,御剑飞走了。
琉华居然选择和星衽分开行动。柳肆鸢暗中思忖。
楚国忙着打仗,到处都是乱哄哄的。柳肆鸢看着街道,虽然景色建筑不同,但那种弥漫在人群上空的紧迫感与恐惧感让她感觉似曾相识。自她来到人间始,就一直在看着这片土地经历不同时刻、不同族群的战乱。
星衽很轻易地见到了楚国的新王贺。楚国的新王先前曾被驱逐,一直在别国游历,在国内没有培养好的心腹,也没有治国的经验,这次是不得已才推他上的王位。朝内一直忙于准备战事,先王的死又太蹊跷,目前也只是派人在查着,至今还没有结果。他在别国时就听说过星衽的善名,几乎是感激涕零地迎星衽进的宫门。
星衽神色也十分紧绷,她询问能否看一看先王的尸首,贺同意了,神情却有些踌躇:“已经过了很多天,您要做好心理准备。”
先王死得蹊跷,暂未葬入皇陵,存放在离宫殿很远的位置,星衽耐心地跟着下人到达停放先王尸身的地方,门口看守的宫人看见又有人过来调查,他们口鼻蒙着厚布,朝星衽恭敬鞠了一躬,说:“求姑娘早日找到先王死因。”
星衽推开门,尸体虽做了防腐的处理,但仍能闻见浓烈尸臭,星衽皱起眉,靠近那具已看不出人样的遗体,手一挥,尸体恢复成了最初死去的模样。
先王死因十分简单,是被一箭射穿了心脏。星衽听闻他是半夜在花园喝酒时突然中的箭,周围没有一个人看见了凶手,那支箭像是横空飞来一般,一击便夺走了先王的性命。
星衽想,若非是仙族,那凶手一定有十分厉害的箭法,才能躲过层层防卫,在肉眼都看不见的地方精准射中楚王。放眼六国,未曾听说过有箭法如此厉害的弓箭手。
这种情况,更可能是有术法的人动的手。
星衽将尸体恢复了原样。来之前她还有些疑虑,现在她几乎是肯定,楚王不是黑鸟杀的,他不会射箭,他更喜欢用爪,就连前几日在黎县,百姓都是在瞬息间被掏空胸膛。
那人会是谁呢?
星衽不知想到了什么,神色大变。她匆匆辞别宫人,连楚王贺都没来得及解释,就披星戴月离开了楚国宫。柳肆鸢认出她离开的方向,那正是赵楚两国开战的交界处愈城。
星衽御剑一路疾驰,到了赵国的营帐外,已是第二日午时。哨兵远远看见她,立时从城门出来几个士兵,问:“你是谁,为何来此?”
星衽道:“我是星衽,烦请通传一下,我找你们的国君有事。”
士兵们听说找国君,下意识想赶客,其中一个却认出了星衽。星衽刚下界在骜周围呆了一段时间,虽没有大肆宣扬星衽的身份,但还是有不少骜的心腹知道星衽乃是上神。那个将士拦住了其他想要动武的士兵,毕恭毕敬地朝星衽鞠了一躬:“请跟我来。”
星衽穿过重重营地,见到了正在练枪的骜。骜的胡子已蓄了满腮,见到星衽也十分意外:“你是星衽上神?”
星衽没有寒暄,她开门见山地问:“国君近日可见过琉华?他身边还带着个少年。”
骜答得利索痛快:“未曾。”
星衽脸色难看下来。先前的居所离愈城很近,照理不会比星衽去楚国宫还要迟。那琉华和尊业去了哪?
骜感觉事情不简单,他问:“上神,可是发生什么事了?”
星衽笑了一下,那模样比哭还难看。她说:“骜,我也不兜圈子了,我就问你一句话,楚国国君是不是你派人杀的?”
周围的仆从都察觉话题太尖锐,纷纷避开。
骜似乎觉得星衽的问题有些不可理喻,却也没生气。他认真答道:“我是很想尽快打下楚国,但我不屑用这样愚蠢的手段。楚国先王生性多疑,善猜忌,却不用在正途,身边能用的能臣寥寥。我杀了他,激起楚国民愤不说,若换了个聪颖的君主,于我可不是得不偿失?”
他说的对。星衽颔首:“那你心中可有凶犯人选?”
骜张了张口,似乎欲言又止。星衽皱眉:“有话就直说。”
骜笑了笑:“上神,我也不知道。”
星衽盯着骜的双眼看了半晌,骜不躲不避,就这样任由她看着。星衽最后还是挪开了视线,她自嘲般笑了,说:“罢了。”
见星衽要走,骜挽留她,想让她帮忙指导军队。星衽拒绝了,骜也没再提,让身边的将士恭敬地送星衽离开。
星衽离开军营后,她远远看着赵国的旗帜,不发一言。
柳肆鸢摸不透她的心思,楚王的尸体到底有什么问题,引得她连夜赶到赵国?
星衽走到树下摘了一片叶子,念了个诀,掷出叶片后,那叶子像是有思想一般,一路断断续续地漂浮着,引着星衽到了一片悬崖。
星衽跃下悬崖一看,荒草掩映的石头上,那里躺着个浑身是伤的少年,血染红了布衣,脸却白皙得可怕。居然是尊业。
柳肆鸢骇了一跳,星衽却像是早有预感一般,她上去抱起尊业,脸色阴沉得可怕,她摸着尊业的心口,那里被掏了个血洞。但还好,尊业没有消逝,心脏还在,还有一线生机。
难道是他?柳肆鸢想。
星衽将尊业的伤用灵力止了血,包扎了一下,正准备带他离开,身后传来“扑簌簌”的声响,是黑鸟。
他停歇在星衽身后,血红的眼睛一错不错地盯着星衽,却没有出声,也没有展翅攻击她。
星衽轻柔地安置好尊业,站起身,却没有转头去看,一神一鸟就这样莫名僵持着。
星衽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又很冷,像淬着冰:“你到底是谁?”
她身后寂静了一瞬,有一个温柔的声音在唤她:“星衽。”
柳肆鸢瞬间感到毛骨悚然。那居然是琉华的声音。
“我早就觉得奇怪,黑鸟在上界面对其他仙君的挑衅从不会主动伤人,最多把人赶跑,他之前一直呆在仙界,不过下界八个月,他为什么要杀了一个村落,为什么要杀了一个与它毫无纠葛的国君,为什么要屠了一个县?”
“我告诉自己,或许这是他提高功力的方法,但我看到了你的伤口。”星衽说着,声音渐渐颤抖起来。
“你和尊业的伤口和那些死去的百姓完全不一样,黑鸟喜欢用爪进攻,你的身上便都是抓伤,就算是用翅膀,也绝不会造成像百姓胸口上那样碗状的伤口。”
“那些我也告诉自己,或许是黑鸟还有些招数我没见识过,直到我看到了楚国国君的尸体。”星衽冷笑起来:“那支箭,虽然用的是人间造的,最普通的款式,但我突然想起来,其实你最擅长的武器,是弓。”
“那日黑鸟提着锈剑来找我,你最后对他射的那一箭,是故意空的吧?”
星衽终于转过身来,她早已泪流满面。
“琉华,你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有意识伊始,她的弟弟琉华就是一个很活泼单纯的孩子,像是永远长不大,总是跟在她身后。她不爱说话,琉华就会缠着她说,天上的飞鸟,地上蜿蜒的蛇,随便什么话题他都可以聊一下午。是什么时候变了呢?
黑鸟一仰脖子,它的神情十分痛苦,像是在肚子里藏了个怪物,那怪物正扒着他的喉管要攀爬出来。几缕白烟从它嘴里逸散出来,落地化成了一个男子,正是琉华。
随着琉华的出现,黑鸟昏迷了过去。
他看着星衽,面容光洁,仍是那一副风光霁月的模样,他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难过地似乎快哭了。他说:“星衽,我的秘密最后还是让你发现了。”
“当我听到你说你一定要去楚国的时候,我就猜到瞒不住了。毕竟,星衽你是多么了解我。”
他一步步朝星衽靠近:“我赶尊业回上界,他还不肯,说要和我一起杀了黑鸟。我被他缠得实在没法,才对他动的手。”
星衽指了指地上的黑鸟:“你就是这么对他动手的?”
琉华低下头:“我也不想让他知道自己的哥哥是这样的。你放心,我都避开了要害,只是让他昏迷一段时间。”
星衽牙咬得“咯咯”直响:“你为什么能上黑鸟的身?它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最开始的时候,就是他抱着黑鸟下山的。
“其实黑鸟,它就是我。”
“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他能化形,能有自己独立的意识与人格,他不可能是你。”
“是真的。”琉华看向黑鸟,长睫垂下,看着十分无辜可怜:“我在人间呆太久,我发现人心不是那么简单的脏器,它会滋生妒忌,滋生恶意,滋生很多丑陋的东西。那些情绪汇聚在一起,渐渐产生了不同的能量。那些能量钻进了我的身体,每天都在我的脑海盘旋。我承受不住,将它们转移到了一只鸟儿的身体里。”
“你一定想象不到,黑鸟最开始,只是一只小小的,雪白的白玉鸟。我将它抓在手心时,一只手就握得下。”
星衽下意识看向一旁的黑鸟。黑鸟现在有两个凡人那般高,黑色的羽毛在阳光下乌黑发亮,完全看不出白玉鸟的模样。
“黑鸟是我体内恶意与它本身灵魂的杂糅体。”琉华终于看向星衽:“所以他与你相处时的点点滴滴,我都知道。”
他怎么敢说,当他在记忆里看见黑鸟趴在星衽的膝盖上时,他嫉妒得都快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