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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云平 柳肆鸢环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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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华盯着眼前的那杯茶,有些恍惚。
他暗悔自己不应该单枪匹马来这。军队的事情虽处理完了,但两边还没撤兵,随时有可能再次开战,自己这个行为实在是不够理智。
座前的皇帝安静地看着洛华,似乎在等着洛华的回答。他淡淡地笑着,绷直的身体却显得十分不安。洛华注意到他的紧张,弯腰拂了拂袖道:“皇帝,你知道我来这不是来和你闲话的,玖月之前和你约定的事情,我们几个上仙都清楚。玖月一直辅佐你们皇室,还助你登上了这个皇位,已经算仁至义尽了吧?但是你一直拖着不给,就十分不妥了。”
“此事我自是知晓。”肃言低下头:“答应玖月上仙的东西之前出了些差错,吾等也感到十分抱歉,这不,在玖月上仙受伤不便的这段时间,我们已经将问题解决了。”
“意思是你现在愿意交出鬼兵了?”
“双手奉上。”
洛华没想到他这次这么爽快就答应了请求,有些意外。先前玖月嘱咐时说的是皇帝似乎并不想配合,但今日一见又好像不是这样。
皇帝拍拍手,赵将军上前举着一个黑色的布包递给洛华。洛华拆开布包一看,里面是一块檀木刻成的虎符,花纹与普通的别无二致,上面一丝气息也无,就像人界所有普通的虎符一样。
洛华皱眉翻看了半晌,问道:“你确定这是鬼符?”
“是的,先祖为了防止旁人觊觎,特意将鬼符制成与其他兵符一样的制式。上仙若是不信,我可以在这给你演示一遍。”
洛华盯着肃言,似是默认了。肃言点点头,示意赵将军将他推向洛华。他拔出随身携带的短刀划破掌心,滴了一滴血在鬼符上。
骤时大风呼啸,浓烟从鬼符上滚滚升起,高昂的怒吼声、尖叫声、踩踏声纷至沓来,似是有千军万马从烟上飞驰而过,殿外的宫人听到声音以为大祸将至,纷纷捂着耳朵四散逃离。
洛华若有所思地看着眼前不断浮现的鬼影,它像是无穷无尽一般,逐渐占满了整座大殿。他们皆看不见脸庞,举着银枪夹着棍棒,沉默地伫立在那,因为自身带着鬼气,殿内温度急转直下,如置寒冬。
洛华看着还在不断涌现的鬼兵就快蔓延到殿外,点了点肃言的手,肃言心领神会,再次滴了一滴血,鬼兵又化作一团烟雾,被团团吸进鬼符之中。
“确实是个妙物。”洛华道。
“只是,我要如何使用鬼符呢。”他直直看向肃言。
肃言垂眸:“若是可以,我也很想常伴上仙左右供上仙差遣,只是实在腿脚不便,又国事繁忙,只能作罢。”
“只能是你们一族的血脉?”
“是。”
肃言又道:“虽然子息微薄,但还有一人也算是我们族人。他年幼时便入了仙门,想来跟在上仙身侧也更方便一些。”
“是谁?”
“移木宗的宋天光,他如今就在宫里。”
洛华出了大殿,宫女们都跑光了,偌大的皇宫一片死寂。他摸了摸袖内,那是独属纸张的板直柔软。
宋天光传信给掌门,掌门拿不定主意,又将信交给雾音裁决,雾音本打算自己来协助宋天光除魔,想让洛华在她不在时帮忙处理一下天刑司的政务,洛华原本答应了下来,但在他看到宋天光的信后却改了主意。
信里提到的那个柳美人让他十分在意。
他早先就听说了柳肆鸢与顾修亭决裂的消息,还以为她是又偷偷躲了起来,没想到是藏在宫里给人当妃子。
他抽抽嘴角,闭上眼,心底的那股烦热又冒了出来。那人在他耳边说:要不把她关起来吧,这样她就不会再跑了。
而他心底又有个声音在隐隐告诫自己,冷静下来,不要被情绪带着走。
宋天光或许是早早得知了消息,带着他的小徒弟一早便候在了宫道上,低着头,态度还算毕恭毕敬:“上仙。”
洛华点点头,这个宋天光修为普通,今后竟还得劳驾他驱使鬼符。洛华打量了他一会,不以为意,余光又撇过他身后的小徒弟。
“是你,你竟还留在门中?”他有些惊讶。
顾修亭拱手道:“是师父心善,收留了我。”
洛华看了看宋天光,心想这二人倒是烂到了一处。他随意点了点头,便向宋天光问道:“你知我此次前来是为何?”
宋天光眨眨眼:“我知道,是为了抓魔族。”
洛华了然。看来皇帝一开始就没打算告诉宋天光他请他来的目的,他也懒得解释,又想起信中宋天光的描述,便问:“先前见你信中说宫里有个十分厉害的魔族,现在在哪?”
“上仙恕罪,几日前慎刑司的官差一时不查,让那柳美人给逃了去。”
“逃了?”洛华皱眉:“手上可还有她的私物?”
“未曾找到,这个柳美人做事干净得很,什么都没在宫中留下。”
这下可有些难办。洛华暗叹。不怪宋天光师徒二人,若那柳美人真是她,以他二人的能力不敌也是正常。要怪就只能怪这事耽搁太久,他若早些来,怎会让人跑了?
宋天光见洛华皱着眉头不说话,以为洛华心中恼怒,心底有些惴惴不安。倒是顾修亭犹豫了会,从怀中掏出了一个香囊递给洛华:“上仙,我这确有一个可疑的物件,上仙看看其中可有蹊跷?”
洛华接过香囊。里面是普通的紫盈花。他恍惚记起,前几年差点抓到柳肆鸢的一次,她在路上落下了一地的紫盈花,不远处他派去围剿柳肆鸢的仙差正抱头缩在一侧,嘴里喃喃自语不知受了什么刺激,后来问起也只是摇头什么都不肯说。他暗暗查过此花,此花在与麝香合用时会有特殊的奇效。
洛华仔细观察香囊上的绣脚,十分细致,花样栩栩如生,绝不是柳肆鸢的手笔,上面的气味也早就被抹去。洛华手有些发抖,面上仍是一派沉静地问道:“这香囊是谁的?”
顾修亭道:“是宫中偶遇一位宫女的。”
“为何觉得这荷包奇怪?”
顾修亭将皇帝中邪一事和洛华细细说了,洛华心中越发笃定自己的猜测:“那宫女现在在哪?”
顾修亭不答。他直勾勾地盯着洛华:“上仙可是看出了这宫女是谁?”
洛华不耐,再次重复了自己的问题:“我问你这宫女在哪?”
顾修亭沉默地与洛华对峙了几秒,又垂下双眸:“那宫女死了。”
晚了,一切都太晚了。洛华闭了闭眼。
“尸体是昨日我们去调查时发现的,那宫女埋在昭宝殿门前的一棵歪脖子树下,脖上有勒痕,看样子似乎已经死了一段时日,而昭宝殿内的许太妃近几日也不知所踪。”
“其他人上次见到小梨是什么时候?”
“三日前。”
洛华眯眼:“你的意思是?”
“没错,真正的小梨在半个月前就已经死了,之后出现在宫里的那个‘小梨’另有其人。”
看来‘小梨’是柳肆鸢无疑。洛华又问:“那太妃又是怎么回事?”
“不知,周围宫人没人见她出去过,还是巡查的太监路过觉得奇怪发现的。”
这宫中是越来越有意思了。洛华低头翻看着香囊。那‘柳美人’只是个幌子,真正的柳美人另有其人。她近日又是和谁厮混在一处,想谋求的又到底是什么?
宋天光见洛华一昧低头看着香囊不语,好奇地问:“上仙,魔族都跑了,那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洛华深深地盯了宋天光一眼:“我还有事要请你帮忙,这几日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宋天光有些受宠若惊:“我,我吗?那我徒弟呢?”
洛华看向一旁的顾修亭,他正盯着洛华手上的香囊看,察觉到洛华的眼神,也看了过来。
洛华勾唇笑了:“当然是和你这个师父一起帮我了。”
他摸摸心口的鬼符,鬼符冷冰冰的,一如他的体温。柳肆鸢卧薪尝胆这些日子会是为了这个吗,毕竟整个皇宫最有价值的就只有这个了。
他又看向顾修亭,这小子怎么每次都在柳肆鸢附近徘徊,若说是巧合,也太巧了些。
“走吧,随我去见玖月。这事也算告一段落了。”
“那宫里闹事的那几个魔族呢?”宋天光问。
“不用担心,他们还会再找回来的。”
柳肆鸢环顾四周,这的环境总让她感觉有些熟悉。
“你确定玖月在这里?”
云平郡离右京很远,受魔族侵害得更深,四处都是张牙舞爪的魔族和衣衫褴褛的百姓,只能从街角那尚且翠绿的大树与城楼上的零星的城卫能看出是舟国的属地。柳肆鸢跟着华溪一路走来,几乎没见过几个仙族。
“错不了,我前日亲眼看见她在这杀了数十个魔族。”华溪低声道:“她伤应该还没好全,这两日都鲜少见她露面。”
柳肆鸢皱眉:“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急事,才逼得她在关键时刻到这里来。”
华溪摇摇头:“我也不知,但你若想得到聚魂灯,眼下就是个最好的机会。”
柳肆鸢看着华溪还想再说些什么,突然腿上一重,是一个衣衫破烂的小孩子,在扒着她的腿,嘴上还在不停祈求着:“好心的姐姐给我点吃的吧,给我点吃的求求您。”
柳肆鸢叹了口气,她囊中还揣着几日前从薛千秋府中顺的肉干,正想拿出给那孩子,手还未递出去,却见那孩子看着华溪像见了鬼似的一骨碌爬起来跑了,跑得极快,丝毫不像吃不饱饭的样子。
耳边华溪轻嗤一声:“魔族豢养的小鬼,这你都认不出?”
柳肆鸢琢磨过味来了。她素日常听闻有的魔族爱掳孩子,有的做炉鼎,有的炼药,倒没想到还有诓骗的用途。方才那孩子估计看她身上魔气稀薄,以为好欺负,后知后觉发现了魔气丝毫没有掩饰的华溪,这才吓得逃跑。
也是,这年头哪还有穷人家的孩子能在这般吃人不吐骨头的世道下生存下来呢,尤其是在这群狼环伺的环境中。
“你放心,就算中了圈套我也能全身而退。”柳肆鸢不快。
华溪还想奚落她几句,一只黑乌鸦落在了他肩上,他一摸乌鸦的头,乌鸦便化做黑气钻进他耳中。不知说了些什么内容,华溪原本戏谑的神情一变。
“怎么了?”柳肆鸢察觉他的神色不对劲。
“洛华拿到了鬼符。”华溪拧紧了眉。“没想到这皇帝在玖月底下撑了这么久,这洛华一来还没说什么,他就巴巴地递了上去。”
“这下怎么办?”不会不帮她杀玖月了吧?
“看风声他们似乎是朝咱们这个方向来了,估计是要和玖月回合。这几日休战,等他们一汇合,仙族反攻魔主的那日也不远了。”
“拿了鬼符为什么一定要和玖月汇合,直接给白岩不就行了吗?玖月来这到底是要干什么,居然如此要紧。”柳肆鸢困惑道。
“柳肆鸢,你听我说。”华溪抓住她的肩膀:“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洛华马上就要到这里,魔主那边我已经请求支援,薛千秋马上就到。之前我们在宫里的任务失败,魔主已经发过很大的火了,这次我们决不能再失败。”
华溪看着眼前面色十分平静的柳肆鸢急道:“你听明白了吗?”
“我明白你的意思。”柳肆鸢点头:“待会我会找个机会接近玖月,若刺杀失败我会给你递个信号,你到时候一定要来得快些,不然我死了,你也捞不着好。”
华溪面色稍霁:“那是自然。”
柳肆鸢拍了拍膝盖:“所以玖月现在到底在哪,你能找到吗?”
华溪掏出符纸,燃了一张,闭上眼念念有词,符纸快燃尽了,似乎是没有结果,他摇摇头,扔了符,又燃了一张,仍是没找到玖月的位置。他一连燃了一沓符纸,额上渗出细密的汗,唇色都有些发白,最后终于是探到了零星的光点。
柳肆鸢在一旁沉默地看着他烧符。那符上居然是雾灵山独有的笔法。
华溪吐了长长的一口浊气,拉着柳肆鸢的手腕:“我找到了,快。”